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坦白比謊言更殘酷

請對我撒謊 連諫 第1頁,共2頁

第1節

郝樂意從無論她怎麼冷淡,馬躍都賠著小心以及公婆也對她小心翼翼的態度上,已基本確定,馬躍在英國出軌是肯定的了,而且公婆知道這件事。所以,陳安娜才會一反常態地對她也小心翼翼起來,這要擱以往,不要說馬躍時隔一年半從國外回來她愛答不理,就連平時馬躍跟她說話她沒聽見,陳安娜都會認為她是故意沒把馬躍放在眼裡而數落她一頓。

郝樂意的心情灰灰的,生來不喜歡被同情,卻偏偏成了被同情的那個。陳安娜對她的一反常態,其實也是同情,甚至是可憐,因為陳安娜八卦,她一定會把馬躍出軌的事追問得無比清楚,就算她明白是馬躍的不對,也沒用,她是馬躍的親媽。她對兒媳婦的溫和,不過是客情,她在馬躍出軌這件事上,如果有所憤怒,那也一定是普天下的婆婆都不希望兒子婚姻破碎的憤怒。在他們眼裡,離婚就是人生最大的破產。所以,不管她多麼瞧不起馬光明,她還是咬牙切齒地挨下來了。

所以,郝樂意不期望從婆家人身上得到任何公義性的支援,如果不是因為馬躍,他們本來就是陌生人。

這段時間,她不約任何朋友,也不去郝多錢家,因為大家都知道馬躍剛回來,見了,難免要問馬躍的事。她最不想提的就是馬躍,怕聊著聊著,就聊深了,人就這樣,一不小心聊深了,就會下意識地不假掩飾,內心深處的傷口,就全都暴露無遺。

從小到大,她沒有暴露傷口的習慣。因為宋小燕說過,遇上事瞭解決事,別在人前哭鼻子抹眼淚的,除了讓人笑話,你啥也撈不著。

這是宋小燕的經驗之談,當年郝堅強死了,她帶著樂意回孃家,也哭過也求過,不過是希望得到老母親的原諒,可有什麼用呢?那些哭訴,除了喚起最疼你的人的難過,只會讓旁人覺得你別有所求。

所有哭訴,都是索求。求的不是利益就是可憐。善於哭訴的人讓人瞧不起,自從回孃家哭訴賺了一臉唾沫後,宋小燕就再也沒向任何人哭訴過。是的,在郝樂意的記憶裡,她的母親宋小燕,是沒有流過淚的。

現在的郝樂意,和她的母親一樣,覺得曬傷口是天底下最丟人的事,所以,她大多時間是在幼兒園待著,用不見人這個辦法,儘量避免曬傷口這麼不光彩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只等馬躍落實好工作,她就和他攤牌了,不提他的外遇,什麼都不提,只說,離婚吧。然後拎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帶著她的伊朵,離開馬家。

雖然是去意已決,可蒼涼還是難免的,郝樂意就更不願意面對馬躍和公婆。伊朵習慣到了六樓就敲奶奶家的門,而馬光明總也不忘叮囑她一聲,待會兒下來吃飯,她又不能不下來,一下來面對著全家人心裡就有說不上來的難受。為了逃避這難受,她儘量不回家吃飯,下班後帶著伊朵在辦公室裡,要麼上會兒網,要麼看會兒書,做一下明天的工作準備。從去年開始,蘇漫和楊林就開始了自駕旅遊,一年有大半年奔跑在路上,在青島的日子,每週也只來一次,來了到處看看,和大家聊聊,就回去了。

馬躍上樓,百無聊賴地開啟了電腦,見郝樂意還掛在msn上,就問她忙完沒有,郝樂意說快了。馬躍沒話找話地問她和伊朵晚飯是怎麼解決的,郝樂意敲過來三個字:叫外賣。就下線了。

看著郝樂意在msn上灰下去的頭像,馬躍的心情糟透了,他決定,今天晚上,要發火,一定的!

馬躍正琢磨選擇什麼彈藥向郝樂意開火,手機響了,是馬騰飛,聽聲音是喝酒了,膩歪歪地讓他猜自己正和誰在一起。馬躍沒心情,說除了餘西,還能有誰。

據說,離婚後的餘西深刻地檢討了自己的錯誤,常有一些感動馬騰飛的行為,譬如情人節送他一籃子巧克力。馬躍之所以知道,是馬騰飛轉手就把一籃子巧克力轉送伊朵;餘西還會在下雨的時候擎著一把傘、拿著一把傘等在學校門口,儘管馬騰飛有車,乘電梯就可直達地下停車場,不可能淋雨。但餘西一副痴情不移的樣子,愣是感動了所有知道他們故事的人。

馬躍知道,因為心有餘悸,馬騰飛和餘西是不可能了,痴情成了餘西一個人的事。

馬騰飛還算是個有情義的人吧,就算和餘西不可能了,他也儘量不讓餘西難堪,每逢被餘西糾纏得難以脫身,他就會電話招馬躍去解圍,馬躍也勸過他多次,要麼趕緊找個姑娘結婚,要麼就對餘西狠一點,讓她死了心。就他對餘西的這行為,看上去是面慈手軟不忍她受傷,其實質上卻是鈍刀割肉,只會讓她的受傷持續得更長久。

可馬騰飛做不到。

而今天,馬騰飛說錯!和他在一起的不是餘西。

馬躍沒興趣猜,讓他有事直說。

馬騰飛說和女朋友在心海廣場吃飯,不知怎麼的,餘西也在心海廣場,還發現了他的車,給他打電話,說在車旁等他,他情急之下說把車借給朋友了,他本人不在心海廣場。餘西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哦了一聲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依在車身上一心一意地拿著手機玩微博,一副不揭穿他絕不罷休的樣子。於是,他需要馬躍去救場,幫忙把車開出來。

馬躍知道,就餘西對馬騰飛的那股痴情勁兒,絕對做得到車在人在。哪怕靠在車上熬到第二天早晨,只要沒人來開車她就絕對不離開。正好他也想出去走走,遂說馬上到,出門打了輛車,直奔馬騰飛所在地方去拿車鑰匙。

這是一家自助式料理店,色調有點灰暗,略顯壓抑。他正東張西望著呢,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喊:「嗨,姐夫,這兒呢。」

居然是郝寶寶。

馬躍也沒多想,燦爛一樂,「真是見了鬼了,今兒這是怎麼了,我家親戚怎麼全躥心海廣場了。」

郝寶寶彷彿忍著樂,問他找誰。

馬躍說找我哥,然後問她看見沒,郝寶寶指了指裡面一個包間。

馬躍點點頭,讓她稍等片刻,他找馬騰飛有點事,躥進包間,正打算見識見識馬騰飛的新女朋友長啥樣呢,卻見裡面只有馬騰飛自己,就嗨了一聲,說哥,你女朋友呢。

馬騰飛有點不自在,神秘一笑說:「不知道啊?」說著,把車鑰匙拍在桌上,讓他把車開出心海廣場,把餘西甩瓷實了再回來接他。

馬騰飛離婚都兩年多了,這是第一次聽他說有女朋友了,馬躍很好奇,很想見識見識他的新女朋友到底是哪路神仙,遂一**坐下,「我不能白給你使喚,未來新嫂子你總得讓我見見吧?」說著,從櫥裡拿了一隻水杯,倒了水,喝了一大口。

馬騰飛隱忍地笑著說:「你剛才不是見過了嗎?」說著往門口看,滿眼溫暖的春光。

馬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口水就差點噴出來,著急忙慌地嚥下去,結結巴巴地說:「寶寶?」又看看馬騰飛,「哥……你……你的意思是你和寶寶?」

馬騰飛抿了一口水說:「不行啊?」

馬躍就急了:「來真格的?」

「有樂意在,我敢不來真格的嗎?」

馬躍就更急了,「哎——哥,慢著點……既然是認真的,你們就會結婚吧,可結了婚,咱倆怎麼稱呼?」說著看看郝寶寶,「寶寶,你喊我姐夫喊了五年了,難不成你搖身一變讓我喊你嫂子?」

郝寶寶看看馬騰飛,咬著嘴唇無聲地笑著,坐在了他身邊。

馬躍感覺到眼前的這個郝寶寶不是以前那個喳喳呼呼的郝寶寶了,倒是有鄰家小妹的韻味,不由得在心裡感嘆時光真會讓人改變,就起身招呼服務生給他添了套餐具。馬騰飛有些意外,「沒吃飯啊?」

馬躍沮喪地點了點頭說:「老頭老太吃著吃著就吵起來了,沒胃口。」

「樂意呢?」

「忙。」說著,馬躍抬頭看了郝寶寶一眼,「寶寶,我不在家這一年,你姐沒情況吧?」

郝寶寶一臉驚詫,「姐夫,你說什麼呢?我姐能有什麼情況?」

馬躍訕訕地撓了撓頭說:「我也不知怎麼回事,總覺得她變了。」

馬騰飛拍拍他的肩說:「馬躍,如果你說別人老公出國一年就有情況了我信,可是你要說樂意,我不僅不信還覺得你不厚道。樂意打小沒父母,多苦多累的生活都自己一肩扛過來了,想變壞想墮落她比誰都有條件,可她都一路良人地走過來了。你才出國一年半,她能往哪兒壞?何況像樂意這種早早沒了父母的女孩子,都特珍惜家庭,你就把心肝放肚子裡去吧,要是實在不願意放,你就拿出來,找家館子,該醋熘的醋熘,該乾煸的乾煸,做好了端街上喂流浪貓狗去,只要別端出來堵樂意的心。」

馬躍給數落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卻依然不肯認輸,嘟囔說不是多心,是郝樂意真變了,她看他的時候,好像他不是她丈夫,而是個多餘的物件。

「不對,馬躍,是你自己心理作用吧?」說著,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的眼睛,「做賊心虛?」

馬躍心裡一驚,「哥——!沒有的事,當著寶寶的面,別瞎說。」

「嗬,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真急了。」說著,一條胳膊搭在郝寶寶腰上,「別不知足了,我媽說過,媳婦就要娶樂意這樣的,幸好樂意還有個妹妹。」

見馬騰飛換了話題,馬躍鬆了一口氣,笑著說:「保密工作做得不錯,談多長時間了?」

郝寶寶看著馬騰飛,抿著嘴笑而不語。

馬騰飛撓撓頭,說有段時間了,又問郝寶寶:「沒告訴你姐?」

郝寶寶燦爛地笑著說八字沒一撇,不想聲張。她怕告訴了郝樂意,萬一他倆沒成,郝樂意會生氣,而且是生馬騰飛的氣,以為他耍郝寶寶玩,所以呢沒告訴完全是為他好。

馬騰飛滿眼含笑地看著她,對馬躍說:「馬躍,等我和寶寶結了婚,她怎麼叫你和樂意那是她的自由,不過,你別想讓我叫你姐夫。」

這一說,倒把馬躍逗樂了,匆匆吃了幾口菜,說敢叫他姐夫他絕對和馬騰飛急,顯老哇。然後他撂下筷子就往外走,說辦好了給馬騰飛電話。

第2節

遠遠的,就見餘西倚在車上玩手機。

馬躍站了一會兒,想怎麼跟餘西撒謊搭訕,深呼吸了一口氣,走過去,一聲不響地挨著餘西看她的手機,她正玩微博,感覺到身邊來了個人,抬頭,一副嚇了一跳的樣子,「是你啊?」

馬躍晃著手裡的鑰匙說:「是啊,嫂子……不……你都和我哥離了兩年多了,得叫您餘小姐了,可我還沒適應過來。說著故作紳士地笑笑,您這是……」

餘西收起手機,上上下下地看著他,「你家不是有車嗎?」

「我媳婦樂意開著,這不,就把我哥的車借來了。」說著開了車門,「嫂子……不,餘小姐,您去哪兒,我送您一程?」

「不用。」餘西有點不高興,甩打著手包往廣場外走,邊走邊嘟囔,「開完了記得把油給加滿啊。」

馬躍響亮地啊了一聲。

餘西停下來,歪著頭看他,有點挑釁地說:「別光說不練,又不是一回了,哪回借車都把油箱借空了。」

馬躍嬉皮笑臉地說:「我伯父家大業大,這點油才到哪兒。」說著鑽進車裡,關上車門,可一想到餘西那挑釁的眼神,就覺得心裡有堆蟲子在蠕動著似的,拱得他不舒服,就又放下車窗玻璃,衝餘西的背影喊,「餘小姐,有件事你知道不?」

餘西一愣,回頭問:「什麼事?」

「我哥說,不為別的,單是為了我一借車你就嘟囔這事,這婚也得離。他一大老爺們,借車給自己兄弟還得聽老婆唸經,忒掉價兒了。」說著發動了車子。

餘西呆呆地站了一會兒,衝著絕塵而去的車尾跺了一下腳,大喊:「你放屁!」

短暫的快意恩仇,像幾個小而俏皮的皮球,在馬躍心裡輕輕地跳躍了幾下,開車圍著心海廣場繞了一圈,在離廣場入口稍遠又不太顯眼的地方停了車,張望著在馬路邊上找餘西的影子。因為天黑了,儘管有路燈,但兩個路燈之間還是有一片迷糊區域,而餘西正站在路燈底下給馬騰飛發簡訊呢。馬躍沒看見,當餘西已打車走了,就緩緩啟動了車子,打算開到廣場還給馬騰飛,自己打車回去得了。可車一發動,驚動了餘西,她愣了一下,往前邁了兩步,到了亮影裡,怔怔地看著馬躍,眼淚刷地就滾了下來。

可馬躍被嚇了一跳,要不是駕駛座有靠背,他能一跟頭翻到後排坐上去。他瞠目結舌地看著餘西拉開車門,兀自坐進來,好像這車是她家的,現在是她家人派來接她,她用紙巾粘了一下臉上的淚說:「走吧。」

馬躍就蒙了,有點磕巴地說:「哎……餘小姐,我可沒心情拉你兜風……」

餘西白了他一眼說:「是騰飛吧?」

「什麼?」馬躍依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給他發簡訊了,說我想他,想見他一面,是不是他不想見我又怕我出事才讓你把我送回家的?」

馬躍明白了,恨恨地在方向盤上拍了一巴掌,「沒有,餘小姐,我哥沒電我,他也沒您說的那麼好心,更沒那麼關心您。」

餘西撅嘴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肯定是騰飛教你這麼說的。」

「真沒有,我向上帝發誓,我哥沒教我,也沒電話聯絡我,我在這兒兜圈子,沒別的意思,就是貪著這兒風光好空氣好,多轉幾圈好給他多耗點油。」

餘西像看恐龍似的看著他說:「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怎麼了?」

「你幹嗎要給他耗油?」

馬躍雙手一攤說:「我是典型的笑人無恨人有啊。」說著,故意涎著臉,「餘小姐,其實我一直很納悶我哥怎麼會和你離婚呢?你長得漂亮,身材也好,如果落我手裡,隨便你怎麼看我怎麼管我,把我當寵物關著也行……」

餘西的眼睛越瞪越大,活像半夜搭了鬼車,走到半路了才見司機沒腦袋。馬躍繼續笑嘻嘻地說:「是男人就好色,好色就不能要臉,要臉泡不到妞,和你說實話吧,我圍著廣場轉圈,其實就是琢磨我是不是可以請您一起去泡個吧,喝杯酒。」

「馬躍!你不要臉!」說著,餘西掄起手包往馬躍身上砸了一下,推開車門,簡直是屁滾尿流地逃下車去,邊跑邊攔計程車,嘴裡還嚷著,「馬躍!看我不告訴騰飛!」馬躍從車窗探出頭去,「餘小姐!」

餘西指著他說:「我不許你的髒嘴喊我名字!」

馬躍指了指路口,「小心車。」

「臭不要臉!」餘西悻悻地過了馬路,攔了一輛計程車鑽進去了。

望著遠去的計程車,馬躍在胸口畫了個十字,長長地吁了口氣,把車開進心海廣場,打電話讓馬騰飛下來,自己溜達著往外走。片刻,馬騰飛載著郝寶寶追過來,在他腳邊停了車,要送他回去,馬躍搖頭,說算了,心裡悶得慌,溜達溜達透口氣。馬騰飛一愣,意識到可能是工作問題,問找得怎麼樣了,馬騰飛說投出幾份簡歷去了,都還沒回音。馬騰飛就說彆拗著了,到我爸酒店幹不挺好嗎。

馬躍看看郝寶寶,模稜兩可地含混了一句,因為郝樂意總不答理他,這事一直沒機會跟她商量,但總歸是要說的,也不算小事,如果郝樂意從別人嘴裡知道這件事,會顯得生疏,因為他們是夫妻,應該第一個知道彼此的人生動向。

第3節

馬躍決定和郝樂意談談,不能再這麼下去了,郝寶寶和馬騰飛戀愛這事,也是個引子,他有必要在第一時間和自己的媳婦分享這樁意外的好事,他想象著郝樂意得知這一訊息的驚詫,就笑了。

郝樂意在電腦上編寫手工教材,聽見門響,知道馬躍回來了。很多次,她告訴自己,就算要離婚也沒必要耷拉著臉,顯得沒修養,胡適不曾說過嗎,在世界上最惡毒的行為就是給別人看一張生氣的臉。這麼想的時候她是想對馬躍講文明禮貌的,可等下次見了,她的心,就會疼,疼得像有人拿手往下揪一樣的疼。眼睛總是想流淚,就算想笑也笑不出來,如果不趕快轉身背對著他,她毫不懷疑眼淚會蹦跳而出。

今天又是如此,在回家路上,她一遍遍和自己說,郝樂意,你要做個有涵養的人。可是,當她聽見腳步聲,站起來,回頭看著馬躍,一臉笑容又僵住了,就那麼呆呆地看著他,成了一臉欲言又止狀的尷尬相,其實她沒什麼話想說。

馬躍倒挺高興的,回來這些天,這是郝樂意第一次聽見他回來就起身相迎,儘管彼此表情很不自然。他叫了聲樂意。

郝樂意用鼻子應了一聲,想坐下又不想搞得太僵,就顯得有些遲疑。馬躍覺得今晚的開始挺好,一副對她正在做的事饒有興趣的樣子,站在她身後看了半天。見郝樂意沒繼續和他說話的意思,才搓了搓手,故作神秘地說:「樂意,我哥有女朋友了。」

「是嗎?」又覺得這麼說有點心不在焉的敷衍,就又追了一句,「離了都兩年多了,也該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