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馬躍來了就事不宜遲,趕緊把市北店理順了,模式和經驗馬光遠這邊都有現成的,就是缺強有力的執行人。馬光遠和馬躍一起去了市北店,開會宣佈了新決定,店不僅不往外盤了,還要做大,說著拍拍馬躍的肩,「為了做好市北分店,我也下血本了,我侄子馬躍,剛從英國回來的碩士研究生,請他來管理這個店是大材小用。但是,從這一點,你們也可以看出我對市北店的信心所在……」
馬光遠演講完畢,掌聲四起,沒人懷疑他的話是假的。如果他不打算振興市北店,他的海歸侄子也肯定不會幹。為了幫馬躍熟悉酒店管理,馬光遠在市北店待了一天。
在家閒得無聊的田桂花就琢磨著,在結婚這件事上,馬騰飛不是很主動,她就去拜訪拜訪親家,兩家人有勁都往一處使,就不信拗不過他馬騰飛。可又覺得自己突然登門,有點冒失,就想讓馬躍陪她去。
田桂花不知馬躍已經去酒店上班了,敲了半天門,倒是把樓下的陳安娜敲出來了。她上了半層樓,站在樓梯拐角處,不溫不火地問她找誰。
田桂花努力讓臉上掛著笑,把來的目的說了一遍。馬騰飛和郝寶寶戀愛這事,陳安娜知道,可潛意識裡一直沒當真,就不溫不火地說:「就那姑娘,你們家也真敢要啊?」
這話要是別人說,田桂花的心,說不準還能打打戰,可因為是陳安娜說的,她不僅有足夠的理由把這句話當耳旁風,還有的是理由覺得陳安娜不厚道,不僅是嫉妒她田桂花有個這麼漂亮的兒媳婦,還瞅冷子就打擊報復,毀人家年輕人的姻緣。心裡有了這念想,田桂花的臉就熱乎不起來了,「多好的姑娘,我稀罕著呢。」
「好吧,那你就慢慢稀罕著吧,有你哭的時候。」陳安娜說著就轉身往家去,開了門才想起來,田桂花是來找馬躍的,「馬騰飛的婚事,你找馬躍幹什麼?」
田桂花有些不耐了,「我不說了嗎,讓他陪我去趟他叔丈人家。」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在了陳安娜心上。聽田桂花這意思,馬躍就跟居委會大媽似的,整天在家蹲著,就耷拉著臉說馬躍很忙,不但白天找不到人,晚上十點以前也見不著影,因為好多公司的好位子、好薪水都搶著請他去上班,前陣剛回來沒顧上,這陣才抽出空來,到各家公司轉轉,晚飯都撈不著回家吃,想請他的公司都爭著搶著地請他吃飯巴結他呢。
田桂花明白自己不小心戳疼陳安娜的肋骨了,就撇著胖胖的嘴角說:「還是你家馬躍有出息,不跟我們家馬騰飛的,吊兒郎當地就知道玩。」說著轉身往樓下走。
陳安娜聽出了她話語裡的奚落,就嘖嘖了兩聲,「嫂子,你還當活在80年代啊,想找誰不用親自跑到門上,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這要擱以往,田桂花心裡一惱,就不得要領地和陳安娜戧上了,可今天她不,因為她心情很好,一想到準兒媳婦郝寶寶,她就心花怒放。因為眼前這個神氣活現的陳安娜,一旦落到郝寶寶手裡,郝寶寶就是乾脆利落的鏟子,陳安娜就像炒鍋裡的豆子,郝寶寶想怎麼翻陳安娜就只有怎麼滾的份兒。
沒找到馬躍,田桂花決定自己去郝多錢家,遂給郝寶寶打了個電話,沒說特意去她家,只說自己在她家附近辦事,不知方不方便去討杯茶喝歇歇腳。
郝寶寶忙說可以可以,可賈秋芬卻麻了爪,團團轉地看著這髒亂差的家,「瞧咱這破家,這可怎麼好?」
看著牆上、地板上東一巴掌西一抹的汙漬以及開門開窗都散不淨的劣質香菸和腐朽了的烤肉、啤酒摻雜在一起的味道,郝寶寶也挺煩的,可煩有什麼用?唯一的辦法就是有錢了換新房,就她和父母這點本事,換個屁新房!唯一的希望就是嫁給馬騰飛,他要看不下去,不用她提,他也會給她父母買新房的。這麼想著,就美滋滋地笑了,賈秋芬打了她一下說:「笑!還傻笑,咋辦?」
郝寶寶吊兒郎當地說:「媽,瞧您說的,咋辦?您能為了她來,把咱家啤酒屋停了?停了也沒用,還得重新裝修,費錢不說,來得及嗎?」
賈秋芬憂心忡忡地點頭說也是,又嘟囔:「我就怕她一瞧咱家這樣,把你往低裡看。」
「不怕。」郝寶寶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在納悶,準女婿還沒上門呢,怎麼未來婆婆就來了?就給郝樂意打了個電話,隨口問了幾句,知道她和馬躍已經和好了,才舒了一口氣,又跟她說田桂花要過來,也不知她來幹嗎。
關於馬光遠夫妻逼馬騰飛結婚的事,馬躍多少說了點,郝樂意就大體說了說,又叮囑郝寶寶。這事,不管馬光遠夫妻怎麼逼,咱是女方家庭,不能配合他們上趕著,要不然,你現在討了人家的歡心,等把婚一結,人家多少還是會看輕你的。因為你表現得巴不得立馬嫁過去啊,知道嗎?
郝寶寶說知道了,知道了田桂花的來意她心裡就有了底,就竊竊地笑了一下,正忙著擦桌子抹凳子的賈秋芬就喝了她一嗓子,「就知道傻笑,還不趕緊幫我收拾收拾!」
郝寶寶拿著抹布四處瞎蹭,賈秋芬收拾得差不多了,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寶寶,剛和你姐說誰離婚不離婚的?」
「我姐。」
賈秋芬臉色瞬間就呆住了,「你姐要離婚?」
郝寶寶撅嘴嗯了一聲才說:「現在好了,又不離了。」
賈秋芬急撈撈地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抹布,「孩子都老大不小了,日子也過得好好的,這是因為啥呢?」
郝寶寶頓了一下,心想反正他倆已經和好不離了,就把馬躍出軌被發現的事說了一遍。賈秋芬一**就墩在了凳子上,眼淚刷刷地下來了,「你姐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第4節
郝樂意剛放下電話,徐一格就匆匆闖了進來,也不說話,從飲水機下摸出一次性杯子,接水喝了幾大口,然後含了一嘴巴水,腮鼓得像偷了滿嘴花生的倉鼠一樣,瞪著眼,一動不動地看著郝樂意。
儘管郝樂意對她風一陣雨一陣的脾氣比較瞭解,可還是讓她看得發毛了,不知說什麼才好,只好笑了笑,從電腦上拔下u盤,舉了舉,表示要出去一下。徐一格這才把水嚥下去說:「郝園長,想和你商量個事。」
連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幼兒園到底歸誰的事。雖然幼兒園最終的歸屬權和郝樂意說了不算,可她還是坐下了,畢竟她是這家幼兒園的園長。
「我是個直接的人。」
郝樂意笑笑說:「知道。」
「楊林的兒子全家要移民走了。」
「知道的,聽您說過好多次了。」
「我媽去世以後,所有首飾都不見了。楊林說這幾年生意不好做,把家裡的存款賠光了,你相信嗎?」
郝樂意不知該如何回答,也不知她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我不信!」徐一格斬釘截鐵,「楊林把存款轉移他兒子那兒去了,要不然,他兒子怎麼可能投資移民?人還沒過去呢,那邊農場、別墅全買下了。他兒子就開了個破運輸公司,這幾年運輸市場不好,他一個車隊賠到最後就剩三輛車,他拿什麼投資移民?」
郝樂意沒吭聲,繼續等她下文,反正她不是法官,徐一格和她說這些,無非是鋪墊,以試圖從她這裡討一些道義上的聲援。可郝樂意不是小孩子,不會不明就裡地只憑著隻言片語,就亂斷是非曲直,所以,她只是微微地笑著,一副等她下文的樣子。
「郝園長,我媽對你好吧?」
「非常好,徐小姐,您別叫我郝園長,叫我郝樂意就行。」郝樂意不喜歡徐一格的咄咄逼人,她這麼問本身就帶有了一定的脅迫性,接下來,她肯定是直奔目標。猶豫再三,郝樂意決定不迴避,但要讓徐一格知道自己是個有原則的人,她和蘇漫的感情是用來珍惜而不是利用的,就慢慢說,「在我最難的時候認識了蘇園長,她是我的貴人也是我的恩人,相當於我半個母親。」
徐一格就放鬆地笑了,「怪不得我媽說你是個值得託付的人呢。」
郝樂意和徐一格,不要說感情,連交情都沒有,最多是個熟人而已,平常徐一格是個以損人為樂的人,今天居然毫不節約地恭維自己,肯定有目的。就蘇漫的家底而言,能讓徐一格一反常態地放低姿態恭維別人,肯定不是小事。就淡淡笑著說:「徐小姐,有什麼事,您就直接說吧,我們不用繞圈子,我能做的我肯定會幫忙。」
「這麼說吧,我媽去世了,楊林欺負我這沒爹沒媽的孩子,把家產全部轉移到他兒子名下了。」
「是嗎……」郝樂意和楊林見面的機會不多,但聽蘇漫說過,他是個重感情的人。如果金錢和家人感情讓他二選其一,他肯定選家人感情,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要這些本不想要的門面房抵賬給蘇漫開幼兒園。
「郝樂意,你不相信我還不相信我媽嗎?」見郝樂意並沒有利落地肯定附和她的話,徐一格不高興了,「我能騙你嗎?」
郝樂意禮貌性地笑了一下說:「覺得有點意外。」
徐一格一副隱忍的樣子,「現在,就剩這幼兒園了。」說著,溜達到視窗,探頭往外打量了一眼,「如果這幼兒園是現金或者是金條的話,早就沒我的份了,可惜,這金條太大了,他們的口袋藏不住。」徐一格依在窗子上,看著她,「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和楊林談判。」
「結果呢?」郝樂意問。
「結果就是……」徐一格頓了一會兒,看著郝樂意,皺著鼻子冷笑,「楊林想跟我玩陰的,切!也不瞧瞧姑奶奶我是誰!」
郝樂意沒吭聲。
「楊林說,我媽生前有話,這幼兒園是她畢生的心血,就算她沒了也要辦下去,不能作為遺產分割。他的意思是我和他以及他兒子,是這幼兒園共同的股東,聘請你做ceo,說白了,園長還是你,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媽有個痴人說夢的理想,要把這幼兒園辦成美國長青藤大學那樣的名牌幼兒園,我媽相信你有這能力。」
剎那間,郝樂意的眼睛潮溼了,其實,這也是她的理想。閒來沒事時和蘇漫聊幼兒園的未來,經常興致勃勃地相互鼓勁,一定要把格林幼兒園辦成美國長青藤大學那樣的名牌,讓每一個從格林幼兒園畢業的孩子,以在格林度過了肆無忌憚的幼兒時光為榮。
「別激動,更高興的還在後面呢。」徐一格聲音有點冷,「為了讓ceo盡心盡力,董事會通常都會給ceo股份的,楊林動員大家一共勻出15%的股份給你。」
「不用,真的不需要,幼兒園又不是不發我工資。」
「我還沒說完呢。」徐一格攥著杯子走到寫字桌邊,趴在寫字桌上,小聲說,「郝樂意,不看別的,看在我媽對你的感情上,你也得幫我。」
郝樂意一愣:「幫什麼?」
「能挖走的家產他們都已經挖走了,這幼兒園是我媽辛苦籌建的,我不想和他們共享。」
「可……徐小姐,其實幼兒園最值錢的是房子,房子是楊先生頂賬頂來的。」
「但是,在我媽名下。」
郝樂意明白,這一千多平米的門面房在誰名下一點也不重要,是夫妻共同財產。本想說來著,可一看徐一格一副虎視眈眈、誓不罷休的樣子,遂作罷了。
「楊林說如果你答應他的條件,繼續做下去的話,事情就這麼定了。」
郝樂意點了一下頭,又一想,不對,這不是徐一格的目的。
果然,徐一格說:「郝樂意,我估計楊林快來找你了。實話實說吧,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就是讓你別答應。」
「為什麼?」
「楊林的兒子一家的移民手續已經辦好了,馬上就走。如果你不答應,幼兒園也就辦不下去了,要麼盤出去,要麼關張賣房子,他說如果走到這一步,他就不堅持我媽的心願了,把屬於他的那份也無償給我,他也會勸兒子放棄他應得的那部分。也就是說,幼兒園就全歸我了。」
「然後呢?」郝樂意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徐一格笑,故意拖著長腔說:「其實呢……他還是不瞭解我,這個地方開酒店搞門面鋪子都蹩腳得很,根本就進不來客。是商用卻沒商用房的價值,賣也賣不上價錢,只能繼續辦幼兒園,ceo還是你,雖然我沒我媽那麼欣賞你,但是我相信,在辦幼兒園這方面你是行家,我呢,做董事長。」
以前,郝樂意只知道徐一格刁蠻,沒承想她有這麼深的心機,就對她所說的一切產生了懷疑。她猶疑了一下說:「徐小姐,如果我不答應你呢?」
「你會答應的。」徐一格篤定地笑著。
「為什麼?」
「因為我會比楊林多給你5%的股份,這是你幫我應得的報酬。」
「可你這是在讓我幫你欺騙一個想履行亡妻心願的老人。」
「我希望你這麼說不是為了和我討價還價,我比楊林多給你10%。」徐一格冷峻地看著她,「這是我能給出的最高價。」
「徐小姐,你誤會了,我對價錢不感興趣,只是忠於自己的內心。」郝樂意也不亢不卑。
「郝樂意,你可以不答應我,但是你千萬別忘了,我是董事長。」
「如果楊先生給我股份,那麼,我也是董事之一。」
「郝樂意!」徐一格曾想過,郝樂意可能會以此為把柄要挾她,多要一些股份,可壓根就沒想到郝樂意會拒絕,簡直太出乎她意料了。她見過迎著錢往上跑的,可沒見錢衝著自己來了卻轉身就走的,太不符合人之常情了。
郝樂意淡淡地看了徐一格一眼說:「徐小姐,您沒其他事的話,我忙了。」說著,拿起u盤要往外走。
徐一格一閃,站在門口說:「嫌錢少?」
「我對旁門左道來的錢不感興趣。」
「得了吧,郝樂意,別唱高調了,一個朝朝暮暮奔波在上班路上怕遲到的人居然說對錢沒興趣,真沒興趣你別上班啊。」
郝樂意一字一頓地說:「但我對光明正大來的錢感興趣。」說著走到門口,「徐小姐,抱歉,我還有事要做。」
徐一格追走廊,衝著她背影狠狠跺腳,「郝樂意!」
郝樂意回頭看了她一眼,莞爾一笑,走了。
徐一格忍著氣,柔和而大聲地說:「我等你電話。」
郝樂意沒聽見一樣進了教室。
下午,徐一格收到了一個簡訊,是郝樂意發的,簡訊內容客氣而簡單:徐小姐,對不起,我只想遵守良心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