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光遠最初下海做生意,錢是從馬光明家借的,一車皮一車皮地往俄羅斯倒騰豬肉,盆滿缽滿地賺了幾趟,正好有家單位要盤活固定資產,要把沿街的這棟六層辦公樓整體出租,他就給盤了下來,一租三十年,開了這家酒樓,摸爬滾打了這些年,生意紅火得跟著了火的老房子似的。
這天晚上,他特意留了個最大最好的包間,建議把郝多錢兩口子也請來,也算是親家見面,這樣全家出動,顯得也隆重。
馬光遠一家四口,馬光明一家四口加上郝多錢兩口子——郝寶寶因為學校有活動來不了。因為重點在郝樂意和陳安娜身上,大家都特意晚到了一會兒,給陳安娜和郝樂意騰出了足夠的相互適應時間。
郝樂意恭敬地喊馬光明和陳安娜叔叔阿姨時,被馬躍打斷了:「樂意,你都是我爸媽孫子的準媽媽了,還喊什麼叔叔阿姨,直接點,叫爸媽。」
郝樂意有些侷促,一是拿捏不準叫還是不叫,二是已經很多年沒有喊爸媽這個稱呼了,現在突然要這麼叫,心裡五味雜陳的,居然有種要流淚的感覺,就怔怔地看著馬光明夫妻,顯得不知所措。
因為馬光明知道她已和馬躍登記,就笑著說:「就是就是,樂意,直接叫爸媽行了,省得以後改口叫爸媽我們還得掏改口費。」說著,手在背後拽了拽陳安娜的衣服。不得已,陳安娜只好勉為其難地嗯了一聲。
郝樂意這才謙恭地叫了聲爸媽,隨後眼淚就滾了下來。
陳安娜從包裡掏出戒指,冷著臉遞給她,「這雖然不是什麼高檔貨,可也是我和你爸的一點心意。」
郝樂意抹著淚收下,謝了馬光明兩口子,開啟盒子,馬躍拿出戒指誇張地哇了一聲,就給郝樂意戴上了,「樂意,得,別哭了,這戒指代表的可是咱媽的心意,這輩子你算是套牢在我手裡了。」
陳安娜一直繃著臉,冷眼打量著郝樂意說:「好好的,你哭什麼?」
郝樂意說很多年沒喊過爸媽了。
陳安娜的心,就軟軟地揪了一下,暗暗地嘆了口氣,想說句軟和人心的話,可終究只是張了幾張嘴,沒說出來。
過了一會兒,其他人陸續到了。
賈秋芬第一次進這麼高檔的酒店,侷促得有點不知所措,見人就端上火盆一樣的笑臉,翻來覆去就會說一句話:「多虧了樂意,要不然,這麼高檔的酒店,我也就趁打門口路過的時候往裡張望張望。」她說第一遍時,郝多錢只覺有點不自在,反正大家聚在一起說著話,就當她是客氣了,誰也不會往心裡拾,可要命的是因為緊張,賈秋芬跟誰客套都說這句話,郝多錢就覺得這臉啊,像貼在越燒越旺的火爐邊上一樣,炙熱炙熱地讓他端不住了,就在底下悄悄踢了她一腳。
可賈秋芬不高興了,她不知道是郝多錢不高興,還當他跟平常似的,走路做事顧前不顧後,一不小心踩到了她的新皮鞋上,就瞪了他一眼,「長著點眼神,踩我腳了。」
見餘西正望著自己抿嘴竊笑,郝多錢就覺得滿臉的炙熱,一下子燒到了爆點,二話不說,拎起賈秋芬的胳膊就往包間外走,「寶寶媽,你給我出來趟。」
賈秋芬這才看到他眼裡的怒氣,卻不知自己錯在哪裡,大庭廣眾之下又不好急眼,只要壓低了嗓門問他又犯哪門子驢呢?
郝樂意也看出了郝多錢的憤怒,其實,她也想跟賈秋芬說,來的都是親戚,親戚之間,熱情適度,禮貌周到就可以了,不必太謙卑,也不用給對方戴太多的高帽。要不然,瞭解她的知道她天生就是這麼個熱情人,生怕稍有不慎把別人面子掉地上。不知道的,還當她這是巴結人家呢。
當然郝樂意知道,賈秋芬從不刻意去巴結任何有錢有勢的親戚朋友,倒是誰家有難處了,她伸手伸得比誰都及時,可問題是這些親戚基本都是頭一次見面,根本就不瞭解她,很有可能誤解了她。
怕他們吵起來,郝樂意連忙跟出去。
果然,郝多錢把賈秋芬拎到走廊頭上,就訓上了,讓她少瞎獻殷勤,「你以為你殷勤了人家會誇樂意她嬸是個文明人?我真他媽的——!你還真高看他們了,你當他們進得起高檔飯店就是高檔人?全他媽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你客氣大發了,他們當你巴結他們,我啐他們祖宗!我寧肯巴結個收破爛的也不巴結他們,我巴結收破爛的,收破爛的還能到咱啤酒屋喝兩杯啤酒吃兩串烤肉讓我掙塊兒八毛的呢,巴結他們有屁用?他們有錢又不給我!落他們鼻孔朝天的大白眼啊?」說完,郝多錢撒了手,邊悻悻往包間去邊指著賈秋芬咬牙切齒,「寶寶媽,我告訴你,你他媽的要再敢給我低三下四地瞎客氣……」一回頭,見郝樂意站在一旁,就收住了話尾,「就你嬸這賤脾氣,我要不哼哈她兩聲,給你丟老鼻子人了。」
郝樂意就笑了笑,拉過賈秋芬,讓她別生氣。
賈秋芬氣得像只青蛙一樣,胸脯一鼓一鼓的,要不是為了郝樂意,她早嗷的一嗓子往郝多錢臉上撓了,「樂意,我真給你丟臉了?」
「沒有,我叔太要強了,嘿嘿,他今天是想幫我爸媽端端準岳父母的架子,您就別和他計較了。」郝樂意挽著賈秋芬回了包間,大家正等著他們回去一起舉杯呢。
幹了一杯酒,氣氛就活躍了很多,從大家的話裡話外,陳安娜也聽出來了,馬躍帶著郝樂意早就見過這些人了,就更是生氣了,覺得自己被馬家這個大集體給欺騙了,就一眼又一眼地挖馬光明。
喝了幾杯酒的馬光明,假裝麻木沒看見陳安娜的眼神。
餘西這幾天和馬騰飛鬧不愉快,馬騰飛對她愛答不理的,就想借助婆婆的力量,席間,對田桂花照顧得分外殷勤。陳安娜看在眼裡,心裡卻在暗暗冷笑,想餘西這才叫扛著豬頭找錯了廟門呢,田桂花為了抱孫子,不主動下絆子拆他倆的婚姻就不錯了,她居然還想著借婆婆的力,也忒單純點兒了。
田桂花的不冷不熱,讓餘西有點下不來臺,索性就不自討無趣了,轉向郝樂意,問馬躍跟她求婚了沒。
郝樂意就看著馬躍笑。
馬躍撓了撓腦袋,說還真沒求呢。說著,讓郝樂意把戒指摘下來,他要再求一次婚。
餘西就樂了,指著那枚細細的戒指說:「馬躍,也真有你的,求婚你怎麼著也弄個鑽戒啊,沒大還有小呢,弄枚裸戒求婚,你也忒沒誠意了吧?」
陳安娜的臉登時就掛不住了,「馬躍,別鬧,那戒指是我送樂意的見面禮,要求婚你另買戒指求去。」
郝樂意見勢不妙,忙就手把戒指戴了回去,還特意蹺了蹺戴手指說,她特喜歡這枚戒指的造型,做工也精緻。
田桂花掃了她戒指一眼說:「就這麼一窄溜兒,想不精緻也不行了,一粗拉就沒了。」
陳安娜剛要撿回點面子的臉,又咣地捱了一拳,有心也有力氣反駁,可看看郝樂意手上的戒指,只能忍了又忍把氣吞回去。田桂花沒看到陳安娜吞了一肚子窩囊氣的臉色,兀自絮叨說:「也不知道現在人的眼光怎麼了,居然喜歡鉑金,黃金都沒人戴了,鉑金有什麼好啊,跟銀子似的。」
陳安娜彷彿一下子找到了審美情趣上的優越感,就故意笑成一副閒雲野鶴狀說:「現在也就暴發戶和黑社會戴黃金,有品位的人戴鉑金,內斂。」
田桂花並沒聽出陳安娜話裡話外的諷刺,依然絮叨著她還是喜歡黃金,要把以前的黃金首飾找出來,去首飾店洗洗戴著,然後問陳安娜洗不洗?如果洗的話,她們一起。
陳安娜沒好氣地說我們窮人,沒金首飾。
田桂花這才回過味來,陳安娜這是在和她頂槓啊,臉上有點掛不住,卻又不想這麼敗下陣來,就從容端端的像個恩主似的笑了:「不對啊,我們家光遠不送過你嘛。」
陳安娜瞥了喝得滿臉通紅的馬光明一眼,笑得更是從容了,「早丟了不知多少年了。」
「丟了?」田桂花就像吝嗇鬼驚詫一個揮金如土的敗家子似的說,「金子哎,的純金你怎麼能丟了?」
陳安娜依然輕描淡寫地說:「不知放哪兒去了,找不到了,就相當於丟了。」她認為這麼說顯得自己不俗,視金錢如糞土啊,要多拽就有多拽。
自從馬光遠混好了,田桂花基本是夏穿真絲冬穿皮草。其實在穿上她不是個講究人,夏天喜歡穿人造棉,冬天穿著最熨帖的還是小棉襖,可馬光遠的朋友現在不僅是有倆錢的人,更多的還換了年輕漂亮會搗飭的老婆。田桂花再不打扮,領到人跟前,直接就像一隻抱窩雞,灰蹌蹌的。為這,馬光遠兇過她好多次,沒辦法,看在馬光遠沒把她鳥槍換炮的份上,她也要知足、要給馬光遠面子。可她的眼光又不行,買的衣服,是錢沒少花,穿上後馬光遠都不願意看她,實在忍無可忍,馬光遠給她下了死命令:夏天真絲冬天皮草!
因為真絲和皮草雖然款式沒多新潮,可一打眼就知道是好東西,質地的華貴足以抵擋一切。可在陳安娜眼裡,冬穿皮草夏穿真絲的田桂花就是:俗!俗不可耐。
不僅如此,田桂花這人嘴巴特快,兜不住話,尤其是馬光遠帶她出去吃飯的時候,因為是在吃,就特容易把話題拽到吃上,一拽到吃上,田桂花就會忍不住說火腿廠,忍不住說灌腸。她會告訴大家,這麼多年以來,她從來不吃火腿腸,為什麼呢?
因為她親眼所見灌腸車間,尤其是夏天的灌腸車間,一夜之後,工作臺上到處都是蠕動的蛆,她會誇張地看著人家,說:「你以為會把蛆打掃了?」
見人家也錯愕地不語,她會恨恨地說:「想什麼不好。」做個掃的動作,「嘩啦嘩啦,全掃進攪肉機了,和肉一起攪碎了,灌成香腸……」
只要她活色生香地講完這一段,桌上的菜,基本全被她打包回家,因為沒人再咽得下去。這事發生幾次以後,馬光遠就不帶她出門了,就算帶,也會警告她,在酒桌上,不許提火腿廠,不許提宰牲車間,不許提灌腸車間……總之,關於火腿廠,一個字不許提!
從那以後,田桂花真長了記性,不僅自己不再提火腿廠的事,別人跟她提她都急。好了,我們把話題扯回來。雖然田桂花過著夏穿真絲冬穿皮草的富貴日子,可骨子裡,還是苦出身,簡樸得很,所以她錯愕地看著陳安娜說:「她嬸子,你也真可以,不要說是金子,就是塊銀子,我都得好好放著,女人到這年紀了哪兒能沒點金貨壓箱底,趕明兒讓光明給你買。」
「沒錢。」陳安娜乾脆利落地說,「我還得攢錢給馬躍辦婚事呢。」
馬躍怕她們就著他婚事的話題吵起來,忙說:「媽,這幾年我給家裡糟蹋了不少錢,我和樂意商量了,婚禮辦不辦都無所謂,登記就行了。」
郝多錢不知道陳安娜還不知道馬躍和郝樂意已經登記了,「馬躍,你的意思是你和樂意這就算結婚了?我還想喝你倆的喜酒呢。」
眼瞅著郝多錢就要把老底捅出來了,馬躍暗暗叫苦,忙看看郝樂意又看看郝多錢,示意他不要往下說了。
郝多錢喝了點酒,壓根就沒把馬躍的眼神往心裡去,只是替郝樂意冤得慌,雖然馬躍他也喜歡,可再喜歡也不能由著他就這麼潦草地把郝樂意娶回去呀。女孩子出嫁這事,到底是沒個爹孃給把著就要受輕視,就很不高興地說:「馬躍,你倆登記就登了吧,你叔我沒意見也不攔著,可你不能把記一登就算結婚了,你這算怎麼回事?你讓我怎麼跟樂意去世的爸媽交代?」
完了完了,馬躍和郝樂意麵面相覷。
陳安娜的眼睛,剎那間瞪得像牛眼那麼大了,「什麼?登記了?馬躍,你和郝樂意登記了?」
馬躍知道瞞不過去了,就點了點頭。
馬光明知道麻煩大了,不想讓兒子一肩承擔了這責任,忙站起來,往自己胸脯上一拍說:「別怪孩子,是我讓他倆去登記的。」
陳安娜問:「為什麼?」
餘西是個愛情至上,沒理智這根弦的衝動型姑娘,要不是這樣,她也就不可能因為懷孕次數太多而失去子宮了。她知道,別看陳安娜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可馬躍他們的結婚證已經領了,能同意辦這認親席,就是陳安娜已經認下了郝樂意這兒媳婦,她現在的憤怒,來自於她的權威性家庭地位,被馬躍和郝樂意用偷偷登記的形式給否了,沒面子。餘西覺得,在這個時候她應該用實際行動向陳安娜證明,馬躍他們這麼做,是正確的,也是得到了大家支援的。至於陳安娜不同意,不是這段婚姻多麼不好,而是陳安娜鑽了牛角尖了。
為了證明大家對馬躍和郝樂意的支援,餘西就說,馬躍和郝樂意多好的一對啊,不僅她支援,連她爸媽都把房子借給他們住。
陳安娜覺得天旋地轉,搞了半天,所有人都在捉弄她,當她繞世界找馬躍時,所有人都知道馬躍在哪兒,正在幹什麼,可就是不告訴她,他們幸災樂禍地看著她陳安娜像只氣急敗壞的猴子一樣上躥下跳。
陳安娜環視著大家,目光落在餘西臉上,想起了半年前,知道她沒了子宮的田桂花想讓馬騰飛離婚時,她這個嬸嬸是多麼有公義心、多麼的大義凜然,豁上把田桂花得罪了也堅決替她說公道話,沒承想她居然會站在郝樂意那邊瞧她熱鬧。
眼淚從陳安娜眼裡跳出來,馬光明就知道不好,忙拿起她的包說:「陳校長,咱不和他們生氣了,走,咱回家。」
陳安娜啪地甩開他的手,指著餘西說:「餘西,你好意思嗎?啊,這麼做,你對得起我嗎?」
餘西壓根就不知道陳安娜曾因保護她婚姻而和田桂花起的那場衝突,所以被她問得很是莫名其妙,只有馬光明和田桂花他們知道怎麼回事,也都不想把這事給抖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彼此尷尬,紛紛好言好語勸陳安娜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回家消消氣。
陳安娜縱使再彪悍也難抵三雙手一起推著她往外走,悲憤不已的她掙扎著喊:「餘西,在馬躍偷偷結婚這件事上,我誰都可以原諒,可我就不原諒你,你知不知道,你沒了子宮你婆婆想讓你和騰飛離婚,是誰替你力挽了這狂瀾?你知道嗎?是我!」
餘西直接就傻掉了,一把抓住馬騰飛的胳膊說:「騰飛,這是不是真的?」
說真的,馬騰飛知道父母有讓他和餘西離婚的意思,但也只是意思而已,沒說到檯面上。至於他們曾和馬光明他們討論過這事,他還真不知道,所以除了沒這回事,他什麼也不能多說。
餘西的眼淚,蹦蹦跳跳地流了出來,她瘋狂地捶打著馬騰飛的胸口,「馬騰飛,我告訴你,想甩我?門都沒有!除非我死了。」說著左看右看都不解恨,一把抓起馬騰飛的胳膊,張嘴就咬。馬騰飛疼得大叫著,瘋了一樣跳到一邊,好容易從餘西口中掙脫出來,一朵烏青烏青的肉疙瘩赫然鼓在胳膊上。賈秋芬捂著嘴哎喲了一聲,往後退了一個趔趄,好像挨這惡狠狠一口的人是她。
菜還沒上齊,包間就亂了套,郝多錢和賈秋芬面面相覷地看著,郝樂意知道這頓飯,算是到此結束了。和馬躍一起把郝多錢他們送上了計程車之後,兩人站在馬路牙子上,只剩了苦笑。
在酒店門口,田桂花和陳安娜像兩隻鬥紅了眼的雞,氣咻咻地相互劍拔弩張著。
她們的老公,眼神機警,像隨時要撲上去滅火的消防員。
郝樂意悄悄推了馬躍一下,「過去哄哄你媽。」
馬躍嗯了一聲,跑過去侷促地喊了聲媽。
陳安娜連看都沒看他,好像沒聽見。
田桂花很憤怒,「陳安娜,虧你還為人師表,你當著餘西的面說我鼓搗兒子和她離婚?啊?我是那種沒心肝的壞婆婆嗎?你這不誠心挑撥我們婆媳關係嗎?」
陳安娜倒不生氣了,一臉的輕蔑,「行了行了,田桂花。」指指馬光明哥倆,「證人都在呢,你裝什麼無辜。」
田桂花讓她噎得無話可說,心頭又惱又不甘,嘴上功夫不行,曾經捉過生豬摸過刀的手就挨不住了,伸手就來薅陳安娜的領子。陳安娜反應比較快,一閃,躲過了。
馬光遠也一把拽住了田桂花,「有完沒完?!」
田桂花也火了,「就知道拿我撒氣!讓她這麼一攪和,在餘西眼裡,咱倆成什麼人了?」說著,眼淚噼裡啪啦地就下來了。
陳安娜剛要說什麼,被馬光明拽了一下,「走吧!嫌窟窿捅小了是不是?!」說著連拖帶拽地拉著她就往馬路邊去,馬躍忙跟過來扶,陳安娜翻了他一個白眼,啪地開啟了他的手。
喝了酒的馬光明擎著一條胳膊站在馬路邊攔計程車,陳安娜啪地打了他胳膊一下,「就顯你有錢了?」說著,雄赳赳地往公交車站去。
馬光明父子相對無言地搖了搖頭,馬躍小聲說:「爸,那我和樂意先走了啊,省得我媽看著我們就生氣。」
「走吧!馬躍,你走!你前腳走我後腳就回家跳樓。」陳安娜突然站住了,這讓馬躍不得不佩服她的聽力,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都隔幾米遠了,她居然也能聽見,「咱家住六樓,跳起來也方便。」
馬光明無奈地擺擺頭,示意馬躍和他一起回家。馬躍看著郝樂意,郝樂意小聲說:「沒事,我自己回去就行。」
「如果你去了上清路,以後就不要回來做我兒媳婦。」
就這樣,陳安娜終於把馬躍和郝樂意押回了家,然後,給他們下了一道死命令:不許在她跟前提馬光遠一家的名字,不許和他們來往。
陳安娜的這一做法,從表面上看很霸道,但郝樂意明白,這霸道更多不是來自於對馬光遠一家的厭惡,而是良心難安的愧疚。因為平靜下來的陳安娜意識到自己逞了一時之快,給田桂花和餘西造成了傷害,這不僅將會嚴重影響她們的婆媳關係,對餘西和馬騰飛本就不被看好的婚姻,也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