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幸福在昨天的理想裡

請對我撒謊 連諫 第1頁,共2頁

第1節

陳安娜家是十年前教育系統分的集資房,在貯水山腳下。她特意要了六樓,因為六樓上面還有一層閣樓,雖然也要掏錢買,可相對房子的價格,還是要便宜多了,最關鍵的是閣樓和樓下一樣,獨門獨戶有廚房和衛生間,外牆上去一米半之後就是斜坡上去的房頂了。中間房頂是尖而高的,但陳安娜有辦法解決,裝修的時候,她讓師傅在沿著外牆低矮的地方,都打上了櫥子,這樣,衣櫥和書櫥問題都解決了,從櫥子開始延展的空間就可以容人站直了。

當初要這套房子的時候,陳安娜本想把六樓和閣樓的樓板打通,裝上樓梯就成複式結構了,看上去氣派也有情調,可馬光明死活不讓,非要保持六樓和閣樓各自的獨立性,因為馬躍高中大學都住校,這樣就可以把閣樓租出去貼補家用。因為這,兩口子當著裝修師傅的面吵過好幾場架,最終馬光明勝利。

現在,馬光明覺得自己太他媽的有前後眼了,陳安娜看郝樂意就像眼中釘似的,根本就沒法一起住。所以,一到家,馬光明就和馬躍說:「兒子,我幫你把床搬上去。」

一個月前,閣樓上的租客就到期了,馬光明沒讓續租。等租客走了,他把閣樓打掃乾淨了,一心一意地等馬躍領著媳婦回家。

現在,看著馬躍父子從容不迫地把床拆了,往樓上搬,陳安娜就覺得,這一切都是陰謀,她被馬光明這個粗俗男人算計了,在兒子的婚事上,他不僅早就不和她站在同一戰壕裡了,還偷偷做好了迎接兒子兒媳婦得勝還朝的準備。

夜裡,郝樂意睡不著,躺在床上看天窗外的星星,「馬躍,這就是我們的家?」

馬躍嗯了一聲。

郝樂意翻身,側臉看著他,幽幽說:「我二十二歲了。」

馬躍捏捏她鼻子說:「知道。」說完笑,「二十二歲的早婚姑娘。」

郝樂意有點感傷,「長這麼大,這是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

馬躍的心一震,仔細一想,真的啊,從郝樂意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就跟著父母在濰坊流浪,然後是爸爸沒了,媽媽沒了,她不僅沒有物質意義上的家,連感情意義上的家也沒了。他突然地心疼起這個瘦長卻結實的女孩子,用力地把她往懷裡一攬,「以後,我就是你的家。」

郝樂意抵在他胸前,用力點頭,眼淚就無聲無息的,跑了出來。眼淚蹭到馬躍胸口,他摸摸她的臉說:「都勝利了,還哭什麼?」

郝樂意眼淚掉得更快了,忍著不讓自己哽咽出聲。馬躍心裡酸酸的,捧起她的臉,吻她的淚,吻著吻著,就把她吻到身底下去了。回應他吻的時候,郝樂意張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窗臺上的一個青花瓷玩具娃娃,心裡一震,想起了馬躍撒謊說她懷孕了騙陳安娜的事。可要命的是她沒懷孕,還被陳安娜押回來了,萬一她問起來,可怎麼說?總不能天天撒謊吧?而且懷孕是瞞不住的事,肚裡沒貨,謊是撒不長的。再一想陳安娜那張一看見她就生氣的臉,心裡就像豎起了一萬根頭髮,噌地就坐了起來,把馬躍嚇了一跳,張張皇皇地問是不是弄疼她了。郝樂意搖頭,說了自己的擔心,然後是無限的茫然惆悵,「怎麼辦啊?」

「因為這啊。」馬躍反倒笑了,「好辦,咱這就撒種。」說著撲上去繼續吻她,郝樂意覺得他天真,自以為是個手裡拿了魔法棒的小孩,想讓她懷孕她就能懷孕了,但也沒反駁,看馬躍像個認真的小孩在饒有興趣地玩過家家一樣和她做愛,幸福感就像抵了岸一樣,踏實得很。她像一棵漂泊的禾苗,遇到了一片小小的泥土,雖然並不肥沃,但她已是心滿意足了。何況馬躍是讓她滿意的,不管做什麼,都非常在乎她的感受,包括做愛。滿天的星星在天窗外一跳一跳的,馬躍說今天晚上會有一顆飛到她肚子裡做他們的寶寶,問她信不信,郝樂意就笑。馬躍就故意兇巴巴的,一定要讓她說是的,郝樂意心亂意迷地閉著眼睛說不出話,馬躍噌地跳下床,抱著一條被子去了書房。上不去下不來的生理暈眩就把郝樂意吊在了半空裡,她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身體,剎那間有點恍惚,以為馬躍生氣了,起床開燈,赤著身子到處找,就見馬躍一臉壞笑地站在書房裡。

郝樂意偎到他胸前撒嬌,問他是不是生氣了。

馬躍嗯了一聲,說哥很生氣。說完就抱起郝樂意往寫字檯上放,郝樂意這才看見被子鋪在了寫字檯上等著她了。而她,就這麼傻乎乎地自投羅網了。馬躍原以為,這個新花招可以提高郝樂意的性福指數,因為這是他和小玫瑰在英國經常玩的,可是沒有。

郝樂意直直地看著他,滿腦子都在想他怎麼這麼多花招?

馬躍看出了她在走神,問怎麼了?郝樂意是個有話藏不住的人,就說了,馬躍心裡咯噔一下。周身的熱血也刷地涼下去一半,磕磕絆絆地說在英國的時候,比較寂寞,而且成人頻道和a片可以隨便看,所以……

好吧。郝樂意信了。

可馬躍卻失神了,甚至想起了小玫瑰,她和她的華裔丈夫,幸福嗎?想著想著,就興趣闌珊了,再繼續走神下去,他肯定就不行了,就笑著自嘲說自己這是東施效顰呢,還是回臥室,說著,來抱郝樂意。因為恍惚,轉身時不小心被椅子絆倒了,隨著馬躍的一聲慘叫,兩個光溜溜的身子一起摔在了地板上。

這天晚上,陳安娜鬱悶地睡不著,因為兒子帶著媳婦在閣樓上。不知為什麼,她的目光像不聽話的蜻蜓,總想往天花板上落,耳朵也是,簡直就像個靈敏的捕捉器一樣捕捉著來自樓上的聲音。

這棟樓是十年前蓋的,樓板是那種空心板,隔音效果不好,東西掉地板上會顯得聲音特大,因為心理作用,陳安娜甚至聽得見兒子夫妻倆的竊竊私語,像隱秘暗洞裡的老鼠一樣,嘰嘰咕咕地說著她聽不清楚的話,間或夾雜著刺耳的嬉笑。

是的,所有來自閣樓的聲音,不管多麼細碎,在她聽來,都是扎著神經扎著心臟的玻璃碴子。接受郝樂意是被迫的,因為不管接不接受,都已無力改變定局,所以,她只能忍辱含垢地認了,不為別的,只為了可以看得見兒子。在內心深處,就像永遠不能承認兒子的平庸一樣,她都無法發自內心地承認郝樂意這個兒媳婦,甚至郝樂意的存在,就是一個鐵一般的事實證據,足以證明她的、曾經在她嘴裡優秀無比的兒子馬躍,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庸人,庸常到走到市井街市,即可被販夫走卒們淹沒,讓她縱使再有辯駁的底氣,也說不出一句話。因為郝樂意這個職專生,如果說她父母曾男盜女娼不是她的錯而是她的不幸,那麼萬幸的是他們已經沒了,但是沒有工作就是她無法迴避的罪過,到時候有人問,陳校長,你兒媳婦是什麼單位的啊?

她怎麼說?說沒工作?為什麼沒工作?因為她沒學歷?

不要說在人前說說,單是這麼想想,陳安娜都覺得顏面無光透了,如果馬躍真像她說的那麼優秀,用得著娶郝樂意這種讓她張嘴一說都能招來恥辱的女人了?

馬躍和郝樂意摔在地板上的聲音嚇了陳安娜一跳,沉浸在懊惱冥想裡的她,一聲不響地爬起來,穿上睡衣就往外走。

馬光明一把拉住她:「你幹什麼?」

「放手!」陳安娜打了他手一下,「我上去看看,是不是打起來了。」

「人家小兩口好著呢,打什麼打?」

「你怎麼知道打不起來?你知道郝樂意她爸是誰?」

「不就郝堅強嘛。」馬光明聽說過郝堅強的大名,手底下有幫弟兄,雖然外界風傳他是黑社會,但馬光明知道不是,至於陳安娜說他是小偷,那也是無稽之談。那時候的小混混,還是有點道義和義氣的,打人有可能,霸道是難免的,不偷不搶又不霸道那還叫什麼小混混。馬光明搞不明白陳安娜這會兒提郝堅強是什麼意思,「他都在外地去世多少年了,你又提他幹嗎?」

陳安娜說:「沒錯,郝堅強是死在外地了,可他的接班人來咱家了,你小心著點吧。」

「又來你那套龍生龍鳳生鳳的歪理了!照你這麼說,咱家馬躍就得去酒廠當倒糟工人!」馬光明最討厭聽的就是陳安娜的這套基因理論,「虧你爸不是皇帝,要你爸是皇帝的話你這還不成女皇了?」見陳安娜生氣地瞪著他,就又補了一句,「在樂意跟前別提你那套基因理論,她爸的事,她要不說你也別提!」

「想巴結她你自己巴結去,我怕她啊?」陳安娜很是不屑,自從馬躍從英國偷跑回來,陳安娜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老覺得有塊石頭壓在胸口,老覺得走到哪兒哪兒的人都在嘲笑她,她都快不敢出門見人了。

馬光明也感覺出了她的變化,甚至懷疑她抑鬱了,也不敢往深裡刺激她,只好悄悄跟著上樓,「我不是巴結她,安娜,你想想,她已經和咱家馬躍結婚了,人家小兩口是要過一輩子的,咱倆這身板也一天老似一天了,說不上什麼時候就得給兒女添麻煩了,想想咱以後得麻煩人家,也不能得罪人家不是?」

這是馬光明生平第一次對陳安娜這麼苦口婆心,到了閣樓門口,裡面一片寂靜。陳安娜將耳朵往門上貼了貼,馬光明拉拉她的胳膊說:「沒動靜了吧?沒動靜咱就下去吧。」

陳安娜瞪了他一眼,把耳朵貼在門上。

馬躍和郝樂意回到床上,雖然有點兒各懷心事,可還沒完成的生理之愛,是最強大的。把郝樂意抱回床上,馬躍問她有沒有摔壞哪兒,因為是馬躍抱著她摔倒的,郝樂意被壓在了底下,肩胛摔得最厲害。但郝樂意怕他愧疚,忙說沒有的事,她結實著呢,馬躍不信,開了床頭的燈,非要看看。其實呢,也是調情,一邊看一邊親,郝樂意有點不好意思,兩手捂著私處不讓看,馬躍就親吻她的手指,親吻得她情不自禁,舉手投降,馬躍得意地打馬上陣,把自己鑲嵌進她的身體,輕聲說著情話。

門外的陳安娜回頭看看馬光明說:「奇怪了,剛才還撲通撲通的,這怎麼就沒動靜了。」

馬光明說沒動靜說明孩子睡了……還沒說完,陳安娜就開始拍門了,「馬躍!馬躍!」

郝樂意嚇傻了一樣呆了片刻,奮力把正癲狂著的馬躍從身上推下來,然後一個骨碌爬了起來。被郝樂意掀下來的馬躍半跪在床上,愣愣地看著郝樂意像嚇壞的小孩一樣手忙腳亂往身上套衣服。他氣得衣服也不穿就從床上跳了下來,衝著大門喊了一嗓子:「媽,大半夜的,您這是幹嗎呢您?」

已穿好衣服的郝樂意忙拿過衣服讓他穿上,馬躍接過來,往床上一扔,光著身子就往大門口走。這要不是親媽,馬躍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郝樂意瞠目結舌地看著光著身子耀武揚威的往大門走去的馬躍,抓起毛巾被就撲上去,給他圈在腰上,自己跟在後面捏著,生怕一鬆手毛巾被就掉下來了。

「你們在樓上幹什麼呢?撲通撲通的,這要不是樓板隔著,你的慘叫能把我魂給嚇掉了!」門外的陳安娜氣勢洶洶,打算給郝樂意來個下馬威,一次又一次打掉馬光明拉她下樓的手。

馬躍崩潰極了,腦袋抵在門上頓了一會兒,猛地拉開門,一本正經地說:「媽,我和樂意做夫妻應該做的那點兒事,不行啊?」

陳安娜萬萬沒想到馬躍會這麼說,登時就石化在了原地,磕磕巴巴地說:「那你叫什麼叫?」

「媽,您真是我親媽……」又突然揚高了嗓門:「媽,我高興了就不能喊一嗓子了啊?媽,您怎麼就能給聽成是慘叫呢?」

馬光明無語地擺了擺手,順手給馬躍關上門,拖著陳安娜就往下走。拖進門,他一字一頓地發狠說:「你要再聽見點兒動靜就往樓上跑,我就跟你不客氣!」

「你你……你憑什麼和我不客氣?」此刻的陳安娜惱羞成怒,決不認輸,「什麼做夫妻該做的事?他這是怕我數落郝樂意!護著她!」

樓上的郝樂意也崩潰得不行了,問馬躍是不是必須住閣樓。馬躍也撓頭得很,說等抽時間和爸爸商量一下。

這灰濛濛的夜色讓人疲憊,馬躍攬過郝樂意,輕輕拍著。倦意像一團棉花,被拍打得越來越肥胖,臃腫得讓他們睜不開眼了。沒多久,沉沉的睡意,就把他們給淹沒了。

第2節

早晨,陳安娜打電話叫他們下去吃飯。在飯桌上,因為昨天半夜的事,郝樂意還有點不好意思,一直埋頭吃飯,不敢抬頭。

陳安娜剜了她一眼又一眼說:「吃飯的時候,別耷拉著頭,又不是犯人。」

馬躍看在眼裡,索性不吃飯了,把碗一放說:「媽,以後我們自己開火做飯。」

陳安娜沒好氣地說:「說得好聽,自己開火,你們有錢買菜嗎?」說著又沒好氣地挖苦郝樂意,好像她沒工作把馬躍害了一樣,「再說了,我這是告訴她飯桌禮儀,不能張揚跋扈也不能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好像誰欺負她似的。自家人還好說,如果有客人呢,人還不得以為她這是讓咱家人欺負怕了?」

「媽,飯菜錢我能掙出來,還有,您最好別找樂意的事,否則,我和您急,您也知道,我一急了基本不幹讓您高興的事,虧您也好意思說樂意,還不都是您鬧的?」

說著,拍拍自己胸脯,「您放心好了,不要說一個樂意,就是十個樂意我也養活得起,累不著您。」

「你養?連你都得我養活,你拿什麼養活別人?」陳安娜也一摔筷子不吃了。

然後,馬躍就和陳安娜吵了起來。因為他告訴陳安娜,他有工作了,在典當行。

陳安娜一聽就急了,說什麼典當行,不就是舊社會的當鋪?一間小門臉兒,後面拖個老鼠洞一樣的倉庫就可以開張,櫃檯裡面坐的,一個賽一個的奸商相。不行,馬躍必須辭職,她送他出國留學,不是為當鋪培養小學徒的!馬躍怎麼解釋都沒用,陳安娜瘋了一樣的遷怒於郝樂意,說馬躍去這種一輩子看不見前途的私營單位上班,一定是她的主意,因為她沒文化,目光短淺,本著有奶便是孃的原則,根本不為馬躍的未來著想。郝樂意知道,如果今天她忍氣吞聲了,以後陳安娜會有更多的罪名往她頭上安,所以,她還嘴了,是心平氣和地還嘴。她告訴陳安娜,是的,她是沒學歷,但不等於沒品質,她窮、她沒有父母疼愛,但她活得自食其力,如果陳安娜一定要說她嫁給馬躍是有目的的,她承認,確實是有,她就貪圖馬躍給她的溫暖和關愛。她還請陳安娜放心,要養她一輩子,那是馬躍的願望,但她的人生格言是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飯,如果她墮落成那種把婚姻當飯碗的人,不用別人,她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說著說著,郝樂意淚如雨下,她指著自己的胸口說:「媽,儘管我知道您不同意我和馬躍的婚事,可您知道嗎?昨天晚上喊您媽的時候,我有多激動?因為我已經整整七年沒有人可以喊媽了,我真心實意地想像女兒一樣尊敬您愛您,也希望您……不把我當成女兒,至少也當自家人看待。請您不要把我看成您不齒我也不齒的那種人,那樣的話,我就會像現在這樣,忍不住要惹您生氣,可我一點兒也不願意這樣做……」

郝樂意哽咽得再也說不下去了,捂著嘴巴跑出門去。馬躍微微一愣,也追了出去。

馬光明看著半天說不上一句話的陳安娜,把筷子往飯桌上一扔說:「勝利了?舒服了?」

陳安娜悻悻地瞥他一眼,眼皮一垂,吃飯。是的,儘管郝樂意的這頓哭訴讓她的內心有那麼一點羞慚,但這並不妨礙她覺得自己是正確的、是看穿了郝樂意的。人嘛,就這樣,烏合之眾永遠是說別人的,輪到自己身上,哪個都自我感覺神聖得要命。

她已下定決心,典當行的工作,無論如何也得讓馬躍辭了,其一是沒前途,其二是說出去丟人。在陳安娜眼裡,在典當行這種私人性質的半金融單位混的,多少都帶了些市儈到奸詐的流氓習氣,她不能把好端端的兒子往這種成功人士堅決不沾邊的行業裡塞。邊工作邊跳槽也不行,不辭職,心理上會有依賴感,沒跳槽的積極性。再說了,就算馬躍跳不到好單位,她寧肯把他養在家裡吃閒飯,也不能去這種要面子沒面子,要裡子沒裡子的地方混日子。

陳安娜這人,向來是有了決心就行動。這天上午,她跑到馬躍單位,替他辭職,做好了和馬躍惡吵一場的準備,沒承想馬躍很聽話,甚至連語言上的抗爭都沒來一句,就聽話地辭了職。

他幹夠了,因為在典當行裡,是個人就拿他當小弟使喚。可他是馬躍啊,小時候被人們當神童寵著,長大後是眾星捧月的青年才俊,現在居然要被人當小弟差遣來差遣去,落差如此巨大,是他難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