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帝是睜著眼睛的

請對我撒謊 連諫 第2頁,共2頁

馬躍作揖,「媽,我真服了您了,我跟樂意練吵架呢!」

陳安娜更蒙了,「練吵架幹嗎?」

馬躍拍打著身上的衣服說:「把從英國帶回來的紳士風度吵掉,學臉皮厚點,也好在這社會里搶個坑安身立命嘛。」

陳安娜不置可否地看看他倆,一把抓起鑰匙說:「郝樂意。」

郝樂意應了一聲,從馬躍身後站出來。

「你運氣比我好。」陳好娜轉身出門,到了門口又回頭說,「我丟了個好兒子,你撿了個好老公。」

郝樂意突然心酸,叫了聲媽,想追下去寬慰寬慰她,被馬躍拉住了,「別好心賺了一臉啐。」

郝樂意覺得不可思議,「馬躍,你向著我我也不感激你。」

馬躍嬉皮笑臉地來攬她,「咱倆可是親兩口子,犯得著那麼客氣了?」

郝樂意從他胳膊裡掙出來,拿白眼戒備地看著他說:「對自己親媽都這樣,和我親兩口子又能怎麼著?」

馬躍錯愕地看著她,「哎,樂意,搞了半天你不領情啊?」

「我領你什麼情?‘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嫁這麼一個白眼狼老公,我痛哭流涕還差不多。」

馬躍的心,不由地暖了一下。看來,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在英國的時候,小玫瑰因為寂寞,經常瀏覽國內的各大論壇,尤其是充斥著超級狗血故事的婆媳論壇。看了就跟馬躍憤慨或是八卦,經常講完一個婆媳戰爭的故事,就讓馬躍設身處地地假設一下,如果他是夾在婆媳間的男主人公,他會怎麼辦?畢竟是不帶感情色彩地旁觀別人的故事,馬躍每次都能站在正義那邊,結果小玫瑰不幹,說男人只要娶了老婆,就得負責,因為老婆相當於一個家庭的新移民,要處處小心謹慎,還要承受婆家人的排擠,日子過得比黃連還苦,老公再不罩著點,還活得成嗎?次數多了,馬躍就給訓練出來了,只要小玫瑰一講婆媳矛盾的故事,不分青紅皂白,他都會堅決站到小玫瑰的戰壕裡去。所以,當陳安娜和郝樂意發生矛盾,他下意識的反應,就是站到了郝樂意這邊。何況今晚這事,明明是陳安娜不捨得欺負兒子,轉向欺負兒媳婦啊。郝樂意幽幽地說:「你媽那麼要面子,咱倆又這樣,她能不急嗎?」

馬躍挺愧疚的,也覺得自己渾,在心裡罵:馬躍,你這個孬種,誰愛你你欺負誰的孬種!臉上卻依然笑嘻嘻地,強行把郝樂意拉過來圈在懷裡,說知道了。然後伏在她耳邊笑著說:「哎,樂意,我發現你是二十二歲的身體八十二歲的心。」

「什麼意思?」郝樂意瞥了他一眼。

「老氣橫秋!別,別這麼看我,我的意思是你想事情周到。」

馬躍這麼一說郝樂意的眼淚刷地掉了下來。上幼師的時候,就有人說她成熟得不像十幾歲的女孩子。因為十七八歲,正值青春爛漫的豆蔻年華,可以盡著情撒嬌,可著勁兒闖禍。可郝樂意沒有,她的人生,好像隨著母親的去世而從孩子一下子跨越到了成年,沒有少女時代。

她為此苦惱過自省過,想來想去,像今天一樣哭了。因為突然明白了,從母親宋小燕去世那天開始,她就像小小的羊羔被遺忘在了危機四伏的茫茫原野上,為了活命,羊羔要學會像老羊一樣機警。而她,想在這個複雜的社會生存,就要面對各種各樣的問題,她不能撒嬌,因為撒完了也沒人抱她親她呵護她;她不能叛逆,因為她沒有父母做後盾,失去了叛逆的資格。總之,青春年少的孩子們能犯的錯誤,她一個也犯不起……也就是說,從十五歲開始,她的心就老了……

見她哭得傷心,馬躍忙道歉說自己沒嫌她的意思,就是覺得她成熟得和年齡不相稱。郝樂意說知道,說她哭她沒有來得及開始就結束了的花季,那是她人生的一大損失,再也補不回來了。馬躍這才明白,忙用唇去堵她的嘴巴,說從今以後他就是她的家長,是她的哥哥,讓她使勁撒嬌使勁闖禍,有他呢,他給兜著……

可事實證明,馬躍說的和做的,恰恰相反。

第3節

第二天,郝樂意依然去發樓盤宣傳單頁。來看新盤的人不少,一共請了六個姑娘發宣傳單頁,有的人接了宣傳單頁,掃一眼就扔了。沒多久,地上就到處都是宣傳單頁。其他幾個姑娘只管繼續說說笑笑地發單頁,對滿地讓人踩來踩去的單頁視而不見,因為是日工,只要把單頁發完,領了工資就可以回家了,就此兩不相干,所以她們也就覺得沒認真的必要,反正幹多了也沒人給發獎金。可郝樂意覺得可惜,還把環境搞得亂糟糟的。再就是浪費。她就趁人不是很多的時候,把單頁撿起來,如果髒或皺了也沒扔垃圾桶,而是整成一打,放在路邊休閒椅上,看見揹著口袋拾荒的人,就喊過來,讓他們收走。不髒也不皺的,她會繼續派發給路人。

這一幕,恰巧被正在小區樓上檢查施工進度的楊林看見了。

楊林是這片小區的建築承包商,每天傍晚都會到工地上看看樓上樓下忙活著的工人們,站在視窗四處踅摸的時候,看見了正在撿宣傳單頁的郝樂意。當時他還納悶了一下,穿得也挺體面一孩子,怎麼在這兒撿廢紙啊,再仔細看,發現她是發單頁的,再多看了一會兒,就被這小姑娘給感動了。心下一動,就去售樓處問了一下,知道發單頁的姑娘都是臨時找的日工,就更是感動了,不要說是這種過了今天、明天大家就再也沒有利益關係的日工,就連公司那些正式的、整天琢磨著升遷的員工,都未必有這姑娘這麼有責任感,楊林就有了讓郝樂意到公司做事的想法。

傍晚,郝樂意到售樓處領了工錢往外走,楊林喊住了她,問她想不想找份穩定的工作。郝樂意還警覺地沉吟了一下,怕他是個信口開河的騙子,就敷衍說看情況吧。

楊林比畫了一下整個小區說:「看見沒,這樓,全是我手下的弟兄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郝樂意這才知道他不是騙子,對辛勤勞動的人,她有股發自內心的敬意,就笑著說:「不行啊,這活我真幹不了。」

楊林就笑了,「這是一線戰場,你一姑娘,進了公司我也不能派你上前線,比如說幹個文員什麼的,都成。」見郝樂意還猶疑著,就問她學的是什麼專業,郝樂意說幼兒師範。楊林說不錯,他老婆就是辦幼兒園的,「格林幼兒園,知不知道?」

郝樂意說知道,剛畢業那會兒,還去「格林」毛遂自薦過,可惜幼兒園不需要人手。

楊林就問:「那現在還想不想去?」

郝樂意說:「想啊。」

楊林說:「走,我送你過去。」

就這麼著,郝樂意就到了格林幼兒園,格林幼兒園不算很大,也就四百多平方,只有五間教室,但其他遊樂設施齊全而精緻。所以,儘管小,業界口碑還是不錯的。

園長蘇漫五十多歲,人白皙而優雅,說話也慢聲慢氣的,以前就是幼兒園老師,為了照顧楊林的母親和一兒一女,不得不辭了職。前幾年楊林的母親去世,兒女也大了,她不願意閒在家裡,加上喜歡孩子,就想辦個幼兒園,不圖掙錢,就是想過得充實點,也算圓了年輕時候為了照顧家庭而碎掉的事業夢。

楊林把郝樂意的大體情況說了一下,蘇漫也挺高興的,說最近來送孩子的家長多,因為缺人手,她都不敢收了。她讓郝樂意放心,別看她是私營幼兒園,可她不是奔著錢去的,只要過了試用期,老師們應該享受的五險一金,她這兒一樣也不少。

郝樂意的那個高興勁兒,就像是正飢餓的孩子被熱騰騰的大面包絆倒了。

第4節

晚飯桌上,郝樂意說了要去格林幼兒園上班的事。馬光明說不錯不錯,嚷嚷著要大家一起喝杯酒慶祝慶祝,郝樂意還沒來得及推辭,酒杯就讓陳安娜奪了過去,挖了馬光明一眼,「懷孕的人不能沾酒!不知道啊?」

郝樂意說:「媽,我沒……」

馬躍忙夾了一筷子菜塞到她嘴裡,「媳婦兒,替寶寶多吃兩口。」

可郝樂意不想把這謊撒下去,她才二十二歲,何況剛進幼兒園,她總不能一過試用期就跟蘇漫說我打算要孩子,再過倆月就說我懷孕了。所以,要孩子的事她打算往後放放,趁年輕先和馬躍好好拼上幾年再說,這麼想著就更不想把一個無謂的謊言沒邊沒沿地拉長,把菜嚥下去之後,她連看馬躍都不看,徑直對陳安娜說:「媽,我還不打算要孩子。」

「不打算要你懷什麼孕?」郝樂意這麼一說,陳安娜就覺得這女孩子心計太多了,為了把馬躍這鑽石王老五抓到手,不惜懷孕,目的達到了又不惜流產,什麼人哪!

「我沒懷孕。」郝樂意心平氣和地說,「媽,您別生氣,馬躍是為了騙您答應我們的婚事才撒的謊。」

陳安娜看了看馬躍說:「真的?」

馬躍低著頭剝螃蟹,好像沒聽見一樣,陳安娜啪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馬躍!我問你呢!」

馬躍哦了一聲,「媽,原諒我讓愛情衝昏了頭。」

「你現在知道是被愛情衝昏了頭了?有什麼用?離婚?你是不是嫌海歸這身份不亮眼,打算再弄個二婚帽子戴戴?」

「媽,瞧瞧,您說哪兒去了?我說被愛情衝昏了頭,指的是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眼看著陳安娜的眼睛又氣紅了,馬光明擺了擺手說:「馬躍,多體恤你媽,都五十多歲了,正更年期的時候,不扛氣。」

確實是,陳安娜最近正好更年期,脾氣大得見火就著,尤其是見馬躍工作找得不順,氣就更大了,見馬躍和郝樂意大氣不敢出地吃著飯,就哼了幾聲,翻了郝樂意幾個白眼球才不相信似的問:「真沒懷孕?」

郝樂意嗯了一聲。

陳安娜悻悻地說:「沒懷就沒懷吧,你要真懷孕了,就別去上班了,我和你爸還養活得了你們兩口子。」頓了一會兒,看了看馬躍,又道,「要是為了個私營幼兒園的工作,把懷了的孩子打了,不值得。」

郝樂意萬沒想到陳安娜能說出這樣的話,心裡一暖,就叫了一聲媽。

陳安娜看了她一眼,輕輕嘆了口氣說:「我已經認下你這兒媳婦了,你也別把我當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妖婆。」

「沒有,媽,我沒這麼想。」郝樂意小聲說。

「但願吧。」陳安娜說,「馬躍,你伯父那兒,不能去,做人得有點分寸,你伯父對你再好,咱也不能全家都靠上去啃人家,做人要有點志氣,錢上窮可以賺,可志氣上窮了一輩子氣短,工作的事慢慢來吧。」

這一慢慢來,兩個月就過去了,眼看著深秋了,馬躍還是無所事事,其中也找過幾家工作,什麼投資公司顧問,去了一看,不過是三五個人一間的民間借貸公司,什麼保險公司險種設計,全得放到一線去拉一年保險才成……跑了兩個月,馬躍明顯地瘦了,郝樂意卻明顯胖了,因為她真的懷孕了。

這孩子來得讓郝樂意很苦惱,因為在幼兒園連試用期都還不滿,和馬躍說之前,她先跟蘇漫說了。其實她完全可以不說,因為再過一個月,她的試用期就滿了,估計那會兒還顯不了懷,正式用工合同也簽了,到那時候再說,就算蘇漫不高興也拿她沒辦法了。可郝樂意覺得如果那樣的話,像故意騙人似的,遂和蘇漫說了,說其實她也不想現在懷孕,可已經懷了,她也不想流產,如果蘇漫覺得不合適,她這就辭職。

她的坦誠讓蘇漫吃驚。蘇漫說孩子是老天的禮物,如果她是那種為了點小利益就不喜歡老天送她員工禮物的人,就沒資格開這家幼兒園,她特意把試用期也給郝樂意提前結束了,交上了五險一金,讓郝樂意放心大膽地懷孕生孩子。

郝樂意特感動,在飯桌上誇馬躍是福星,自從和他結婚,她就好運連連,不僅會碰上天上掉工作這樣的好事,還總遇上溫暖善良的人。馬光明捏著酒杯吱吱地抿了兩口酒,笑吟吟地看著郝樂意不說話。

郝樂意讓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就問:「爸您看什麼呢?」

馬光明看看陳安娜又看看馬躍,又吱吱了一口酒說:「想起一句老話,‘痴巴老婆誇漢子’。」然後張著大嘴,好像要大笑又沒出聲的樣子,「這小子比他爹有福。」

陳安娜瞥了他一眼說:「那是咱馬躍值得誇,有得誇,你有什麼值得我誇的?」

馬光明嗯了一聲說:「就是,你的嘴就是我的地獄。」說著,指著自己的鼻尖對馬躍說,「瞧見了?沒福的,就這德行。」

今天陳安娜心情很好,所以,她沒惱,攪著稀飯慢條斯理說:「要不怎麼說有些人就是賤呢,明知是地獄還哭著號著要搶進去蹲一輩子。」

第5節

因為和蘇漫相處得不錯,郝樂意也大體瞭解了一些她的故事。她和楊林是再婚夫妻,他們曾是樓上樓下的鄰居,楊林的前妻得了絕症,家人瞞著她,可她還是不知從什麼途徑打聽著底細了,接受不了這殘酷的事實,扔下只有四歲的兒子,切腕自殺了。蘇漫的第一任丈夫是班車司機,比楊林的前妻早半年車禍去世。當時蘇漫還在幼兒園上班,楊林的兒子就在她班裡,因為是鄰居,上下班都幫他捎帶著孩子,一來二去就有感情了。過了兩年,在鄰居的攛掇下結了婚,結婚沒幾年,楊林就辭職了,仗著以前在房產局有些關係可用,成立了一家建築公司。慢慢的,錢越賺越多,或許因為錢是楊林賺的,楊林兒子倒沒什麼反應,可蘇漫的女兒徐一格總覺得自己不是這個家的人,總說楊林父子排擠她,其實是她小心眼,在錢上楊林從沒讓徐一格吃過虧。

有時候,蘇漫說著說著就嘆氣說寧肯讓他們倆別長大;再要麼就是,錢啊,就是把剔骨刀,多少骨肉親情,都讓它給生生切斷了。這麼說著的蘇漫,眼裡總是露出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悲涼。蘇漫說得唏噓,郝樂意聽得感慨萬端,覺得人生就像一盤不按常理出招的棋,你原琢磨著,下一步這麼走就能直抵勝利,可命運不知什麼時候就推翻了盤子,它永遠不讓任何人按個人的既定方案勝利走完人生。

楊林的兒子還有徐一格郝樂意都見過,楊林的兒子看上去挺憨厚的,已經做爸爸了。徐一格比他小兩歲,在一家傳媒性質的事業單位做版面設計,工作很鬆散,拿到版面內容在家把版畫好傳回去就行,連班都不用坐,有大把的時間東遊西逛,可個人問題一直懸而未決,這也是蘇漫的心頭病,只要她來幼兒園玩,就拿郝樂意教育她,讓她看看郝樂意,才二十二歲婚都結了還要做媽媽了,她卻連個男朋友都沒有。

徐一格就端著一副女紈絝子弟的玩世不恭,「我不缺吃不缺喝,又不需要男人養活,幹嗎非要結婚,我找氣生啊?」見蘇漫氣得不理她了又會裝可憐,摟著蘇漫的脖子撒嬌,「媽,您說我跟誰戀愛啊,認識我的,都把我當富家千金,可您也知道,楊爸爸再有錢也是楊爸爸的,他又沒說給我。我說我沒錢吧,人家當我是怕人家惦記咱家錢故意這麼說,人家就覺得被辱沒了不和我玩了。我說我有錢吧,媽,您說句良心話,咱家的錢是我的嗎?」

蘇漫就生氣地扒拉開她說:「錢,錢!一天到晚的就一個錢字,你有完沒完?」

「您讓楊爸爸把錢分了,我就有完了!」

然後,母女兩人怒目而視。

這樣的情形,郝樂意見過多次,回家也和馬躍說過,說人如果有錢也挺沒意思的。錢,在掙它的人手裡,是一堆的汗水,在掙這錢的人的子女眼裡,是一堆化骨蝕肉的糖,吃著甜滋滋的,可傷人也是真的。

馬躍就說她玩哲學。他依然在為工作奔波,也漸漸明白他這種只有學士學位的海歸,簡直就像秋天的落葉,風一吹,街上就嘩啦嘩啦地響成一片。他也想找份差不多的工作就行了,未必非高階白領不可。可陳安娜不讓,她說了,馬躍是人參,堅決不允許他隨便刨個坑把自己當不值錢的蘿蔔栽那兒。馬躍就煩,說我要是一輩子都找不到埋人參的坑呢?陳安娜說那我就養著你!你給我在家玩一輩子游戲也不能隨便找份爛工作丟人現眼!

好吧,在找工作的路上,馬躍只能繼續扮人參高貴下去。他有時候會悄悄地後悔,早知道如此,哪怕心被小玫瑰傷碎了,他也得弄塊紗布兜住了,捱到把碩士學位拿下來。但,這些只能想想,絕對不敢在陳安娜跟前提,怕把她好容易平復的傷口又拉出口子淌出鮮血。在郝樂意跟前更不敢提,哪兒敢讓她知道自己和別的女人同居過啊。有些秘密,就像身上生了蝨子,癢得難受只有自己知道,道與外人,就是自找難看。馬躍覺得自己是個內心長著一群寄生蟲的人,回來以後,他偶爾會想起小玫瑰,也不知她和那個華裔結婚了沒有,是不是幸福?然後就會兀自搖著頭嘲笑自己:幸不幸福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從她坦白已和那個華裔上了床、打算結婚時,她眼裡的馬躍就「從此蕭郎是路人」了。

每每心情蕭條,他就會在閣樓上躺一天,看著白雲慢慢地從天窗飄過去,或一隻鳥拍著空寂的翅膀飛過去,一聲不響地看一天。

見他這樣,陳安娜也心疼,往他口袋裡塞錢,讓他覺得悶得慌就出去找朋友喝酒放鬆一下。馬躍就說不去,沒意思。

陳安娜就內疚,然後懺悔不該在馬躍剛回來那會兒對他那麼狠,懺悔自己不該到處吹馬躍會混得多好,結果她吹出去的這些牛,都變成了一堵無形的牆,把馬躍給圈在了家裡。

馬躍安慰她說不怪她,都怪自己。

陳安娜就睜好大的眼睛問怪他自己什麼?

馬躍就不說了。

夜裡,陳安娜和馬光明:「說馬躍會不會抑鬱了呀?」馬光明就呸了一口,「你才抑鬱了呢。」陳安娜就哭,「我當然抑鬱了,可我看兒子這樣我就顧不上自己抑鬱了。」然後問馬光明怎麼辦。

馬光明說還能怎麼辦,找份工作就好了。

可一份能入了馬躍又入了陳安娜眼的工作太難找了,馬光明說:「實在不行還是讓馬躍去我哥那兒吧。」陳安娜搖頭說不行,以前不讓他去,現在又讓他去了,馬躍怎麼想?還不得覺得自己是個找不到工作的廢物,實在沒地方去了,只好往馬光遠的酒店塞。說著,歪著頭看馬光明,「別不服氣,對咱家來說,你哥的酒店就是垃圾回收站,把你收了去了,我不能讓他把馬躍也當廢物收了去。」

馬光明在心裡悄悄罵了句去你媽的廢物,沒好氣地說:「都是你乾的好事,當初要不是你攔著,讓馬躍去了我哥那兒,去也就去了,還有現在的這些解決不了的爛扯?」

「都是我的錯,就你厲害!」陳安娜生氣地喊了一嗓子,「從明天開始,我挨個給學生打電話,不信我的學生裡就沒個出息的。」

「行了吧,要是別的學校的老師這麼吹兩句我還信,可就你那學校,還是別打譜了,給你們學校省倆電話費吧。」

「馬光明,就你?!你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們學校!?」陳安娜生氣地說。

「成,是我自不量力,沒資格瞧不起你們學校,可你也不想想,就你那破學校?

烹飪學校!你們學校的學生,全得上飯店後廚找去!他們能給咱馬躍找個啥工作?配菜的還是跑堂的?」說著說著,馬光明自己也樂了,拿胳膊肘拐拐陳安娜,「如果你學生菜做得好點,再要挾要挾老闆,說不準能給咱馬躍弄個飯店大堂經理乾乾。」

「馬光明,你給我閉上你的臭嘴!」

馬光明說了聲好,一翻身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