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上午。」
「哦,我陪你去。」
織錦用鼻子「嗯」了一聲,看著他。何春生摸了摸她側過來的臉,「跟做夢似的。你真要做我媳婦了?」
織錦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何春生嘶嘶地吸著氣,滾到一邊去了,末了,又說:「我媽給的錢,你用一點兒吧。你要多了她沒有,但是你要一點兒不用,她反而會更難受的。」
「嗯,也是,買傢俱時用點兒。不過,你哥那兩萬還是拿回去吧,他們掙錢不容易。」
何春生翻身壓上來,暖暖地看了看她,「織錦,你真好。」
織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怎麼好了?」
「比仙女還好。」
織錦「切」了一聲,說快把她壓死了,就催他回家。後來,織錦想,她之所以催何春生走,是她沒法在短時間內接受與馬小龍之外的男人有肌膚之親。開始一場戀愛容易,戀愛這事的彈性尺度很大,可若即若離,可親暱。有些時候,它只是一對男女到了需要履行婚姻這道人生程式的一個前奏,表演得很逼真的前奏。當然,至於是否投入了真情,只有自己心裡清楚。
何春生就戀戀著,一路呼哨地回家去了,心情好得像成功地偷吃了一頓大米的老鼠。
翌日,織錦起床,眯瞪著眼下樓,在客廳坐了一會兒,聽見廚房裡煎雞蛋的聲音,濃濃的香味就飄了出來。織錦的胃口就被高高地勾了起來,跑過去看,見餘阿姨在熱牛奶,柳如意把幾枚雞蛋煎得很完美,柔軟亮澤的蛋黃鑲嵌在乳白的蛋白上,像剛畫好的油畫。
織錦笑了一下,「有我的份吧?」
「人人有份。」
織錦說了謝謝,就去洗了手,幫著熱完牛奶的餘阿姨做三明治。
柳如意擺了幾個杯子,把熱好的牛奶倒進去。織錦掃了一眼,「多拿了一個杯子。」說著,趁柳如意還沒倒進牛奶去,就往櫥子裡放。柳如意劈手奪回來,小聲說:「不多。」
織錦愣了一下,看了看煎蛋,也多了一份,就問:「昨晚我哥沒走?」
柳如意用鼻子「嗯」了一聲,聲音很小,小到一齣鼻孔就隨風而去了。
「他在哪兒睡的?」
柳如意就侷促起來了,有點兒慌,「看看咱媽和兜兜起來了沒?煎蛋冷了不好吃。」
餘阿姨悄悄捏了織錦的胳膊一下,衝她丟了個眼色。
柳如意路過織錦身邊時,臉通紅通紅的,織錦就摸不著頭腳了。怎麼會這樣?柳如意會把羅錦程留在床上,她一點兒都不意外。她意外的是羅錦程怎麼會又回到了柳如意的床上。
織錦正琢磨著,衛生間的門開了,沒事人一樣的羅錦程從衛生間裡晃盪出來,見織錦拿質問的目光看著自己,便耷拉著眼皮往餐廳走。
織錦跟在他身後,用鼻息哼哼地輕笑了兩聲。
羅錦程回過頭,用目光譴責了一下她的刻薄。
柳如意返回廚房去了。織錦悄悄拽了一下他的睡衣,「到底怎麼回事?要復婚就徹底點兒啊,別沒事找事回來招惹是非。到時候,你一走,亂攤子還得我和媽收拾。」
羅錦程咬了一口煎蛋,「你能不能不管我的閒事?」
織錦正要反駁他,見柳如意坐到了桌邊,一副幸福溫良小媳婦的模樣,遂收了嘴,埋著頭吃飯。飯後,她把自己的飯碗筷子放在洗碗池裡,收拾了一下,就去公司上班了。
織錦在公司待了一會兒,估計柳如意也該不在家了,才往家裡打了個電話。是餘阿姨接的,她以為織錦忘了什麼東西,問要不要她給送過去,織錦說不用,讓媽媽來接電話。
媽媽對羅錦程又睡回了柳如意床上的態度很模稜兩可,說他們複合了也好,免得這樣不尷不尬地懸在那兒沒完沒了。
織錦說:「這不是羅錦程睡回柳如意的床上就能解決問題的。萬一他只是心血來潮這麼一下子,這不等於把一個苦果重複做了一遍塞給大家吃?」
媽媽被織錦說得沒了話,叮囑她抽時間和羅錦程聊聊,探探他的底。
愛情這事,誰愛得深了誰就失去了主動權。這事的主動權在羅錦程那裡,問柳如意沒用。織錦只好給哥哥打電話,羅錦程不接。聽著沒完沒了的嘟嘟聲,織錦覺得羅錦程身上紈絝子弟的味道太重了。他大約是猜到了她打電話的目的,索性不接電話了,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織錦又打了幾遍,他還是不接,她恨得牙根都癢了。
下班後,織錦直接去了他的公司。公司鎖著門,寫字樓的保安說好幾天沒看見他來了,織錦就蒙了,開車直奔「迷迭香」,羅錦程竟不在。服務生說他好幾天沒過來了,金子也沒來,餐廳都快亂套了。
織錦就愣了,覺得羅錦程可能是遇到什麼事情了,便隱晦地問服務生:「這幾天金子為什麼沒來?」
在「迷迭香」裡,服務生沒一個不拿金子當老闆娘看待的,這讓織錦對她更是反感,覺得一個為人妻的女人,趁丈夫不在國內就把姦情發展到這地步,也算是「苟男苟女」中的草莽英雄了。
服務生目光單純地搖了搖頭。
織錦給羅錦程留了張紙條,讓他回來後給她打電話。
回家的路上,她覺得有點兒不妙。在這通訊便捷的時代,一個活生生的人是很難隱沒在茫茫人海里的。羅錦程的回家睡覺,不接電話,都預示了一些不好的兆頭,十有八九和金子有關。想到這裡,她就覺得柳如意很可憐。很可能羅錦程是在金子那裡受了挫,賭氣似的拿和柳如意睡來跟金子鬥氣。如果真是這樣,他這回犯渾也就大點兒了,滑稽點兒了。金子和遠在澳大利亞的丈夫熱絡著呢,壓根兒就沒打算和他談婚論嫁。
織錦到家時,見何春生已經在了,正在教兜兜畫畫。媽媽坐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何春生。柳如意和餘阿姨在廚房裡忙得很熱乎。
飯菜很豐盛,單從這一點,織錦就知道柳如意是寄希望於今天晚上羅錦程回來吃飯。
她不動聲色地洗了手,進廚房幫忙。
柳如意春風滿面地洗著海鮮。織錦有點兒替她難受。女人就是這樣,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犯賤,全身輕飄飄的,歡天喜地地賤。餘阿姨悄悄告訴織錦,柳如意說今天晚上羅錦程可能回來吃飯。說完,餘阿姨衝著柳如意的方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跟織錦說:「你和你哥啊,咳……」織錦知道,餘阿姨想說她和羅錦程都沒找對人,就笑了一下,「春生人挺好的。」
餘阿姨把螃蟹上鍋蒸了,小聲說:「織錦啊,別嫌阿姨說話不好聽,可阿姨的眼準著呢,俗話說……」織錦悄悄碰了一下餘阿姨的胳膊,因為何春生過來了。
何春生站在廚房門口,見原本聊得很是熱乎的餘阿姨和織錦同時不吭聲了,知道是在說自己,而且絕對不是好話,就有點兒惱,卻又說不出口,悶悶地回客廳去了。
織錦一本正經地看著餘阿姨,「餘阿姨,以後別說春生了,他自尊心很強。」
餘阿姨撇撇嘴,「自尊心強還敢娶你啊?那他就不用活了。」
織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故意大聲招呼大家開飯。她看見柳如意的眼睛時不時地瞄一下牆上的掛鐘,知道她在盼羅錦程。織錦在心裡嘆了口氣,便也不好細說什麼,只把兜兜抱過來,夾了些菜哄他吃。
一頓晚飯,柳如意吃得很少,從心神不寧到一臉失落。織錦邊吃飯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下午去「迷迭香」了,羅錦程忙得跟陀螺似的。柳如意好像沒聽見,雙目有些呆滯地看著碗裡的米飯。織錦暗暗暴罵羅錦程有始無終。
收拾完碗筷,織錦看了看手機,羅錦程既沒給她打電話也沒發簡訊,心裡的不安便拱動起來。家裡的氣氛又有點兒悶,她就拽著何春生出了門。
一齣門,何春生就迫不及待地問家裡有什麼事,氣氛不對頭。
織錦把羅錦程昨晚睡在家的瓜葛說了一下。何春生撓了撓頭,說:「怎麼會這樣?你哥又不是不知道柳如意一直對他不死心。」
織錦嘆了口氣,「他好像遇上了什麼事,我去找他了,這幾天他不在公司,也沒去西餐廳。」
織錦開了車,兩人風風火火地去了「迷迭香」。
燈火闌珊的「迷迭香」里人煙寥落,比往日清淨了不少。織錦的心就揪了一下。做生意和過日子不同,過日子清淨是福,做生意清淨是潦倒。
「迷迭香」不僅客人不多,竟連音樂也沒放,整個營業廳裡燈光昏昏地曖昧著,顯得更是寂靜空曠了。服務生見織錦來了,衝吧檯裡面努了努嘴。織錦笑了一下,說了聲謝謝,悄悄繞過去,見羅錦程趴在吧檯裡面,已經睡著了,看樣子喝了不少酒,頭髮有點兒亂。
織錦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推了推他。羅錦程揉著眼睛抬起頭,見站在跟前的是織錦,一眼的喜意像遭了暴雨沖刷一樣,刷地就落沒了。
「哥,這幾天你怎麼了?」
「沒怎麼。」
「不對,你不正常。」
「操心你自己的事吧,別管我。」羅錦程有些惱,懶懶地坐直了,點了支菸。
織錦劈手給奪下了,「和金子鬧矛盾了吧?」
羅錦程掃了她一眼,「你的偵探才能用錯地方了。你以為我是何春生啊,蠢了吧唧的讓你一眼望穿?」
羅錦程窩在吧檯裡,並沒留意何春生就站在吧檯外。說真的,他暫時還沒習慣何春生時時陪在織錦身邊,他總覺得他們要結婚這件事就像個逗樂的惡作劇,不會長久,也不可能實現。
何春生偏偏把這話收進了耳朵,他咬了咬牙,額上的青筋跳了兩下,織錦聽到了他的拳頭在身後攥得骨節喀嚓喀嚓響。
她心下一緊,悄悄地踢了哥哥的腳一下。羅錦程也是聰明人,意會到了這一腳的含意。他並沒有站起來道歉,而是埋著頭,呵呵笑了兩聲,說:「我就不明白像何春生那麼憨厚老實的人怎麼敢娶你?說真的,我不擔心你,我倒真是擔心他。」說著,就去玩手機上的遊戲。
「我不是留了便條讓你給我打電話嗎!」
「沒心情。」
「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羅錦程咬牙切齒地玩手機上的賽車遊戲。
「你倒沒什麼,你回家看看,你昨晚一夜春風,今天柳如意就做了一桌子菜,全是你愛吃的!你知不知道?可是,你沒回去,她的臉可以拿到活海鮮市場去賣冰了!拜託你,哥,你也三十多歲的人了,凡事考慮一下後果好不好?柳如意吞安眠藥差點兒連命都沒了的事,你這麼快就忘了?」
織錦重提不堪的往事,讓羅錦程怒火中燒,啪地扔了手機,憤憤地站起來,「我自己的事會自己處理,你讓我清淨一會兒好不好?」
「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別讓全家人為你提心吊膽的。」織錦抱著胳膊,一副不弄清楚絕不罷休的姿態。
羅錦程掃了一眼何春生,「你也來了?」
何春生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就轉身坐到一張臺子旁,拖過一張晚報,看得很仔細。羅錦程斜著眼,外強中乾地笑了一下,低聲說:「金子躲著不見我。」他倚在吧檯上,望著天花板,點了一支菸。
「為什麼?」
「可能她老公要回來了。」
織錦就冷笑,「她老公不是每年都回來嗎?怎麼,她就在老公回來的前後幾天為他守節?」
「你能不能說話別這麼惡毒?」
「就你和她的那點兒破事,還想讓我說什麼好話?我來只想看看你到底怎麼了。還有,要提醒你,如果不打算和柳如意復婚,就請你不要上她的床,我們不想因為你而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臉色。」
「是我讓你們哄她的?當年我和她離了婚,是我把她領回來的?要算賬你去天堂找咱爸,別落我頭上!」
織錦火了,「你沒逼我們留她,也沒要求我們哄她,但是我和咱媽不會像你一樣讓狗把良心給吃了。一個女人拖著半歲的孩子,住在孃家北向的小陽臺上,受盡冷眼,你看得下去我們還看不下去呢!咱爸咱媽是怕你遭了天譴,在替你積德呢!這些年,咱爸咱媽一直在償還你欠下的良心債,拜託你領點兒情好不好?」
羅錦程的氣焰緩緩低了下去,「說吧,你打算讓我幹什麼?」
「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不要不負責任地上柳如意的床!還有,我覺得你這幾天不正常,希望你不要再鬧出什麼事,讓咱媽跟著操心。」
羅錦程懨懨地說知道了,看了何春生一眼,覺得自己有點兒失禮,就問:「春生,喝咖啡還是別的?」
何春生雖然眼睛盯著報紙,可心裡還惦記著羅錦程在吧檯裡說的那句話。被人看扁的滋味很不爽,儘管羅錦程實施了補救,但他的自尊已經被捅了一個口子,那個補救不過是糊上了一塊創可貼而已,只能起到幫助癒合的作用,卻不能從根本上除掉捅向他自尊的那一刀。
何春生冷靜地看了看他們,說:「不喝。」
羅錦程想緩和一下氣氛,看著織錦,「你呢?織錦,喝點兒什麼?」
織錦說:「我什麼也不喝。哥,你好自為之吧。還有,我希望那個金子的老公這次回來是給她辦移民的。」
一聽這話,羅錦程的眼裡就露出了兇光,像一把小石子,砸在了織錦身上。
織錦挽著何春生的胳膊走了,到門口時,就聽羅錦程在背後很不屑地「哼」了一聲。
一齣「迷迭香」,何春生就默默地把胳膊抽出來,悶著頭往前走。織錦覺得有點兒怪,就問他:「春生,你還真生我哥的氣了?」
何春生點了支菸,「我生自己的氣。我配不上你,織錦,真的,我配不上你。」
「你沒頭沒腦地說些什麼啊!」織錦晃晃他的胳膊。
「今天晚上,你和那個保姆在廚房裡說我了吧?」何春生瞥了她一眼。
「餘阿姨說你老實。」
何春生「哼」了一聲,「誇我的話,會一看見我進去就不吭聲了?狗眼看人低!」
「春生,我不許你這麼說餘阿姨!她在我們家待了快二十年了,從來沒人這麼說她。」
何春生把煙踩滅了,「咳,給有錢人家當保姆都比當窮人有面子。」
織錦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好了好了,餘阿姨沒說你壞話,就說我不會做飯。等咱倆結婚了,總要吃飯吧?她是在跟我商量是教我呢還是教你。」
何春生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她真愛操心。」
上午十點,何春生和織錦在地產公司簽了合同。當售樓小姐問戶主寫誰的名字時,織錦看了何春生一眼。何春生的目光飛快地移到窗戶上去了。窗外有棵巨大的法國梧桐,風一吹,樹葉嘩啦啦地響。
織錦說:「羅織錦。」又看看何春生,「可以嗎?」
何春生像被燙了一樣,飛快地說:「那當然。」
可織錦還是看到了他眼中的一絲失落,淡淡的,從他眼裡滑下去。這是原則性問題,她不想更改。本來房子就是哥哥給錢買的,她沒必要扮出一副貼心貼肺的樣子把戶主寫成何春生,她又不需要巴結他。甚至她覺得自己只是在履行一道人生程式,和他連愛情都可以不談。若一定要說她和何春生之間有什麼的話,那應該是一種類似於親情的東西。她記得小時候他端著一小碗好吃的東西,砰砰地敲她家門的樣子;記得放學路上他替她揹著書包,她一邊跑一邊跳繩的時光。那些日子是輕盈的,像一股向上旋轉的美好氣流。
按理說何春生在她心裡的位置,也就僅次於哥哥吧,算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為什麼她心裡會對他有一絲莫名的怨懟呢?
把購房合同放進包裡時,她瞥了幾眼何春生。他有些無聊地把玩著手機,按啊按啊的,也不知他究竟按了些什麼。織錦知道,他在用這種方式掩飾內心的失落。
她的心微微一軟,拽了拽他的胳膊,說:「走吧。」何春生像個找不到方向的孩子,跟在她的身後走著。
街上燦爛的眼光有點兒刺眼,織錦戴上了墨鏡。突然,何春生很神經質地說:「你幹嗎要戴墨鏡?」
織錦愣了一下,指了指天空,「刺眼。」
何春生有點兒激憤似的撇了一下嘴,「和我一起走,怕人看見?」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一下子就把織錦噎住了,她皺著眉頭看著何春生,「你沒病吧?」
何春生的臉上更添了一分怒氣,「你想說我有病就直接說!」
「春生,你很反常!這麼扎眼的太陽,我戴墨鏡怎麼了?你怎麼像個神經過敏的怨婦?」
「羅織錦,你說誰是怨婦?你不願意和我結婚,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又沒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婚!」
織錦愣愣地上下看了他一會兒,「哼」了一聲,轉身就去停車場取車。她不想像潑婦一樣在街上和人吵架,她永遠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何春生兩手插在褲袋裡,怒氣衝衝地仰頭看天。織錦比誰都清楚,他的桀驁不馴是多麼的外強中乾。在售樓處,關於戶主的問題,讓他的面子跌在了地上。現在,他需要一個缺口發洩內心的積鬱。和織錦在一起,幸福和壓抑的比重是等同的。
他有男人的虛榮與驕傲,可在織錦面前,那些驕傲像患了腦癱的小兒,軟軟的,無法站立。
織錦上了車,看了一眼街邊的何春生,覺得牙根是癢的,她真想朝他屁股踢兩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