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原諒你就是饒恕自己

請對我撒謊 連諫 第1頁,共2頁

第1節

夜裡,郝樂意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郝寶寶的話。人真奇怪,睡不著,總一個姿勢躺著就會覺得彆扭,甚至累得慌,索性就坐了起來,也沒開燈,怔怔地看著馬躍。

只要和她在一起,馬躍習慣側著身子睡,一隻胳膊摟著她,一條腿搭在她身上。可自從他從英國回來,她和他僵持著,不讓碰,就算他在睡夢中把胳膊腿搭到她身上,都會被無情地掀下來,幾次之後他就謹小慎微了,每晚入睡的時候,都蜷縮著,抱著自己的胳膊。

郝樂意依在床頭上看著馬躍,看他自抱胳膊蜷縮而睡的樣子,突然覺得他可憐,像個沒人摟抱卻渴望溫暖的小孩,被冷冷地棄在那兒,好像是哭夠了鬧也沒力氣了,就抱著自己的胳膊抽泣著睡去了。

瞬間,她的心,有點軟。

其實,馬躍也沒睡著,因為失眠的郝樂意在輾轉反側,她動作幅度雖然不大,但還是通過席夢思床墊的輕輕震盪傳遞給他了。

郝樂意坐起來包括定定看著他,目光柔軟了下來,他都是知道的,但他還是裝睡,裝作在睡夢中一翻身,就把胳膊搭在了郝樂意身上。他承認,他學狡猾了,搭出去的這條胳膊其實是投石問路——如果郝樂意還惱著他,肯定會恨恨拿開他的胳膊的。

但郝樂意沒有。

他就得寸進尺地往她身上靠了靠,好像睡著睡著突然感覺摟到了一個溫暖的東西,於是下意識地往自己懷裡圈了圈,郝樂意還是沒動。

馬躍心裡一喜,覺得有門,嘴角就翹了上去。

郝樂意看見了他上翹的嘴角,有被算計了的感覺,遂拿起他的胳膊,扔到一邊,「討厭。」

馬躍睜眼,裝作被弄醒了的樣子,揉了揉眼睛說:「你怎麼不睡?」說著爬了起來。

「我睡不著。」郝樂意還是冷冷的。

「樂意,你還生我氣?」

郝樂意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樂意,我向上帝發誓,我回來了,這事就是結束了。」

「對你來說結束了,對我來說剛開始!因為我剛知道!」是的,她現在不再提離婚了,為了她親愛的伊朵。現在她必須相信,男人出軌不是因為對老婆不愛了,是動物的獸性發作而已。

「樂意,我發誓我真的不愛她,我只是沒抵抗住寂寞的侵蝕,沒扛得住誘惑。」

「你越說你不愛她我越生氣!你不愛她你還和她上床,說明什麼?你和隨便一個女人就能上床,說明你沒原則,你下流!你流氓!你就是一頭髮了情的動物!」說著,郝樂意把湊到她跟前的馬躍推到一邊,「你離我遠點,你讓我噁心!你讓我噁心我自己!」說著,她噼裡啪啦地打他咬他,越打越生氣。她像一隻被激怒了的小母獸,沒頭沒臉地噼裡啪啦地打他。,馬躍不還手,只是抱著腦袋,豁上了皮肉讓郝樂意打。他知道郝樂意打他一點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既不打他也不罵他,那樣的平靜,是毀滅前的寂靜。只要郝樂意罵夠了、打出了氣了,他們的婚姻基本就保住了。

所以他一定要讓她打夠了,一定要讓她知道他被打得很慘,所以他慘叫,他的慘叫聲把陳安娜也引來了,她拍了幾下門就被馬光明拖了下去。馬光明理解兒子慘叫的含義,那是陰謀得逞的歡呼。到底,男人更瞭解男人。

最後,馬躍一副被打慘了的樣子,抱頭鼠竄到了地上,怯怯地看著依然氣咻咻的郝樂意,「媳婦,我撒泡尿回來讓你繼續打,我怕尿在床上害得你洗床單。」

這要是在往常,郝樂意肯定會哈哈大笑。

可今天郝樂意笑不出來,她怔怔地看著他,突然號啕大哭。馬躍小心翼翼地湊到床上,攬著她的肩,攬到懷裡,狠狠地抱著。他反覆呢喃著一句話:對不起,我愛你。郝樂意伏在他的懷裡,哭得那麼慘,漸漸的,她像個哭累了的孩子,在他懷裡,小聲而輕輕地抽泣著。馬躍的難過也是真切的,他萬沒想到,他和小玫瑰的出軌會給郝樂意帶來這麼大的傷害。

現在,他發自內心的反省,終於明白了,男人**,分感情的和生理的兩種,而且這兩種性質的**,是會相互轉換的。譬如說,在他認識郝樂意之前,和小玫瑰,那是因為愛而**,後來小玫瑰拿著本應屬於他的愛情去換取她想要的東西了,他深深受了傷害。那種受傷,不僅僅是自己心愛的人被別人搶了去的那麼簡單,而是突然發現,自己視若寶貝的愛,其實不過是馬路邊的**女,只要價錢合適就可以領走。更多的傷害是來自對自己無能為力的自卑,以及對方跌落出自己期望值的失望。然後他遇到了郝樂意,他和郝樂意**是因為感情因為愛。後來再去倫敦,和小玫瑰上床,純屬生理的衝動,就像一個人回到闊別多年的家鄉,感慨之餘,睡了當年的老炕,僅此而已。

那天晚上,他不停地自我反思,也和郝樂意說,是他渾球,他都恨死自己了,有時候走著走著,他都恨不能讓車把自己撞死,因為後悔折磨得他都快痛不欲生了。郝樂意就用沾滿了淚水的手來捂他的嘴,馬躍就知道,徹底好了,郝樂意不捨得他死,她還是愛他的,他攥住了她的手指,然後吻她,那天夜裡,他們做了一場闊別了一年半還要多的愛。

前幾個小時還在聲淚俱下地斥責這個男人是下流的流氓,幾小時後卻要在這流氓的身子底下**,郝樂意有點不好意思,她一直閉著眼。馬躍像回到故鄉的遊子一樣,心馳神往地在她身上蕩著鞦韆,不停地親吻她的臉她的胸。她空曠了一年半之多的飢渴,終於得以慰藉,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全身,彷彿都化作了嬰兒的嘴巴,一張一弛地吮吸著馬躍,彷彿恨不能將他整個地吞到身體裡去,迷離的尖叫裡她聽見了馬躍的狂呼,像萬馬奔騰的電流穿越了她整個的身軀……

第二天早晨,郝樂意早早醒了,她支撐起上半身,看著馬躍,突然感覺羞恥。如果,她這就原諒了他,就當曾經的事情沒發生過,他會不會因此而瞧不起她?覺得她窩囊,沒骨氣?

想著想著,心就繃緊了。

馬躍翻身,把她捲進懷裡,迷糊著說:「再睡一會兒。」

郝樂意從他懷裡掙出來,定定地看著他。這麼長時間以來,這是馬躍睡得最踏實的一夜,就想繼續迷糊一會兒,閉上了眼睛。

他這一閉眼,郝樂意心裡就咯噔一下,心想,果然,瞧他懶洋洋不愛答理她的那種眼神吧,好像她不過爾爾的樣子,就有些又羞又惱,晃了馬躍的肩一下,「馬躍。」

馬躍翻身,背衝著她,嘴裡嘟囔著,「別鬧,我再睡會兒。」

「馬躍!」郝樂意惱了,下床,轉過去,站在馬躍臉衝著的方向,「你瞧不起我?」

馬躍心裡也刷地激靈了一下,坐起來,「我瞧不起你幹嗎,你是我媳婦。」

「因為你出軌了,我沒和你離婚!」

馬躍呆呆地看著她,突然不知說什麼好了。

「你為什麼不說話?」

馬躍哭笑不得地說:「樂意,我親愛的樂意,你讓我說什麼好?我腦子缺火啊,我希望你和我離婚?」說著,伸手來拉郝樂意,「乖,再睡會兒。」

郝樂意甩開他的手,「少打馬虎眼,你還沒回答我呢。」

「好,我回答你,我不僅瞧得起你還尊重你、熱愛你,你是我的媳婦郝樂意,要說瞧不起我也只能瞧不起我自己。」

「你瞧不起自己什麼?」

「我……我瞧不起自己犯渾……」馬躍突然有嗆了一口黃連的感覺,又苦又澀,想咳又全然咳不上來,不咳又憋得難受。

「你是瞧不起自己沒擔當的勇氣,又滾回來和老婆孩子過日子了吧?」郝樂意一臉的怒意。

馬躍就啞口無言了,「樂意,真的,我錯了,咱能不能把這一頁翻過去不提了?」

「不能!」

「為什麼?」

「我的心理關還沒過。」

「你什麼時候才能過了?」

「不知道,你以為我願意擱在這兒煎著?」

「好。」馬躍雙手合十,「上帝保佑,讓你快點跨過這道門檻,看你挨煎我也難過。」

郝樂意哼了一聲,去廚房做飯。

馬躍送她和伊朵去幼兒園,郝樂意特意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一路上歪著頭看馬躍。馬躍讓她看得心裡發慌,車子開得都有點像醉漢了。

「馬躍,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

「沒有。」馬躍說完,又覺得不對,郝樂意肯定會說他不真誠,就忙改口說,「變了一點。」

「哪兒?」郝樂意逼問。

「哪兒都有,你是咱寶貝的媽媽了,能不變嗎。」馬躍心裡發虛,每一句回答,都小心翼翼,唯恐被郝樂意撿了把柄反擊,「你越變我越喜歡了。」

「那就是說你以前不喜歡我?」

「以前也喜歡。」

「那麼怎麼越變越越喜歡了?」

馬躍在心裡仰天長號:蒼天啊大地啊,您就饒了我吧,您就是把七仙女派出來跟我使美人計我都不敢出軌了……

第2節

送完郝樂意,馬躍像匹被折磨慘了的老牛,沒精打采地去了馬光遠的酒店,沒敢說馬騰飛讓餘西嚇得不敢結婚要孩子,只避重就輕說馬騰飛暫時不想進圍城,想再輕鬆自由一陣。

馬光遠氣得長一聲短一聲地嘆氣,聯合了田桂花,一連幾天在飯桌上同仇敵愾地數落馬騰飛:都三十二歲了,就是現在結婚,郝寶寶一刻也不耽誤地現在就懷孕,也得三十三歲做爸爸。人年紀大了,身上的零件就沒個不衰老的,生孩子的系統當然也不例外……

馬光遠和田桂花不知道,他們越是這樣迫切地盼著抱孫子,馬騰飛越不敢結婚。因為一旦結婚就得趕著日子造人,可餘西的性格,他又不是不瞭解,絕對說到做到,先不要說生了孩子要防著餘西了,就連現在他心裡也直撲通,唯恐他和郝寶寶談戀愛的事傳到餘西耳朵裡。一旦她知道了,那絕對不是一般的瘋狂,因為餘西雖然和馬騰飛離婚了,可在心理上,她依然把自己當馬騰飛的妻子,她可以不和馬騰飛在一起生活,馬騰飛可以敷衍她躲著她,但只要馬騰飛身邊沒其他女人,她就是無所謂的。而且她還會認真地自我編造童話,認為馬騰飛之所以沒有再談戀愛再娶,並不是因為她的糾纏,而是心裡一直裝著她,盛不下別的女人。即使如此,他們也不能在一起生活,就好比他們各自是一款化學試劑,一旦用婚姻的形式融合在一起,就會發生毀滅性的反應,所以,註定了他們今生今世只能這樣悲壯,不遙遠,卻只能相望。

這一切,馬騰飛心裡清楚,但不敢和父母說,怕一旦說了他們會崩潰或者會去找餘西。事到如今,他很清楚餘西的人生悲劇,和他有很大的關係,他真的不忍心餘西再因為他去受任何責難。

所以,他和郝寶寶的約會,向來也是比較隱秘的,儘量避開餘西。郝寶寶好像明白他的心思,也比較配合。他甚至想等和郝寶寶的感情建立到一定程度了,就和她商量,為了不讓餘西知道,他們不大辦婚禮,他再另買一套房子,到時候,郝寶寶和父母住在新房子裡,他們登記,生孩子。但是呢,要讓外界看起來好像他們沒結婚似的,避開餘西的注意。可現在,他覺得和郝寶寶的感情還沒處到那份上,如果說這些,會讓郝寶寶有辱沒感。

馬騰飛哼哼哈哈地敷衍著,他越這樣田桂花就越生氣,跟馬光遠說如果三個月內馬騰飛還沒結婚,就給他把「血」斷了。

田桂花說的「斷血」,就是切斷經濟上的援助。馬騰飛是大學講師,有不高也不低的四千多塊的陽光工資,可對於在消費上大手大腳的馬騰飛來說,少到可以忽略不計。田桂花不僅承擔了所有的家庭開支,還按時候往他卡里打錢。

收到錢的馬騰飛就會抱拳感謝老孃,有時候也不謝,會耍著賴說,田桂花兩口子應該感謝他,要不是有他這兒子幫著花,他們老兩口,一個往家掙的一個負責囤的,跟倉鼠似地忙個不停,多沒勁。

當然,這是開玩笑,雖然是標準的富二代,但他絕不是揮霍無度的紈絝子弟,除了畫畫看書旅遊,沒什麼不良嗜好。最大的開銷也就是寒暑假期,滿世界跑著遊山玩水。這也是馬躍最羨慕他的地方,做個有理想的紈絝子弟多爽啊,他這輩子是沒指望了,那麼,伊朵有指望嗎?

這麼一想,馬躍就惶惑了。讓伊朵做一個有理想的紈絝子弟,即使工作也不是為謀生,而是為興趣和人生的充實,像她的堂伯父馬騰飛一樣。這是馬躍的理想,一個需要他努力掙扎尚不知是否能實現的理想。

所以,馬躍決定腳踏實地,理想的實現要從現在開始奮鬥,再也不能待在家裡了,他也怕待在家裡。

郝樂意是不再提和他離婚的事了,可原諒了馬躍,她好像受了侮辱了似的。而且要命的是,她感覺人人都在嘲笑她的忍辱含垢。她像神經質了一樣,只要下班回家,就會看著馬躍發呆,她會說:「馬躍,其實我們是閃婚啊。」

馬躍否認:「誰說的?咱倆談了一個多月呢。」

「談了一個多月就不叫閃婚了?」

「不叫,幾天才叫閃婚。」

「不對,我覺得咱倆還是閃婚。閃婚是有後遺症的,相互瞭解不夠。」

「胡說,劉歡和他老婆是真正的閃婚,人家幸福著呢。」

「我可沒劉歡他老婆那麼好的命。」

馬躍就無語地看著她,這幾天,郝樂意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逼到了牆角上,讓他真的體味到了什麼叫無話可說,「戀愛談得時間長不等於感情深,說明這兩個人誰都沒看好誰,所以才下不了決心結婚一直拖著。」

郝樂意會恍然大悟似的笑一下,然後也說:「對,比如說你和那個小玫瑰,都同居了兩年多也沒結婚。」

馬躍就語結。

郝樂意會再一次追問:「馬躍,你說實話,你有沒有在心裡瞧不起我?」

馬躍賭咒發誓。郝樂意還是不信,會喃喃自語似的說:「我知道你不會承認,你這是可憐我……」說著說著她會掉淚。

馬躍好崩潰啊,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恨不能把下身闖禍的傢伙切下來扔掉,沒有它,他也就落不到現在這地步了。

這樣的日子,每天都在週而復始,馬躍都快被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弄瘋了。所以,其一是真到了該腳踏實地的時候了;其二是為了逃避郝樂意眼淚汪汪的追問和需要,他決定立馬到馬光遠的酒店上班。陳安娜不同意就暫時先不告訴她,反正他是一刻也不耽誤,因為一旦接手酒店,晚上十點之前,肯定回不了家。這樣,他就不用在郝樂意一問必要他一答、卻怎麼都答不對的糾結中煎熬了。

第3節

馬躍的加盟,讓馬光遠感慨萬千,市北店終於能保住了。如果馬躍晚來一天,他就在合同上簽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