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憐心想:「你還真是一天到晚都守在通靈陣裡……」
靈文道:「殿下,你們現下在何處落地?北方是裴將軍坐鎮之地,香火很旺,若殿下有需要,可以在他的明光殿暫留。」
謝憐道:「不必勞煩了。這附近沒找到明光殿,我們便在一間南陽殿落足了。問一句,靈文,關於這鬼新郎,你們還有更多情報嗎?」
靈文道:「有。方才我們殿裡的評級出來了,是‘兇’。」
「兇」!
對於禍亂人間的妖魔鬼怪,根據其能力,靈文殿將之劃分為「惡」、「厲」、「兇」、「絕」四等。
「惡」者殺一人,「厲」者可滅一門,「兇」者可屠一城。而最可怕的「絕」者,但凡出世,那便要禍國殃民,天下大亂了。
這窩藏與君山中的鬼新郎,居然是「兇」章,僅次於「絕」之下,那麼,看到過他的人,恐怕就不大可能全身而退了。
因此,出了通靈陣,告知其餘二人此事後,南風道:「那些什麼醜八怪繃帶男,多半是謠言。要不然他們就是看到別的東西了。」
謝憐道:「也有另一種可能。比如,在某種特定的情形下,這鬼新郎是不會,或者不能傷人的。」
扶搖頗有微詞:「靈文殿真是效率低下,這麼久才出個評級,要來何用!」
謝憐道:「好歹對敵手實力如何有所瞭解了。但既然是兇,這鬼新郎法力必然十分強,假人根本不可能騙得過他。若我們要引他出來,送親隊伍的人便不能施障眼法以傀儡假充,也不能帶有兵刃。最重要的是,新娘也一定要是活人。」
扶搖道:「到街上找個女子讓她來做誘餌就行了。」
南風卻否決了:「不行。」
扶搖道:「為何?不願意?給筆錢便願意了。」
謝憐道:「扶搖,就算有女子願意,這法子也是最好不要用。這鬼新郎是兇章,萬一失手,我們不會如何,但若是新娘被擄走了,一個弱女子逃跑不了,又反抗不得,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扶搖道:「那不能找女子,就只能找男人了。」
南風道:「上哪兒找個男人願意扮……」
話音未落,兩人的視線都轉移了過來。
謝憐還在兀自微笑:「?」
晚,南陽廟。
謝憐披頭散髮地從殿後轉了出來。
守在廟門的兩人一看,南風當場就大罵了一聲:「操!」衝了出去。
謝憐無語片刻,道:「何至於?」
叫誰人來看,也一眼能看出來,這是個眉目溫柔的英俊男兒郎。
但正因如此,一個大好英俊男兒,穿著一件女子嫁衣,這個畫面,很多人可能無法直視。比如南風,他可能就個人接受不了,所以才反應如此激烈。
謝憐看扶搖站在原地,目光復雜地上下掃視他,道:「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扶搖點點頭,道:「如果我是鬼新郎,誰要是送這種女人給我……」
謝憐道:「你就滅了這個鎮子嗎?」
扶搖冷酷地道:「不,我就殺了這個女人。」
謝憐笑道:「那隻能說,幸好我不是女人了。」
扶搖道:「我覺得,你不如現在去通靈陣問問,看看有沒有哪位神官肯教你變身的法門,更實際。」
天界的確有幾位神官由於特殊需求,通曉變身之法。但恐怕這時候再學也來不及了。那頭,南風青著臉進來,他罵完了就冷靜許多,這點真是跟他侍奉的那位將軍如出一轍。謝憐看天色已晚,道:「罷了,蓋頭蓋上都一樣。」說著便要給自己蓋了,扶搖卻舉手一擋,道:「且慢。你又不知那鬼新郎如何害人,若是他一揭蓋頭髮覺被騙,暴怒之下異變突生,豈不多生波折?」
謝憐一聽這話,也有道理,可他一步邁開,便聽到了「嗤啦」一聲。
扶搖給他找來的這件紅嫁衣,實在不怎麼合身。
原本女子身形就嬌小許多,他這麼一穿,腰身倒是無甚不合,但揚袖抬足,極受束縛,動作一大,衣服便被撕開了。正當他到處找到底是哪塊兒裂了時,廟門口傳來一個聲音:「請問……」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小螢手中捧著一件疊好的白衣,站在廟門口,怯怯地望著他們。
她道:「我記得昨晚是在這兒見到你的,就想來看看,會不會還遇到……衣服我洗過的,放這裡。昨天和今天,都多謝你啦。」
謝憐正要對她笑笑,忽然想起現在他是一副什麼模樣,決定還是不要多說話嚇人了。
誰知,小螢不但沒被他嚇到,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道:「你這是……要是你喜歡,我幫你?」
「……」謝憐道,「不,姑娘你不要誤會,我並沒有這種愛好。」
小螢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嫌棄,我可以幫你。你們……你們是要去抓鬼新郎吧?」
她的聲音和臉一下子揚了起來,道:「我、我會改衣服,我隨身都帶針線的,哪兒不好我可以改,我還會梳妝打扮,我來幫你!」
「……」
兩炷香後,謝憐再次低著頭從殿後出來。
這次出來,新娘的蓋頭已經蓋好,南風和扶搖似乎本想瞧上一瞧,但最終還是決定,珍惜自己的眼睛。他們尋來的轎子就在廟門口,精心挑選的轎伕也早已等候多時。月黑夜風高,太子殿下便這麼一身新嫁衣,坐上了大紅花喜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