第十八章 你看金錢猙獰不了我的臉

請對我撒謊 連諫 第2頁,共2頁

郝樂意說不是。

「真不是?」陳安娜有點不太相信。

「真不是。」郝樂意就把是田桂花主動喜歡上郝寶寶的過程說了一遍。陳安娜這才鬆了口氣,說這幾天她一直在擔心呢,如果馬騰飛和郝寶寶之間是她撮合的,將來,肯定有的氣受,因為郝寶寶和田桂花不是一路人,早晚一天成冤家,到時候,田桂花肯定得抱怨,說郝樂意肯定是看她家條件好,才千方百計地把夜叉似的妹妹打扮成小白兔塞給馬騰飛,成心要算計她。

郝樂意本想說事實是田桂花和郝寶寶相處得非常好,想了想又算了,怕一說出來,會讓陳安娜覺得是故意氣她或是狡辯,就笑了笑,說晚上不在家吃飯了,要去楊林家一趟。陳安娜這才恍然想起來,徐一格來找馬躍的事還沒告訴她呢,就簡單說了一遍。

郝樂意沒想到徐一格為了遺產,居然能豁上臉皮找到家裡,遂說:「她可真過分。」

雖然不喜歡徐一格的做派,可畢竟事不關己,如果說她的出現,對陳安娜有什麼作用的話,那就是再一次佐證了她陳安娜是道德高尚的人,佐證完了,徐一格這三個字在陳安娜這裡,也就完成了存在的意義,所以她對徐一格究竟能不能搶到遺產一點兒也不關心,兒子才是最重要的,就問馬躍這幾天神龍見首不見尾地忙什麼呢?

郝樂意啊啊了兩聲,「是吧,我也不知道他忙什麼。」

陳安娜覺得作為妻子,居然不知道丈夫在幹什麼,也太不稱職了,就怏怏說:「你們這也叫兩口子啊?連誰幹什麼都不知道。」

郝樂意心說馬躍幹什麼,你老公也知道啊,他都不敢告訴你,我更不敢說。就傻笑了一下說「我沒問。」

「什麼沒問,你這是不關心他。」陳安娜真覺得是這樣,不就是抓著馬躍的小辮子了嗎,用得著這樣沒完沒了了?再說了,哪個男人沒犯過錯?對,馬光明說他沒犯過,那不是他不想犯,是他沒犯錯誤的資本。馬躍招了,那是馬躍單純,那是馬躍悔過悔得誠懇。怪不得孔老夫子說唯女人和小人難養呢,這麼想著,陳安娜的臉就不好看了,看著郝樂意說,「樂意,不是我這做婆婆的向著自己兒子,馬躍是錯了,可他錯也認了,過也悔了,是真心實意地在乎這個家,你就別給他臉色看了。」

「媽,我沒給他臉色看。」

「那他為什麼連家都不願意回?樂意,不是我嚇唬你,有些夫妻,在發現問題的時候,婚沒離,可等出軌的那個回家了,日子也平靜了,反倒離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郝樂意說知道,表情平靜得很,讓陳安娜覺得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的,她說的那種情況,在郝樂意和馬躍身上絕對沒可能發生。事實卻是郝樂意的心撲通一聲,像栽了一跟頭就手扶著了才沒徹底栽倒的震顫感。為掩飾內心的惶恐,郝樂意忙說得趕緊走了,等回來她會和馬躍好好談談。

正是下班時間,東西快速路堵成了停車場,郝樂意心裡一直迴旋著陳安娜的那句話:好多夫妻,在發現一方有外遇的時候沒離,卻在出軌那個迴歸之後離了……

為什麼呢?郝樂意拼命地想啊想啊,突然就想明白了。

原因就是在被背叛者眼裡,背叛者已是有犯事前科、不值得信任之人了,加上舊傷在心,就算他就此恪盡職守地想做個好丈夫,在被背叛者那兒也爭取不到最起碼的信任了。譬如說,以前她打馬躍手機馬躍不接,她會想可能手機不在身邊或是其他什麼正當原因。可現在,她第一反應居然是猜疑,想他在幹什麼呢連電話都顧不上接?而她猜測的馬躍乾的事,一定是和年輕漂亮的女人有關的……所有有過出軌史的婚姻,都會一個猜忌提防,一個小心翼翼地迴旋,長時間折騰著,誰都會煩了累了,到了極致處,把婚姻的罐子一摔,一拍兩散,就此兩相清閒。

想明白了的郝樂意就覺得背上有些潮溼,是冷汗。

第4節

楊林家在奧帆基地附近,是套複式公寓。此刻的楊林正站在冰箱前發呆,蘇漫活著的時候,除了拿啤酒他從不碰冰箱,因為蘇漫是個好主婦,會把家裡打點的妥當,一切都不需要他動手。可蘇漫走了,連冰箱都寂寞了,他還是不碰冰箱,總覺得冰箱門上有蘇漫的指印,碰多了會蹭掉。兒子和兒媳婦怕他睹屋傷情,勸他搬過去住,可他不想打擾兒子一家的生活,兒子就回來陪了他幾天,被回來整理蘇漫東西的徐一格遇上了,認為他兒子是想回來搶房產,當著他的面就吵了起來。他只好讓兒子回去,其實,捫心自問他沒做對不起徐一格的事,也不必怕她,但她是蘇漫的女兒,蘇漫和他在一起吃過不少苦,幫他照顧老人撫養孩子,這些,他和兒子都銘記在心。所以,就想盡量對徐一格好一些再好一些,全是念在蘇漫的面上。

蘇漫活著的時候也說過,徐一格總覺得周圍的人對她不好算計她,其實是性格缺陷,這缺陷來自於她的貪婪和唯我獨尊的霸道。

徐一格談過幾場戀愛,卻都以不歡而散而告終。蘇漫去世前的幾個月,她終於遇上一個能忍受得了她的壞脾氣還很帥的男孩子,可蘇漫見過那個男孩之後,果斷命令徐一格和他分手,真正的原因不是他比徐一格小五歲,更重要的是他眼神飄忽不定,太善於做戲。為這,娘倆吵得冷眼相向,直到蘇漫警告徐一格,如她和這男孩在一起,不僅家產沒她的份,在遺囑裡她會直接省略掉她的名字,徐一格這才憤恨不已地和男孩分了手。

楊林和兒子覺得蘇漫做得有點過,但蘇漫有蘇漫的理由,她寧肯徐一格一輩子不結婚也不能眼睜睜看她落到一想靠女人發家的小騙子手裡。楊林承認她說得有道理,但也覺得徐一格可憐,三十歲的女人,能認真愛上一個人,不是那麼容易的。就儘量對她好一些,儘管他早就一視同仁地給徐一格和兒子各買了一套房子,她也搬出去獨立生活了,可蘇漫突然沒了,對她打擊也一定不小。所以,她回來鬧回來糾纏,他都願意用疼愛沒娘孩子的心情,包容她的無理取鬧。

現在,他站在冰箱跟前發呆是因為幾分鐘前把兒子給呵斥了一頓。

兒子擔心他一個人吃飯糊弄,買了菜和水果,送過來時他不在家,兒子就自己開門進來了,正往冰箱裡塞東西時他回來了,見兒子動了冰箱,楊林火冒三丈,把兒子訓斥了一頓。因為兒子把冰箱塞得亂七八糟,就像他記憶裡的蘇漫被擺佈得面目不清了一樣讓他傷心。

兒子被他訓斥得半天沒說出話,把一份公證書放在茶几上就走了,公證內容是他和妻子以及兒子主動放棄對蘇漫名下遺產的繼承權。兒子一家下週去美國,他特意去公證,是太瞭解徐一格,也太瞭解他這做爸爸的,公證書是為了方便他處理幼兒園。

楊林把公證書放到書房,看著被兒子塞得滿滿當當的冰箱,突然老淚縱橫。

就在這時,郝樂意按響了門鈴。

他以為兒子又回來了,忙擦乾淨眼淚。因為他知道沒有什麼比看著父母老淚縱橫更令人傷心的事了。兒子是好人,不然,就不會留下這份公證書,當然,就算不留他也知道兒子是好人。他想,應該為剛才的呵斥向兒子道歉,再給兒子一個巨大的擁抱。他滿懷希冀地開了門,看見的卻是郝樂意,失望像一隻失足的腳一樣,掉了下去,被郝樂意收在了眼裡。

楊林把郝樂意讓進來,倒水時發現水桶是空的,他待在飲水機前的背影,有種說不出的淒涼。郝樂意心裡也酸酸的,去廚房接了一壺淨化水燒上,見廚房裡冷冷清清,猜他還沒吃飯,就笑著說:「楊叔叔,我餓了,能不能借您的爐灶做頓飯吃呀?」

其實她是想做給楊林吃,但又知道他性格要強,討厭被同情,要不然蘇漫出事後,他完全可以順應兒子的孝心,搬到兒子家住。

楊林知道郝樂意的心思,也沒拒絕。有時候,別人送來溫暖,不僅自己暖著,你接了,送溫暖的那個人也舒坦,就從冰箱拿出一些菜,一老一少在廚房裡忙叨著。不知不覺間,四個清爽的小菜就做出來了,郝樂意看冰箱冷藏裡有隻剛放進去的土雞,索性拿出來燉了,兩人邊忙邊聊,郝樂意裝作無意間提起的樣子,說徐一格總去幼兒園幫她。

楊林看著郝樂意,沒說話。

郝樂意知道,再不問不行了,就問楊林對幼兒園有什麼打算。

楊林卻反問她希望怎麼樣?

倒把郝樂意問尷尬了,就笑著說,在幼兒園她不過是個打工的,沒權利對它的將來指手畫腳,還要看楊林怎麼安排。

「一切照舊。」楊林把沙鍋蓋遞給她。

郝樂意把火調小了,泡了一壺茶。看得出,蘇漫的去世對楊林打擊很大,如果郝樂意不招呼他,他就呆呆地站在廚房裡,盯著灶上的火苗一動不動。

郝樂意沏好了茶,端到餐桌上,招呼了一聲,楊林才大夢初醒一樣,從廚房出來,和郝樂意說,自從一年前和蘇漫全國各地自駕遊,他們就把存款和股票等一點不留地分給兒子和徐一格了,只留了這房子和幼兒園。房子是要住的,幼兒園能給他們倆掙點零花錢,蘇漫也說過,哪怕她不在了,幼兒園也要辦下去,因為她的理想是把格林幼兒園辦成美國長青藤大學一樣的優質名牌幼兒園。說到這裡,楊林兀自搖了搖頭嘆氣,「自從蘇漫去世,徐一格是整天和我鬧,非說我瞞著她和蘇漫把大部分的財產轉移給兒子了,給她的只是一小部分,所以……糾纏著我要幼兒園,她跟你也說過吧?」

郝樂意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說:「所以……我才來找您,想知道您對幼兒園的打算。」

楊林說他們夫妻大多數的時間在路上,把幼兒園完全扔給了郝樂意,卻只給郝樂意發薪水,這對郝樂意不公平。這次從西藏回來的路上,他們就商量好了,除了每月的薪水,他們把幼兒園的股份給郝樂意15%,雖然蘇漫不在了,但商量好的決定還是要執行,然後問郝樂意有什麼意見。知道推辭不掉,郝樂意也沒多客套。

末了,楊林說兒子想讓他一起出國,但他想在國內繼續行走幾年再說。言談間,雞湯好了,整個家瀰漫著清香的雞湯味。楊林笑著說這家好長時間沒煙火味了,話音未落,就聽大門響,楊林說可能是兒子,說著就起身,打算給兒子道個歉。

卻是徐一格。

徐一格叫了聲爸,從玄關後轉出來,見郝樂意在,一臉的笑容就凝固了,再看看一桌熱騰騰的菜,就撇著嘴,不冷不熱地說:「嗬,還挺豐盛的。」轉到餐桌邊,把包往椅子上一扔,一**就坐下了,冷冷瞥著郝樂意,「來告狀啊?」

徐一格以為郝樂意不是來告狀就是來談條件的,在心裡,就悄悄「啊呸」了一萬遍。什麼冰清玉潔,什麼視金錢如糞土?全**的裝,為嘛放著多出來的10%的股份不要?還不就是想乘虛而入,賣了她徐一格,從楊林這裡多撈一把嗎?

沒錯,楊林正承受著喪偶之疼,悲傷並寂寞著,絕對是女人趁機討好他,甚至是謀上位的好機會……對呀……雖然楊林有點老,可才六十歲呢,加上保養得好,看上去年輕得很,更何況她早就聽蘇漫說過,郝樂意的丈夫雖然是海歸,可是連工作都沒有。一個沒工作的男人當然要靠老婆養了,不管女人本事多大,嫁個要靠自己養的男人,一定是憋屈的,一定是會伺機出逃的。所以現在蘇漫去世了,郝樂意只要傍上楊林就能過上不憋屈、不辛苦的日子。雖然楊林保養得再好也是一老頭了,但他有錢,一個幼兒園,一套在本市最好地段的房子,怎麼著也得有小兩千萬的身家吧?不要說郝樂意這種窮家小戶出身的人了,就是在普通中產家庭長大的孩子也會心動,何況現在為了錢結婚的人比為愛情結婚的人多了去了。

她就這麼虎視眈眈地看著郝樂意,眼裡有把刀子,正在對郝樂意開膛破肚,把她的那些見不得人的算盤掏出來,當眾砸到她臉上。

可郝樂意只是笑了笑,主動起身去廚房給她拿了筷子碗,要她坐下一起吃飯。徐一格就更憤怒了,呵,她郝樂意一個外人,居然像主人一樣招呼她坐下吃飯!這不分明就是**裸地示威嗎?

所以,當郝樂意盛了一碗雞湯遞給她時,她接過來揚手就潑到了郝樂意身上,「郝樂意!你不要臉!你貪得無厭,你小人!我跟你沒完!」

她突如其來的瘋狂,讓郝樂意和楊林都震驚了。郝樂意甚至都沒感覺到被燙傷的疼,愣愣地看著徐一格說:「徐小姐,你這話什麼意思?」

醒過神來的楊林忙跑到衛生間拿了條毛巾,讓郝樂意把身上的雞湯油漬擦掉,問她燙傷了沒有。郝樂意這才感覺到胸口的皮膚火辣辣地疼,幸好隔著衣服,加上楊林又是男的,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悄悄吸了口冷氣說沒事,隔著衣服,沒燙著。

徐一格幾乎是跳著腳哭訴楊林和郝樂意的忘恩負義,虧蘇漫掏心掏肺地對他們好,可她才走幾天啊,他們就要勾搭成奸,聯手欺負她這個沒爹沒媽的孩子了。

楊林沒承想徐一格會這麼噁心的栽贓,氣得手腳哆嗦,給了徐一格一巴掌。

徐一格很小的時候蘇漫就和楊林再婚了,所以,雖然徐一格為了錢和楊林吵來吵去,但是,在她內心深處,楊林和親生父親沒什麼區別,她沒想到楊林會因為外人打她。她捂著臉,瞪著楊林,「你打我?我媽剛死你就打我?」

「對!如果你胡說八道,你媽活著我也打!」楊林給氣得聲音都發顫了,一直以來,他都不記得徐一格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對她呵護備至,甚至當蘇漫為她的婚姻發愁時,他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嫁不出去正好啊,免得她婚禮上我老淚縱橫地丟人現眼。可就是這個讓他疼愛得忘記了自己非親生父親身份的女兒,居然會為了錢而如此噁心地誣衊他的人格。

郝樂意知道,如果這時候和徐一格吵起來,就是在楊林傷痛的心上潑了一勺滾油,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忍氣吞聲,別把戰火擴大。遂拿起手包告辭,心平氣和地告訴徐一格,她來,只因為她是幼兒園的管理人,應該知道楊先生下一步對幼兒園的打算,沒告狀,也沒什麼好告的。

楊林卻一把拉住了她,因為徐一格和郝樂意的話,讓他覺得徐一格一定有什麼事瞞著他,而郝樂意來找他,就是想探聽一下他的口風。

郝樂意知道,這個時候,哪怕她和徐一格遞一個眼神,楊林都能看出問題。如果說出實情,對楊林的打擊會更大,因為他一直把徐一格當親生女兒,而徐一格卻在算計他……

郝樂意一直低著頭,咬了咬牙說沒有,趁徐一格一愣的時候,故作慚愧說,自從蘇漫去世,她就一直擔心幼兒園的將來,最大的擔心是他們會把幼兒園轉讓給別人,這樣的話,她的前途也就堪憂了。所以,她曾經跟徐一格提過,如果幼兒園轉讓,希望轉讓的條件之一就是她繼續留任當園長,被徐一格拒絕了,兩人還因為這吵了一架。

然後,在楊林和徐一格的瞠目結舌裡,郝樂意匆匆離去。

從楊林家出來,走在沿海的街上,臉上一片冰涼,像蒙了一層薄的雨,而海的上空,是晴朗的,有稀落的星星,在慵懶地眨著眼睛。郝樂意不想回家,哪兒也不想去,就想一個人待著,就在木棧道上坐了一會兒。這時候,她突然想,如果會抽菸多好啊,如果會喝酒多好啊,她想號啕大哭一頓,可是因為自尊和修養,她哭不出來。怪不得那麼多人愛喝酒,原來,酒真的可以壯膽,可以讓膽子大到出了醜還當是自己在張揚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