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起死回生 盧蘇寧 第2頁,共2頁

楊志科問:「他要是把這件事拿到會上咋辦?」

趙君亮生氣地說:「該撤職就撤職,我有什麼辦法?」

易娟在旁邊說:「王大義太欺負人了!君亮,這件事咱不能讓!」

趙君亮不滿意地瞪了妻子一眼。這件事趙君亮思慮再三,還覺得大事化小為好,決定找王大義說說情。

早上一上班趙君亮就來到王大義辦公室。王大義正在看檔案,趙君亮捧著笑臉說:「王書記,我找你。」

「老趙,什麼事說吧?」王大義放下檔案說。

趙君亮說:「405車間的管理鬆散你批評得對。楊志科昨晚來找我了,我嚴厲批評了他,讓他寫檢討。楊志科說上班喝酒是因為談一筆業務,你看撤職的事是不是……」

「老趙,不是我和誰過不去,你到405車間看看就知道了。廠裡整頓通知下發快一個月了,四天前我們一起佈置的工作,楊志科組織學習了嗎?做恢復生產的準備了嗎?一盤散沙!連車間衛生都沒認真打掃,車間裡一堆人聚在一起賭博,這樣的車間主任要他幹什麼?」

趙君亮說:「王書記,楊志科是我妻侄,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看這事是不是以批評教育為主……」

「老趙,我不是不給你面子。我已經宣佈過撤職,現在怎麼往回收!」

趙君亮商量說:「停產期間紀律鬆散是多年形成的,車間從停產到恢復總要有個過程,楊志科工作不力,通報批評處分也是必要的,撤職是不是處理得太重了點?」

「我看不重。」王大義對趙君亮為楊志科說情很不滿意。

王大義一點面子都不給,趙君亮感到很不高興,說:「按規定,中層幹部的任免處分須廠黨委會議作出決定。」

王大義一聽這話反而來了犟勁,說:「那我就提議開會作出一個決定!」

趙君亮知道和王大義說不通,說:「你是書記,你看著辦吧。」轉身離開辦公室。

下午,王大義召開廠黨委會議研究加強企業管理。會上王大義提出撤銷楊志科車間主任職務。讓王大義沒想到的是,對楊志科撤職處分的意見沒有得到領導班子成員的支援。大多數成員的意見是,等廠長回來處理。這讓王大義很不理解,也很氣憤。就連一向正義感很強的郎三也是這個態度。王大義把手中的筆記本往辦公桌上一摔,說:「散會!」便怒氣衝衝地離開了會議室。

趙君亮在心裡笑了。此前趙君亮分別和林媛、範文新打過招呼。這兩個人都是趙君亮一手提拔起來的,在這個問題上他們都會有所顧忌的。

會後,趙君亮來到204車間辦公室,有些得意地對郎三說:「這回他王大義該知道什麼叫孤家寡人了吧?謝謝你在會上支援我。」

郎三說:「我什麼時候說支援你了?」

「你不同意王大義的意見就是對我的支援。」

郎三說:「我可沒說支援你。這件事還是冷處理為好,我只是不希望你們鬧僵了。我的意見是等程銳回來再說。」

「他說撤誰就撤誰?多大的事?楊志科不就是談業務喝酒了嗎?談業務喝酒這是國情,是文化,是中國特色。王大義這也太過分了吧?楊志科是我內侄,他不就是要打給我看嗎?有本事直接衝著我來啊!」

「405車間不執行廠務會的決定,沒有組織學習,沒打掃衛生,也沒有進行恢復生產的準備,王書記批評得對。你別老是護著楊志科,這小子工作幹得確實不咋地。」

趙君亮說:「這幾年大多數車間都停產了,恢復也得有個過程吧?沒有生產任務,天天打掃衛生能掃出什麼名堂,天天學習討論,能討論出錢嗎?這個問題我就想不通,叫他把我也撤了吧!王大義明明是衝著我來的!工廠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光著急有什麼用!現在的問題不在車間。沒有錢、沒有訂單,車間怎麼恢復生產?」

郎三說:「我發現你倆一到一起就互相較勁。」

趙君亮火了:「他要是這樣對待我,我就和他頂,怎麼了?我趙君亮長這麼大還沒怕過誰!」

郎三憂心忡忡地說:「剛子這次參加北方軍代局的軍品訂貨會也不知情況怎麼樣。如果拿不來新的軍品訂單,下半年我們204車間就要全面停產了。」

趙君亮說:「就算他拿來了訂單,離全面停產的日子也不遠了!昨天我查了一下生產計劃,軍品生產的材料只夠維持到這個月底。採購軍品生產的材料最少也得兩千多萬,我們哪有這麼多錢?手裡的這點錢維持工資都不夠。現在全廠就靠204車間這一條生產線吃飯,204車間一停產,工資一停,大夥一鬧,我們這任領導班子也就幹到頭了。」

郎三嘆了一口氣問:「這些話你和剛子說過嗎?」

「說過,廠裡什麼樣他心裡一清二楚,他急成什麼樣你看不出來嗎?和平年代軍品訂單少,部隊許多老裝備面臨淘汰,就這麼一點軍品生產任務,這麼多廠家競爭。許多軍工企業現在都靠民品活著,而我們廠民品車間才剛剛起步。你別看他王大義牛氣沖沖的,如果讓他當廠長不出三個月就得倒臺。」

聽趙君亮這麼一說,郎三心裡更沒底了。郎三心裡十分清楚,前一任鄭廠長剛上任的時候也是信心滿滿,像是京城派來的欽差大臣頤指氣使的,接連遭遇幾次挫折之後也就蔫了,最後還得依靠趙君亮維持局面。

趙君亮離開204車間不久,王大義來到了郎三的辦公室,衝著他發火道:「好你個郎三,別人不支援我可以理解,你也不支援我!你還有沒有正義感?!」

郎三解釋說:「我沒說你處理楊志科不對,這事你弄得太急!如果僅僅是因為楊志科上班時談業務喝酒就撤他的職,我認為處分有點重。」

王大義說:「你怎麼知道楊志科上班喝酒是談業務?」

郎三反問:「那你怎麼知道楊志科上班喝酒不是談業務?」

王大義生氣地說:「這明擺著是狡辯!自從你當上工會主席,我發現你就和趙君亮穿一條褲子!」

王大義生氣地撥通了程銳的手機,把事情向程銳做了彙報。沒想到程銳的意見和大家竟然一致。王大義衝著電話裡大聲說:「要我說,你們三兄弟穿一條褲子!」王大義關了手機,憤然離開204車間。

任麗蘭半夜醒來,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是下半夜兩點了。任麗蘭忍著腰痛起床,披著衣服來到書房。看見程銳依然坐在書桌前,時而停筆沉思,時而查詢有關資料,準備投標方案。

任麗蘭把一件大衣輕輕披在程銳的身上。

程銳回過頭,歉意地對妻子笑了笑,說:「我必須把這個方案改完,明天就得提交上去。要是拿不到這批軍品訂單,下半年我們廠就要全面停產了,真到了那個時候,188廠就不得不破產了。好不容易才穩住了局面,我不想前功盡棄。」

任麗蘭看見程銳的眼裡佈滿了血絲,心疼地問:「你是不是感到壓力很大?」

程銳說:「有時我感到喘不過氣,頭痛得像是要裂開,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一顆炮彈爆炸,在瞬間釋放出全部壓力。」

在任麗蘭心目中,程銳很少說這樣的話,他一直在扮演一個壓不倒的硬漢形象。其實再堅強的人,也有他軟弱的一面。任麗蘭沒有勸阻程銳早點休息。知夫莫如妻,她太瞭解程銳了,工作不幹完他是不會休息的。她到廚房熱了一杯牛奶,輕輕放在了程銳面前。

程銳喝著牛奶,忽然想起程雪和趙文信的事,便和任麗蘭說了心裡的想法:「按理說我們兩家結親是件好事,可是我和趙君亮同為廠領導班子成員,如果我們兩家結親別人會怎麼看?」

任麗蘭說:「我覺得趙文信這孩子挺好的,你們兩家兩輩人的交情,你得善待人家。」

程銳說:「我到磨盤山君亮真的幫了我不少忙,沒有他的幫助,188廠的局面會比現在困難得多。兩個孩子的事我看這樣辦,他們兩個還在上大學,還沒到談婚論嫁的時候,我們兩家還是不介入為好,我的態度是不支援,也不反對,以後再說。」

任麗蘭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