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第二天一早,郝寶寶要回去,郝樂意知道郝多錢兩口子雖不捨得讓郝寶寶幹活,可只要她回去了,難免讓她幫著洗把菜遞個碗的。這可不是平時,郝寶寶總不能說我剛流了產不能沾水,於是就說要回也等中午把雞湯熱著喝了再說。郝寶寶懶洋洋地說知道了,問複查的時候郝樂意陪不陪她去。郝樂意說看情況,然後問郝寶寶病歷呢?複查的時候得帶著。郝寶寶衝書架上努了努嘴說,在裝許願星的玻璃瓶子底下壓著呢。
郝樂意邊匆忙收拾東西準備出門,邊叮囑她走的時候別忘了帶著,放妥實了,別讓父母看見。否則,她倆就有得謊撒了。郝寶寶噢了一聲,吃過中午飯就鎖門走了,走到半路才想起來沒拿病歷,就給郝樂意打電話說不回去拿了,等複查的時候另填份病歷得了,讓她晚上回家記得撕了,別讓馬躍或陳安娜看見,那可就解釋不清楚了。
因為馬躍馬上就回來了,郝樂意心煩意亂,在電話裡隨口應付著,滿腦子還在想馬躍,想他在英國,想他接過來的那罐啤酒背後隱藏的故事,想那隻搭在他肩上的女人的手……又想到這些年對馬躍的好,就覺得自己賤,賤得讓自己痛恨了,郝寶寶的話根本就沒入心。
馬躍的疑似出軌讓郝樂意太難以接受了,她苦思冥想無數個導致馬躍出軌的理由,試圖說服自己原諒他,比如他們戀愛時間短,感情不深……可不對啊,郝樂意可以向上帝發誓,他們婚後感情非常好,何況戀愛的時間長,不一定就是愛得深,只能說明兩人愛得猶猶豫豫,用了很長時間才下定決心結婚;女人對男人有多好,也不說明這個女人多麼賢惠偉大多麼值得這個男人珍惜,只能在遭遇了背叛的時候證明她選擇異性的眼光沒問題,她選上的也是別人喜歡的。
她和馬躍屬於後者。
她暗暗試著說服自己,因為馬躍是男人啊,男人基因裡的動物性就是比女人強,偶爾衝動一次就原諒他們吧。可再一想,不對啊,如男人需要站在動物的角度獲得原諒,那麼,他直接回深山老林行了。在人類社會晃盪,這不是披著人皮的畜生嗎?
人之所以有思想有道德規則,不就是用來反思自己,用來約束自己脫離原始動物世界的嗎?
關於出軌的故事,郝樂意耳聞目睹過不少,還曾因為郝寶寶而身陷其中過。王萬家的老婆找到幼兒園,活像一頭發了狂的母獅子,儀態修養全無,當時她在心裡還鄙夷她呢。如果這事落她身上,她才用不著像她那麼丟人現眼呢,她不僅不會找小三算賬,還會裝得連知道都不知道,風輕雲淡地說咱倆離婚吧。他要問為什麼,她多了不說,就四個字:不愛你了。這麼一想就過癮,比哭著哀求他回來、比一邊怒斥他辜負了自己一邊甩手而去都要有尊嚴得多。
所以出軌了的婚姻,都是愛死了,就像她,也有機會遇到其他心儀的男人,不見得比馬躍難看,外在條件也比馬躍好,她都沒動過心。這不是因為她有多麼貞潔專一,是因為她心裡裝著馬躍,裝得滿滿當當的,根本就沒留點空隙裝其他男人。至於不動心的逢場作戲,那是吃飽了撐的,有那時間和閒心,乾點兒什麼都比偷情來得有價值,讀本書還能吸收營養呢,打掃衛生還能讓家整潔、讓自己賞心悅目呢。
所謂挽救瀕臨破產的婚姻,不過是下猛藥把死馬當活馬醫,馬已經死了就是死了,是醫不活的,即使把它拉回家,也是毫無意義的標本。所以跑了一顆心的婚姻,看著好好的,其實早已是婚姻的屍體了。
一想到再有幾小時就見到讓她惱怒交加的馬躍了,郝樂意連午飯都沒嚥下去。
終究,她還是沒去成機場,因為幼兒園出事了。
還是一件大事。午飯裡有道海鮮湯,廚師沒處理好,結果有些腸胃功能比較弱的小朋友,出現了腹瀉。這是郝樂意接手幼兒園以來發生的最大的、也是她最怕的集體性事故。她手忙腳亂地和老師把二十幾個孩子送到了醫院,掛了急診。
一想到即將見著兒子,陳安娜整個上午都坐臥不安,早早叫馬光明到學校來,和她一起等郝樂意,免得接了她再專程去接馬光明耽誤時間。十二點還不到,她和馬光明就跑到學校門口等郝樂意了,十二點半還沒見著她來,就急了,打電話催。郝樂意這才想起來,約好了一起去機場接馬躍的,忙匆匆說幼兒園出事了,自己去不了。
陳安娜登時勃然大怒,在電話裡咆哮開了,說早就知道她不願意去,不願意去你早說啊,非熬到這會兒?這不成心找她的難看嗎?
馬光明見她氣得手都哆嗦了,一把抓過手機,簡單問了郝樂意幾句,就安慰她說沒事,讓她在醫院安心照看孩子。邊說邊到街邊攔了輛計程車,把陳安娜塞進計程車,直奔郝樂意的幼兒園,陳安娜問他打算幹什麼?難不成她不去接自己老公,還要公婆去下跪求著她?
「去拉伊朵,昨晚她和我約好了的,今天一起接爸爸!」因為生氣,馬光明口氣生硬,他搞不明白陳安娜為什麼一提郝樂意就生氣。就拿今天的情況來說,幼兒園出了這麼大事,作為園長的郝樂意肯定脫不了身。去醫院陪孩子,遠比去機場接馬躍重要。她不去接,難道馬躍就回不來了?還是顯得她不愛馬躍了?
女人真是種外星動物。很多時候,馬光明是這麼想的。當陳安娜不可理喻的時候,他會咬著一根牙籤不吭聲,在心裡默默地跟自己說:我是人類,她是外星動物,不是一品種,我去和她計較什麼?一遍遍這樣重複,如果還是消不了氣,他就把牙籤呸出去,在冥冥中,就好像呸到那外星動物臉上一樣快意。
還好,郝樂意的幼兒園在去機場的路線上,不用轉太遠。接著伊朵,祖孫三個一口氣殺到機場,馬光明看了一下手機,離馬躍飛機落地還有十分鐘,遂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幸虧啊幸虧,如果他們到的時候,馬躍已經出來了,陳安娜的臉往下一耷拉,比老年婦女的胖腚還難看,夠他堵上一陣的了。
馬躍還沒來,馬光明就問伊朵,幼兒園到底怎麼回事。伊朵也說不清楚,就說他們班好幾個小朋友,吃完飯就吐了。
第2節
郝樂意把幼兒園的事情處理完,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在醫院裡跑上跑下地忙了一下午,再加上驚恐的家長們不依不饒地追著她問東問西,她又要好脾氣地一個勁兒地賠禮道歉一個勁兒地解釋,累得連踩下油門的力氣都沒了。
期間,馬光明給她打了兩個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到家,等著她開飯呢。她讓馬光明他們先吃,別等她,結束通話電話,眼淚就滾下來了。
想起來馬躍今天回來。她就更茫然了,下車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包牛奶,坐在車裡慢慢喝了,覺得體力恢復點了,才開車往家走。
其實,她不想回家,一點兒也不想,明明是往家的方向開著車,可總覺得胸口那兒伸出一雙手,死死地抵著她,往家的相反方向推。
馬躍這邊,也不好受,因為郝樂意沒去接他,雖然沒回家吃晚飯事出有因,可還是讓他聯想到了這陣子郝樂意的反常。所以,儘管馬光明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飯,可馬躍還是吃得沒滋沒味的。吃著吃著,伊朵突然無比天真地問:「爸爸,阿姨也和你一起坐飛機了嗎?」桌上的人都一愣。
馬躍說:「什麼阿姨?」
「電腦裡的阿姨呀,就這樣,一閃就沒有了。」伊朵學了一下小玫瑰在電腦前一閃而過的樣子。
陳安娜也警覺地看著他,像警察發現了一個作案嫌疑人。
馬躍腦子就轟地響了一聲,有點磕巴地問伊朵:「伊朵……你看見有個阿姨在爸爸電腦裡?」
伊朵說看見了。
陳安娜的臉,就像被瞬間冰凍一樣地僵住了,她聯想到了郝樂意對去接馬躍的不熱情,聯想到了很多很多。她看看馬光明,馬光明端著一小杯白酒,也愣在那兒,怔怔地看著馬躍,一副想聽他解釋的樣子。
馬躍心裡暗暗叫苦,聯想到郝樂意這幾天不上網,回他個簡訊都像是每個字都要花錢買似的,很可能也因為這事。他在心裡狠狠地搗了自己幾拳,罵了自己一句。什麼叫色膽包天,這**的就是!那天中午,小玫瑰去找他,一起吃了飯就回了他家,因為倫敦的中午是青島的晚上,馬躍知道晚上郝樂意會在msn上找他,所以,一進門就習慣性地開啟了電腦,msn也自動上了線,他看郝樂意沒上線,就放心地回應了小玫瑰的挑逗,她像蛇一樣盤旋到他身上,像只美麗而柔韌的雌獸一樣點燃了他的身體,燃燒得他情不自禁地摟著她,轟然倒在床上,像兩條炙熱的蛇,糾纏在一起。他在她的身體裡狂野著,小玫瑰在他的狂野裡迷醉地哭泣。他大吼著我要殺了他殺了他,而後衝上了慾望噴薄的高峰。
他說要殺的,是小玫瑰的華裔英國丈夫。據小玫瑰說,他因為過於肥胖,婚後沒多久就失去了效能力,就靠毒打小玫瑰來發洩他的性壓抑。小玫瑰哭訴說,他總一把揪過她,拖過來,用肥碩得像整頭豬那麼重的一條腿壓住她,然後變態地打她、猥褻、咬她,她疼得滿頭大汗卻不敢叫。因為他說了,如果她敢叫,如果她敢報警,他就會把遺產全部給別人,一分錢都沒她的份。他知道自己得了絕症,將不久於人世,更知道他的遺產對小玫瑰母子來說,意味著什麼。所以,無論他怎麼折磨她,哪怕是要被打得疼昏過去,她都不敢叫,她要為兒子保住超市,還有這棟看上去相當不錯的別墅。
對了,作為作者,有件事我忘記交代了。馬躍這次回英國的前幾個月,是沒聯絡小玫瑰的,可後來還是打了電話,畢竟曾經愛過。每一個被我們愛過的人,都像我們靈魂的老親戚,可以多少年杳無音信,但牽掛多少總是有些的,尤其是像馬躍這樣,再次回到倫敦,有些舊景難免勾起舊情。舊情湧起,會讓人惆悵,而惆悵是觸動感情的引子。何況,身在異鄉的馬躍是如此的寂寞,閒來無聊,那些淡淡的惆悵,像一隻小手一樣在撓著他的心,用文藝點的說法就是,他想知道小玫瑰現在過得好嗎?
躊躇良久,他給小玫瑰打了電話,當時小玫瑰聲音冷淡,好像已經聽不出他是誰,他挺難過的,說自己名字時,甚至哽咽了。兩人簡單地說了幾句,大體說了一下彼此的生活,就掛了,好像老街坊在街上突然相遇,寒暄了幾句,並沒流露多少感**彩。那一瞬間馬躍是傷感的,雖然這傷感讓他覺得有點對不起郝樂意,可畢竟,曾經和小玫瑰的感情也是真切的。
兩個月後,小玫瑰突然來找他,他才知道,小玫瑰那天的冷淡,是因為丈夫就在身邊,也知道了她丈夫的變態。小玫瑰結婚後生了一個兒子,自從她丈夫兩年前查出患有胃癌,自知時日不多,對小玫瑰的虐待,就更是變本加厲。小玫瑰和馬躍說丈夫患有胃癌時,好像說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條賴在她家門口不肯離去卻又令人憎惡的流浪狗。
她平靜而有些冷酷的敘述,讓馬躍後背發涼,可很快,這發涼就變成了沸騰,因為小玫瑰說她最愛的人是馬躍,這幾年,她一直想他,想他的好他的帥還有和他在一起時的快樂。每當丈夫變態地折磨她,她就會在心裡默唸著馬躍增添力量,她肥胖的英國丈夫,每一次勉為其難地和她**,在她感覺都是在忍受**,當他喘著粗氣,笨拙地在她身上聳動,她都會閉上眼,把他幻想成馬躍,可後來,她就不這麼幻想了,覺得這是對馬躍的侮辱,索性把他幻想成一頭豬。而她,不過是為了繼承這頭豬的華麗豬圈而不得不忍受著豬的**……小玫瑰說著說著,就哭倒到他的懷裡,然後他們在淚光漣漣裡相互舔舐著彼此的眼睛、眉毛還有身體。他們久別的身體,再一次重逢。馬躍想給她很多疼愛,那天,他們在床上寫字檯上甚至地板上,重溫了過去的身體功課。馬躍連課都沒去上,小玫瑰像個永遠都吃不飽的飢餓小孩,貪婪地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在馬躍的內心深處,毫無背叛不背叛的概念,只有和舊愛久別重逢後的激動,甚至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神聖的,壓根就沒想到是在偷情,因為他對她的**對她的需要,都那麼的理直氣壯。彷彿,她一直就是他的戀人,就算曾離開過他,也是被人以強盜的手段搶走了。
後來,他才知道,除了那些一夜情式以及嫖娼式的男女關係,所有帶有感**彩的出軌,在**迸發的剎那,感情都是神聖而真摯的。在這個時候,道德是一個喝醉了的醉漢,臥倒在沒人看見的馬路邊呼呼大睡。
他的心裡裝滿了陳舊而**的過去,動情地把小玫瑰翻了過去,他想重溫過去,他必須承認,在那一刻,除了他和小玫瑰,其他人是不存在的,包括郝樂意。所以,當他看到文藝作品裡描寫已婚男人在和女人上床前的**澎湃裡,突然想起了妻子的臉而愧疚地收斂了言行,那純粹是扯淡的。因為當腎上腺素一分泌,男人滿腦子只有眼前這個女人的身體。
從那以後,小玫瑰總會找各種各樣的藉口,從倫敦郊區的小鎮跑來找他。有時候馬躍也會惶惑,小玫瑰找的,到底是她內心深處的那個他?還是那個可以給他身體**的現在的他?
他問過小玫瑰。
小玫瑰說都有,她愛他,也需要他的身體。然後她歡快地說,她丈夫的身體每況愈下,他自己彷彿也感受到了世界末日的逼近,只要清醒著的時間,全部都用來詛咒她。他說自己之所以長這麼胖,都是因為她把中國菜做得太好吃了,她把菜做得好吃不是因為愛他,而是一個陰謀詭計,就是讓他更胖更胖,然後胖得生病死掉好繼承他的遺產。他罵她是臭不要臉的婊子,只要小玫瑰經過他身旁,但凡他夠得著,就一定要打她一下,或者一把抓住她,狠狠地抽她耳光。不過,她已經無所謂了,就當他是頭活不了幾天還能給她好處的畜生得了。癌症用兩年時光消耗掉了他所有的脂肪,他瘦得皮包骨,壓根也沒什麼力氣,根本也打不痛她。但她還是決定,送他去醫院,讓他在醫院裡了此一生。
馬躍的後背,再一次發冷,畢竟,這個男人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她兒子的父親……他想勸她不要這麼狠,可又覺得這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有點荒誕,小玫瑰也未必聽,就作罷了。
然後,他思考自己和小玫瑰的關係,他想啊想啊,想起了郝樂意,心頭就凜冽地撕疼了一下。他想抽自己,這時,他突然明白了,當一個男人想起一個女人,想起自己犯了錯可能會傷害她,而想抽自己的時候,那他一定是愛這個女人的。
是的,他毫不遲疑地承認,他是愛郝樂意的。那麼,他和小玫瑰呢?是有前情基礎的寂寞遊戲。他知道這麼說,很文藝很操蛋,所有不會有結果的文藝範兒感情,其實都是**。只是**太難聽了,不僅難以取得別人的原諒,連自己這一關都過不了。所以,才有了所謂的舊愛、所謂的寂寞遊戲這些狗屁說法。
在回國之前,馬躍用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懺悔自己和小玫瑰的關係。期間,小玫瑰經常來找他,因為她已經把丈夫送到了醫院,為了遺產,她每天會忍著反胃的情緒去醫院看他一會兒,他要求兒子每週來陪他一天,她也答應了。把兒子送去,自己就走了,反正醫院有餐廳,她不能在他身邊待太久,是因為每每看著他,她就會有殺人的衝動。小玫瑰總是和馬躍說,他怎麼還不死啊?他死了咱倆在一起吧。然後她會歷數,「你看,他死了,我們有房子有產業,多好啊。」
馬躍不吭聲。
如果她逼馬躍表態,馬躍就會說我已經結婚了。
小玫瑰就會嗤之以鼻,「你愛她嗎?」好像普天之下,任憑地老天荒,馬躍只愛她一個人一樣,這就是小玫瑰。她一直都這麼自信,只要她想,沒有她得不到的,她從來都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馬躍知道不是,他的世界中心是郝樂意。
所以,就在他回國的前一週,當小玫瑰來找他,對馬躍來說,那次**不過是一場只有他一個人明白的告別儀式。傷感,多少還是有的,他把所有的傷感,都瘋狂地發洩在小玫瑰的身體上,小玫瑰平時看上去是個伶俐得有些凜冽的女子,可在那天中午,她像一片土地。被他耕耘得酥軟酥軟地癱瘓在床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了。然後,馬躍去洗澡了,再然後,就是郝樂意在msn上叫他,躺在床上的小玫瑰聽到了電腦發出的資訊提示音,就起身穿上了衣服,看著在電腦上閃爍不已的msn,她想到了即將死去的丈夫,想到了她希望馬躍留下來陪她到老,於是,就有些居心不良地按了滑鼠,接受了來自郝樂意的影片邀請。是的,這麼做的時候,她非常清楚,自己就是居心不良,因為她想重新奪回這個男人。
可這一幕,恰巧被從衛生間出來的馬躍看見了,他幾乎是撲過來,把她拉到了一邊。馬躍沒發火,是因為影片已經連線上了,怕被郝樂意看見而隱忍著。
因為又怕又氣,馬躍一直沒和坐在一邊的小玫瑰說話。小玫瑰顯得訕訕的,自己從冰箱裡找了罐啤酒,慢慢喝著,因為影片的另一端是伊朵,並不是郝樂意。馬躍也輕鬆了一點,從她手裡拿過啤酒喝了幾口。
趁伊朵去衛生間,小玫瑰起身告辭,他們吵了兩句,因為小玫瑰很開心地告訴他,她的英國丈夫活不了幾天了,懇求馬躍不要回國了。馬躍的回答卻是斬釘截鐵的不可能,惱怒的小玫瑰拿手包砸了他。
只是,馬躍不知道這一幕已被郝樂意看在了眼裡。
馬躍回國的前一天,小玫瑰又來過一次,她苦口婆心,甚至是哀求,求他留下來,馬躍依然說不可能。小玫瑰追問為什麼,他曾經那麼愛她。
馬躍說是的,是曾經,但不是現在。
「現在呢?如果你不愛我,你為什麼會電話我,為什麼會和我**,還那麼投入?」小玫瑰不相信,她寧肯相信馬躍是個事到臨頭卻怕老婆的膽小鬼。
馬躍想告訴她,能讓男人衝動的,不只是愛情,還有生理慾望。**和食慾一樣,如果說有所區別,那也是一直剋制**死不了人,而剋制食慾能。如果說男人**投入就是愛,那麼,那些**的女人,該得到多少豐饒的愛呀。但他沒說,如果真說出口他都會覺得自己太猥瑣。
他只能告訴小玫瑰,他必須回國,因為國內有他的家和他的家人。
後來,小玫瑰撲上來,撕扯他的衣服,打他耳光,脫掉了他的牛仔褲,想和他**,可他內心冷清,沒有慾望。後來,光溜溜的小玫瑰坐在床上嗚嗚地哭了,哭得那麼絕望,那麼淒涼。
小玫瑰走了以後,馬躍心裡也有點害怕。
第3節
這頓剛剛開始的家常接風宴,就這麼僵住了,所有人都愣愣的,只有吃飽了的伊朵,吃著馬躍帶回來的巧克力唱著歌。
陳安娜說:「馬躍。」
馬躍低著頭。
陳安娜說:「我說樂意怎麼這麼反常,你都要回來了,她吭都不吭一聲,好像你是個和她沒關係的人。」是的,陳安娜所瞭解的郝樂意,倔是倔了點,如果她這做婆婆的不昧著良心說話,郝樂意真的是萬里挑一的好媳婦。結婚這麼多年,從沒在錢上和她們以及馬躍計較過,自己大多時候的苛刻,其實也是揀軟柿子捏的欺負人。欺負郝樂意的獨立,知道她不管受多大委屈,都能自己一肩擔下來,絕不會像其他女孩子似的,在婆家受了丁點委屈,就回孃家誇張成冤比竇娥。當然,更重要的是,她也沒有孃家人可以讓她哭鼻子、抹眼淚地告狀。雖說郝多錢夫妻跟她父母差不多,可畢竟是差了些火候,就算可以告狀,郝樂意也不是那種受了點委屈就四處張揚著招徠同情支援的人。這麼想著,陳安娜就嘆了口氣。咳,人啊,都勢利,包括她,不也是挑郝樂意這樣的好人欺負嗎?
所以,現在她一點兒也不怪郝樂意了,甚至有那麼點心疼她,疼她的隱忍。連伊朵都看見了,她能不知道嗎?可她什麼都沒說,既沒給她這婆婆甩臉色,也沒哭天喊地的報冤屈。她看看馬光明說:「你帶伊朵下樓看看,樂意怎麼還沒回來?」
馬光明大體也猜到了一點眉目,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如果他身邊有個女人,能幹出什麼好事來?他死死地盯著馬躍問:「到底怎麼回事?」
「馬光明!」陳安娜看了伊朵一眼,「我這不正要問嗎?讓你下去看看樂意你就下去!」
馬光明知道陳安娜這是不想讓伊朵聽見,只好抱起伊朵,滿腹心事地說:「走,咱下樓看看媽媽回來沒,飯都涼了。」
陳安娜目送馬光明祖孫倆出門,才威嚴地看著馬躍,「說吧。」
馬躍囁嚅了一下,沒吭聲。
陳安娜一拍飯桌,筷子稀里嘩啦地就掉到了地上,「少給我裝啞巴、扮無辜!」
因為陳安娜的嚴格教育,馬躍從小到大都不會撒謊,如他想撒謊。陳安娜和郝樂意一眼就能看出來,目光躲閃,不敢抬頭,還磕巴。所以當他低垂著目光說:「沒,什麼事也沒有,就是個朋友……」陳安娜完全拿出了一貫的嚴師訓頑劣學生做派,猛地打斷他,「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馬躍看著陳安娜,滿臉的偽裝,就像泥石流一樣的瀉掉了,「媽……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會哪樣?」
馬躍就老老實實地把他當年是因為什麼回國,這次回去因為寂寞怎麼聯絡上了小玫瑰又發生了些什麼,原原本本地說了。
陳安娜聽得眼淚奔流,「馬躍,你說,你這麼做對得起誰?我還是你爸還是樂意?我們對你,是不是殫精竭慮了?馬躍,你說,我們是要圖你回報嗎?我們只要你好!可我們不想要回報你也不能給我們當頭一棒!我和你爸好說,樂意呢?這事如果讓她知道了怎麼辦?結婚五年,她白天上班掙錢管你吃管你穿,晚上陪你睡給你生娃娃,人家沒給你看過臉色沒因為你不掙錢呵責過你一句,你就這樣對人家?你的良心呢?啊,馬躍,你的良心掏出來餵狗了?」
馬躍愧疚地低著頭。除了愧疚,他還能說什麼呢?
「不對!就你那心,餵狗,狗都掉頭就走,嫌臭!」陳安娜氣得像只雨後上岸的青蛙,拿足以殺人的目光看著馬躍,「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