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和樂意離婚的。」馬躍堅決說。
「你也敢!」陳安娜恨恨地,「我是問,如果那天樂意也從電腦裡看到了,你打算怎麼說!」
馬躍也有點慌了,是啊,怎麼說?他囁嚅道:「實話實說,請她原諒,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放你的狗臭屁!」陳安娜一急,髒話就出來了,「你這不是爭取她的原諒,你這是打算在她跟前一輩子別想翻身。你當這是警察抓罪犯呢?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出軌這事就是,只要你坦白了就比抗拒還殘酷,懂不懂?」
馬躍已經被陳安娜兇蒙了,「那……媽,您說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只要樂意沒捉姦在床,就打死不承認,就撒謊!就一條道跑到黑!隨便你編什麼瞎話,就是不能說實話!聽到沒?」
馬躍誠惶誠恐地點著頭。
陳安娜還是不放心,又諄諄教導一番:甭管郝樂意怎麼下套,都甭接招。比如說,女人說就想知道怎麼回事,決不找後賬,這是在下套,想從你嘴裡掏榔頭,如果你傻不拉唧地把榔頭吐給她了,就完了,她想什麼時候砸你一榔頭你就得挨一榔頭,連慘叫的權利都沒有。因為榔頭是你給的……
陳安娜心裡慌亂極了,恨不能把所有的防禦技能全數教給馬躍,只是嘴巴不夠用。正絮叨著呢,就聽門上鑰匙響,馬光明正大著嗓門對伊朵說:「快,告訴爸爸,媽媽回來了。」
陳安娜知道這是給她打暗號呢,意思是郝樂意回來了,有些話,該剎車剎車。
郝樂意在樓下看到馬光明祖孫倆時,還內疚了一下子。雖然她懷疑馬躍,但也畢竟只是懷疑而已,雖然事出有因,沒去機場接他,還是有點愧疚,忙抱起伊朵,問馬光明怎麼在樓下。伊朵搶著說,奶奶讓他們下來看看媽媽回來了沒有,他們都溜達半天了。
郝樂意就意外了一下,想起了去機場前,陳安娜在電話裡的兇狀,怎麼會突然轉變這麼大?轉而又覺得自己多心,可能是因為馬躍回來,她高興,特意等她回去一起吃飯,進門就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馬躍站起來,傻傻地看著她,一副想擁抱她又不知從何下手的樣子。
郝樂意雖然不習慣在大家面前秀恩愛,但看他這樣子,覺得自己不表示一下,會很尷尬,就順勢給了他一個擁抱。陳安娜這才故作歡快地說:「等你等得菜都涼透了。」一抬頭,見馬光明跟前,已經有了一堆魚刺和蛤蜊皮,怕讓郝樂意看出破綻來,就故意說,「你爸和伊朵嚷著餓了,先吃幾口墊了墊。」
郝樂意洗了手,說其實不用等,都這麼晚了。
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但是,在這個夜晚,郝樂意內心很溫暖,因為,看上去全家都在等她回來吃飯,這曾是她成長過程中盼望過的、一個僅屬於家的溫馨場景,在她二十六歲的夜晚,成為了現實。全家人都在等著她這個疲憊的晚歸人,坐到飯桌前……
那天夜裡,陳安娜把馬躍在倫敦出軌的事告訴馬光明之後就哭了,馬光明生平第一次對陳安娜主動貢獻了自己的肩膀,把她攬上來,「好了,但願樂意不知道,她不知道就不難過,她不難過這事就沒壞到哪兒去。中國和英國隔這麼遠,馬躍回來了就是和那女的斷了,如果覺得對不住郝樂意,就對她好點,不然咱就是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人。」
第4節
離開飯桌,郝樂意的好心情就在上樓梯的過程中消失得煙消雲散。因為馬躍試圖拉她的手。她的心,猛地一個激靈,想起了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她飛快地抽回了手,馬躍有點受傷,他分明看到了郝樂意眼裡的牴觸,就像一個純良的姑娘,在公交車上,對公交色狼的牴觸。他訕訕的,為了掩飾心虛,他還要假裝一副不知所以的樣子,強行把她的手捉過來,握在手裡說:「怎麼,才一年多不見,就不認自家老公了?」
郝樂意掙了幾下,沒掙開,只好任由他握了,到了閣樓門口,才用力抽了一下,「放開,我找鑰匙開門。」
馬躍鬆開了,心裡的慌張,卻像漲潮的浪一樣,一波又一波地往上撲:難道她真看見了?一直忐忑到進了門,壯了壯膽,還是從背後抱住了郝樂意,嘴在她耳邊磨來蹭去地說想死你了,一副好像真的好久沒近女色的樣子,連馬躍自己都覺得假,假得他都想抽自己巴掌。但也不全是假的,如果不是擔心著郝樂意已經知道了點什麼,他是真的無比想念郝樂意的身體,就像好吃客想念一道闊別多年的家鄉美食一樣。
郝樂意很尷尬,年輕女人,和老公分開一年半啊,不要說精神上,生理上都難熬。可在現在最要命的是,一看見馬躍,她就會想起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然後順著那隻手想到一個女人的身體,從女人的身體想到了馬躍,那是她愛也號稱愛她的馬躍。她無法接受,有另一個女人和她共用這個男人。
她噁心。
而馬躍也覺得,那些原本可以那麼自然那麼炙熱的親密,因為他心裡藏了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而變得那麼假。像演技拙劣的演員一樣,假得讓自己都無所適從。但他還是咬牙堅持。不管郝樂意怎麼甩臉色,怎麼說難聽的,只要她不戳破,不追問,他就決不坦白,不,就像陳安娜所說,就算她質問也不能坦白,在出軌這件事上,男人如果想有生路可逃,就只能把謊一撒到底。
郝樂意坐在沙發上,虎著臉看他,像看一個突然混入黨組織內部的敵人一樣。馬躍被審視得心裡都發毛了,上上下下地看著自己,好像他也很好奇,難道是他的身體發生了莫大的變化?他一邊裝得好像被郝樂意的審視弄暈頭了,一邊在心裡拼命地告訴自己:馬躍,你**的要裝,裝得若無其事,還要厚臉皮!!!
郝樂意依然在審視他。
馬躍把自己鼓勵得像一條充足了氣的載重汽車輪胎,已有足夠的底氣承擔上千萬噸的壓力,才衝郝樂意端出一臉詼諧的壞笑,「媳婦,小別勝新婚呀,看你這眼神好像咱倆久別成敵人了?」
郝樂意悲涼地看著他,拼命地想,我到底問還是不問?她知道馬躍,內心裡有些孩子氣的單純,根本就不會撒謊,如果她問,他肯定會磕巴;如果她再步步緊逼,他肯定會說實話。如果,一切真像她懷疑的那樣,他會承認自己在倫敦有外遇,她怎麼辦?
郝樂意茫然了,因為她對這個男人還是愛的,可是越愛,越會因為他的出軌而受傷害。除了他馬躍,別的男人天天煙花柳巷她都不多看一眼,因為她不愛,就和她沒關係,也就對她造成不了傷害。
馬躍一臉受傷小孩的無辜相,「樂意,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你走這麼久了,我有點不習慣了。」說完這句話,郝樂意就知道,完了,她愛這個男人,愛到那麼害怕失去他。她寧肯假裝不知道,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也不願意戳穿他得到一個令自己心碎的真相。
馬躍知道郝樂意沒說實話,但他還是要繼續扮單純,假裝相信了她的話,舉著雙手作投降狀說:「媳婦,我,馬躍,你的親老公,咱倆結婚五年多了,在一張床睡,一張桌吃,還給我們的祖國造了一朵叫伊朵的花骨朵兒。我去英國讀研究生,天天吃洋蔥胡蘿蔔,吃得我一到晚上就放屁,可屁再多我都不衝著被子放,因為我夜夜摟著被子把它當成你,哪怕我知道那被子不是你,我也不忍心衝著它放屁,我怕你和我有心靈感應,會在夢裡打噴嚏。你說我這麼疼你愛你,你怎麼還衝我耍態度?」
馬躍像說單口相聲一樣沒完沒了,說著說著就坐到了她的身邊,一把抓起她的手,「媳婦,我想你,你知道嗎?我下了飛機一看你沒來接我,我的心,啪嗒一聲,就掉地上了。我想完了完了,馬躍,你是為了讓媳婦和孩子過上好日子才去英國讀研的,可你讀出來了,媳婦不愛你了,你讀研究生還有什麼意義?」
馬躍的嘴簡直就是個無底洞口,他喋喋不休,就像唱著動聽歌謠的小河,把正在她腹中發酵的憤怒,潺潺地帶走了。憤怒沒了,心就軟了,她甚至開始懷疑,那天晚上影片裡的女人,不過是他的房東或是鄰居……
她開始原諒馬躍,開始鄙視自己。不是鄙視自己多疑,而是她突然地感覺到了來自愛的溫暖,突然是那麼地不願意失去。儘管這個男人除了甜言蜜語和苦惱什麼都給不了她……
馬躍握著她的手,唇捱上來,從她的臉爬到耳朵上。她想推開他,呵斥他不要裝,他在英國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可是,那種軟軟的、暖暖的、致命的溫柔,像堅韌的繩子,捆住了她的手腳、她的心。所以當馬躍的唇覆蓋到她的嘴上時,她落淚了。生平第一次,她覺得自己是這樣的卑微和可憐。別人只要遞過一點溫暖,她就沒出息地貪戀不去了。
淚水順著臉頰滾到了嘴邊,馬躍看到了也吃到了,他在心裡說:好了好了,我已經成功地把她哄信了。
可他是馬躍,是男人馬躍,是永遠不瞭解女人是多麼善變的馬躍。這一刻,郝樂意不是相信了他的清白,而是因為她是女人,女人是隻肯向溫暖的愛投降的動物,這一刻,她是被溫暖的柔情所融化……
所以,馬躍太樂觀了,他以為自己終於用三寸不爛之舌,化解了一場婚姻危機。
他不知道,有多少婚姻,是在危機潛伏中,苟延殘喘了一輩子。此刻的他,有點兒小小的驕傲,為自己的口才。好吧,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馬躍,現在,請用狂熱的**徹底消滅掉她的懷疑。他吃著她的眼淚,一寸一寸地吻她……後來,他們糾纏在沙發上,玩他們最愛的沙發遊戲,他咬著她,抽了抽鼻子,說真香,就壞壞地笑了。
郝樂意一陣臉紅,她不是懷疑他背叛了她了嗎?她不是憤怒嗎?她不是打算質問他甚至和他離婚嗎?可為什麼?她要一反常態地在今天早晨洗了澡,還在腋窩裡噴了香水?難道那些憤怒,只是想表演給自己看的?表明自己在感情上,態度是鮮明的,底線是不容侵犯的?
想著想著,她的心又一寸一寸地硬了,她甚至覺得有另一個自己,平靜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個被情慾蠱惑著、挑逗著的郝樂意,一絲鄙夷的冷笑,悄悄地掛上了嘴角。
郝樂意忽地坐了起來,看著馬躍。
馬躍以為沙發太小或是一不小心弄疼了她,抄手抱起她就往臥室走。郝樂意掙扎了一下說放下我,掙扎的力氣大了點,把馬躍弄得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到,好在及時鬆手放了她,扶了一下茶几,才一**跌進了沙發裡。
郝樂意從沙發上撈起裙子往身上一圍,走到臥室門口,突然覺得不對,就轉身去了書房。
這會,馬躍是真傻了,在心裡暗暗叫苦。看樣子,她應該是知道了的。突然後悔,在樓下那會兒,他應該問問伊朵,在電腦裡看見阿姨的事,有沒有告訴媽媽,現在太晚,他不能下樓問,也怕如果伊朵沒告訴郝樂意,他這一問,反倒是提醒伊朵。小孩子的記憶就是這樣的,有些事長時間不重複,就會忘記了。所以,長大之後再回憶讀小學之前的事情,很少有人記得。
他怔怔地看著書房的門口,下意識地緊緊抿著嘴巴,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忘記了陳安娜的叮囑,向郝樂意盤託而出。不知為什麼,馬躍覺得只要在郝樂意麵前,他就下意識地迴歸到了嬰兒時代,一點提防也沒有,一句謊也不想撒,他總覺得在郝樂意麵前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安全的。這種安全感,他在小玫瑰跟前就感覺不到。是的,在小玫瑰跟前,他覺得自己是從叢林裡跑出來的野獸,他把那個野獸般的馬躍扔在倫敦,回到了人類的族群,在郝樂意坦然舒緩的眼神里,他突然地羞愧,就像一個幡然醒悟的惡魔,突然不能面對自己血腥的過去。
也是在這個夜晚,他突然意識到,再也沒有比可以感覺到安全更好的愛了。
可他也知道,郝樂意越是給他安全感,他就越不能坦白。因為這種坦白,對於郝樂意來說,就是一把捅進了心臟的刀子。她說過的,她愛他,只是因為愛他,愛情是她的信仰,她從來不拿愛情換任何東西。就這樣一個女人,一個把愛看得比蒸餾水還乾淨的女人,他能坦白他在倫敦出軌了?
不,他做不到,而且堅決鄙視內心深處那個蠢蠢欲動著想坦白的馬躍。感情出軌後的坦白是什麼?是自私。是,你坦白了,你卸下包裹,卻在愛你的人心上堆放了一個巨大的劇痛的腫瘤,這樣的王八蛋,應該被亂棍打死,而不是被原諒。
他想起了在倫敦物業裡看的**節目,主持人說過一些男女之道,說如果男人惹女人生氣了,再誠懇的道歉也不如送她一次性**。
他決定繼續裝傻賣萌,決定實踐**節目中主持人的理論。所以,他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郝樂意說:「樂意,怎麼了?」
郝樂意麵對著沒開機的電腦,看上去表情呆滯。他走進來,攬她的肩。郝樂意掙開了。他明知故問:「樂意,你這到底是怎麼了?」說著,故作害怕狀,「該不是我不在的時候你喜歡別人了?」
郝樂意的眼淚刷地就滾了下來,「馬躍,你離我遠點。」
「為什麼?」這個為什麼,是發自馬躍內心的話。
「你離我近了,我會噁心自己。」郝樂意說的也是真的,英國倫敦的那個真相,她猜都猜得到,可她不敢往深裡想,她害怕想深了自己會絕望,可不想它就不存在了嗎?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可至少是現在,她沒法像從前一樣接納馬躍,否則,她會噁心自己,像噁心自己明知道一款食物不潔,卻還要假裝眼不見為淨地嚥下去。
馬躍是個保有羞恥感的人,其實,馬躍大抵猜到了郝樂意所說的噁心指的是什麼,內心一陣荒涼。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裝痴賣傻。是的,在這個世界上,所有荒唐,都是需要買單的。現在,就是他為倫敦的另一個自己買單的時候,他是如此的痛恨那個在倫敦的自己,時光卻無法倒流。
他湊過來,摟她,吻她,她流著淚躲閃。此刻,他的心,是碎的。他想像求婚一樣,跪下來,求她原諒,卻又不能,那樣只能傷她更深。現在,唯一能撫慰她創傷的就是他對她的需要,對她的執著,好像離開她,他就不能活了。所以,他像螞蟥一樣,她的唇往哪個方向躲他就往哪個方向吻,糾纏得她有些惱了,覺得他身上有了些無賴氣質,對女人死纏爛打,纏不到手決不善罷甘休的賴氣,覺得他學壞了,更會討女人歡心了,所以才會有女人糾纏著他,惱羞成怒地用手包打他……郝樂意越想越生氣,嘴裡說著討厭,用力甩了一下腦袋,就聽咚的一聲,馬躍就哎喲哎喲地捂著鼻子蹲了下去。
郝樂意冷笑了一聲,心想,收起你的小伎倆吧,我才不上當呢。過了一會兒,就聽不到動靜了,回頭去看,就見馬躍蹲在地板上,傻了一樣看著血滴滴答答地從鼻子裡往外流。郝樂意沒想到會撞得這麼厲害,手忙腳亂地去找紗布,找止血藥,扶著他去衛生間,讓他仰著頭,她用紗布蘸著水,一點一點地給他洗乾淨了。
馬躍一聲不吭。
郝樂意捲了一小團紗布給他塞到鼻子裡,扶著他進臥室,他仰面躺在床上,她坐在床沿上,噼裡啪啦地掉眼淚。突然地,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好了。這幾天她一直在想,如果馬躍真的背叛了她,她到底要不要和他離婚?
是的,她的感情受傷了。馬躍比她大三歲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馬躍沒工作,馬躍不賺錢,這些在她,都不是問題。可她無法接受馬躍的背叛。如果說馬躍這個男人對她來說,還有可取之處的話,那就是他對她的愛是真摯而濃郁的。把結婚當成找飯碗那是封建社會女人唯一的出路;把婚姻當成公司合營,那是市儈俗人的作為。她雖然也是個俗人,可還沒俗到把婚姻當成贏利最大化的公司合營,她要的,只不過是一份至真至純的帶著溫度的愛。這也是婚後幾年來,連郝多錢他們對馬躍都頗有微詞、而她還一個勁地護他愛他的原因所在。
可現在,馬躍所擁有的她最看重的優點,已隨著他的出軌嫌疑而消失殆盡。從看到他房間裡有個女人起,白天她儘量讓自己忙成陀螺一樣,只有忙起來,她才會不去想馬躍的背叛。可寂靜的夜裡,馬躍和一個女人的身體,像擁擠的蛇一樣相互糾纏在她的腦海、心裡,糾纏得她片刻不得安寧,甚至淚如雨下。在每一個頂著熊貓眼醒來的早晨,她都會堅決地告訴自己:我要和他離婚。
可是,就在她開車去幼兒園的路上,她就會開始想他的好,想他走在街上總是把她拽到遠離行車道的右邊;想到冬天他總是先搶著去洗澡,其實是為了讓衛生間先暖和起來……他給的好,全都是細碎的溫暖的,太多了……多得讓她的心,顫抖了,流淚了。然後,就想起了一個叫連諫的女人,在一篇文章裡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不是武力也不是金錢,而是溫暖和愛。當她想著馬躍對她的好的時候,一顆去意堅決的心,就像被風吹歪的棉花糖一樣,漸漸地收攏縮小。
馬躍裝作很聽話卻也很痛的樣子,躺在床上,閉著眼不時哼兩聲,嘟囔說:「我怎麼覺得血順著鼻腔流到喉嚨裡去了。」
郝樂意站在床下,不知到底要怎麼著才好。
馬躍偷偷瞄了她一眼,又哼哼地呻吟了兩聲:「幫我把枕頭墊高點,我不想吃自己的血,太噁心了。」
郝樂意就跪到床上,一手托起他的頭,一手把枕頭拖過來,因為和馬躍拉來扯去,連衣裙的扣子早就開得七歪八扭的了,馬躍眯了一眼,看著在衣服裡晃來跳去的**,猛地攬住她的腰就把臉貼了上去。郝樂意尖叫了一聲,掙扎著,想推開他,卻又怕再次弄傷了他的鼻子,氣喘吁吁地說:「你幹嗎呢?」馬躍不吭聲,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悶不做聲地把她的裙子就給扯了下來,像個窮兇極惡的**犯一樣把她強行按在了自己身上,然後翻身把她壓在身下,把她正試圖用力推開他的手,攥住了壓在頭上方的床上,然後他像勇猛的將軍,衝殺進她因為緊張而生澀的身體。或許因為緊張和反抗,她的身體繃得緊緊的,私處像因害怕而抿緊的嘴巴,緊緊地咬裹著他……塞在他鼻孔裡的紗布掉出來了,鮮豔的鼻血抹得郝樂意胸口到處都是。他一抬頭,鼻血便滴到了郝樂意臉上,正奮力反抗的郝樂意尖叫了一聲,嚇得一動也不敢動了,因為馬躍的整張臉都被鼻血染紅了……
在這個矛盾重重的夜晚,郝樂意就像個嚇傻的孩子一樣,呆呆地看著馬躍,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傻傻地看著他,馬躍被她看得不自在了。她的目光讓他害怕,心不在焉地走了神,他不僅沒有像**節目主持人說的那樣,送郝樂意一個生理**,他甚至都沒完成這場間隔了一年半的歡愛,就草草收了場。
郝樂意的眼神,呆滯得讓他感覺發冷,好像他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在和她**,而是一個屠夫,她正看著他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肢解她的身體。她不掙扎不動也不呼救,只是因為心死了,這具肉身,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郝樂意麵無表情地看著馬躍從她身上翻下來,呆呆地坐在一邊,看她,看天花板,然後傻笑,好像一個寫著作業卻突然不會了的孩子,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了一下,又各自閃開,飛快的,像兩塊遭遇了撞擊的石頭,在相互的作用力下,快速改變了方向。
她看著天窗外的月亮,就覺得有一股幽幽的氣息,從胸口游過去再游過來,或許她和馬躍的婚姻,真的走到了盡頭,她現在之所以彷徨不去,不見得還是因為愛,那個叫連諫的女人不也說了嗎,離婚前,都要經歷過無數次陣痛,每一次陣痛發作,當事人都會認真地以為,愛情還在,婚姻未必真的走到了分崩離析的那一步。於是就停下了離婚的腳步,真心地以為兩個人都能虔誠悔過,回到曾經的甜蜜。可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這不過是一個願望美好的錯誤。
馬躍下床,去了衛生間,他洗乾淨的臉,看上去很清淨,也不流鼻血了。他彎腰來抱郝樂意,郝樂意掙扎了一下,他說給你洗洗,她這才發現,自己一胸脯的血,馬躍的鼻血,他強行親她時留下的。
郝樂意決定不管馬躍的無辜是裝的還是真的,她都不會去問了,不是懦弱,而是想起了一個朋友的話:無論男女,如果還不想離婚,就一定不要去捉姦,因為那是自取其辱。人家已經不愛你了,你去捉姦,捉了只是為痛斥人家一頓?還是逼著人家寫份言不由衷的保證書,保證再不偷情,有什麼用?在對方看來,都知道人家出軌了還不離,說好聽點是顧全大局夠隱忍,說難聽點就是賤,自己都一賤到底了,還指望得到別人的尊重?簡直是痴人說夢。現在郝樂意也想明白了,就算鐵了心要離也犯不著去捉姦,直接去法院起訴離婚就是了。他有外遇這事,連提都不提,因為提了,就等於是你想離婚,不過是知道人家已經不稀罕你之後的識趣轉身,既然怎麼都是轉身離去,幹嗎不轉得華麗高貴點?咱就假裝不知道他的那些破爛事,不說破,就當是咱看膩他了,要奮起而甩之,重新尋找新生活,豈不更拽?
各種各樣解氣又解恨的想法,像走馬燈似的在郝樂意的腦袋裡飛快旋轉,甚至,她都愜意地笑了。
看到郝樂意笑了的馬躍開心極了,往她溼淋淋的身子上裹上浴巾,抱起來就興沖沖往臥室走,邊走還邊傻笑,「媳婦終於笑了。」
而我們的郝樂意,依然在笑,笑得那麼沒心沒肺,因為她找到了制勝的辦法,那就是假裝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做出一副知道了卻不依不饒的嘴臉呢?其一沒用;其二顯得自己很虛偽,很有「婊子與牌坊」相互排斥又相互遮掩的關係。
哪怕離婚,她也不能讓馬躍知道,她是因為知道馬躍在英國有了外遇才離的婚。那樣,顯得自己多麼的灰頭土臉呀。馬躍不是喜歡扮純真扮專一嗎?他不嫌累就讓他繼續扮下去好了。他哪怕扮成情聖,她依然是要離去的。
後來,郝樂意才明白,那些自鳴得意的想法很阿q,像一片麻醉藥,只能在很短的一剎那,讓她有點兒快意恩仇的勝利感。而大多數的時間,她的心都是灰撲撲的,像一間陳年老屋,久無人居,地上落滿了灰塵,人一走動,就灰塵飛揚,嗆得她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