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經理說:「空口無憑,我憑什麼相信你?」
程銳想了想說:「如果到時我不還錢,我就是癩皮狗!」
何經理抓起程銳的右手,在手掌上重重拍了一下說:「這可是你說的,希望你不要當癩皮狗,就這麼說定了,我等你回來。」說完,讓開了道路。
程銳重新上了車,發現林媛坐在車後座上,身穿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長髮隨意披在肩上,顯得既端莊又寧靜。
在程銳和何經理交涉時,林媛上了吉普車。她坐在車內,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程銳的一舉一動。這個在她心目中佔據了全部位置的男人真誠得近乎可愛,讓她想笑卻又覺得有幾分心酸。她是全廠的財政總管,沒有人比她更瞭解188廠目前捉襟見肘的經濟狀況。今天程銳去省裡開會,她卻拿不出差旅費。只好打電話給市裡的女友,從那裡借到了三萬塊錢。她上車就是去女友那裡取錢。
程銳發現林媛打扮得很漂亮,問:「林總上哪?」
林媛戲謔地說:「我陪你到省裡開會不行嗎?」
程銳說:「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再說廠裡財務也離不開你。」
林媛說:「就不許我搭車辦點私事什麼的。」
程銳笑了:「允許,當然允許。」
「廠長你病好了嗎?」林媛問,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程銳輕描淡寫地說:「老毛病,沒什麼大不了的。」然後回過頭問,「林總今天打扮得這麼漂亮,是到市裡會男朋友吧?」
「我哪有男朋友,我到市裡給你借錢去。你到省裡開會辦事,廠裡連三萬塊錢都拿不出來。我找朋友借了三萬塊錢,得到市裡拿。我這個總會計師當的真夠悲哀的,廠長出差我都拿不出錢。」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程銳感嘆道。
林媛低頭說:「我哪有當巧婦的資格?」
程銳問:「我平時工作太忙,一直沒時間關心你的生活。林總,你因為什麼到現在還不結婚?」
林媛反問:「獨身不是挺好嗎?」
程銳說:「這不是你的真實想法。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林媛說:「上大學的時候我一心一意考研,公費留學回來,分配到這大山溝裡,錯過了花季,我看好的都有主了,後來分配來的大學生年紀都比我小,這幾年工廠又陷入了困境,我也跟著陷入了困境。在你來之前我希望我們廠能早點破產,破產對我來說也許是新的機遇。」
程銳說:「你是第一個在我面前說希望廠子破產的。我剛來的時候你提出來調走,我不同意,你說我霸道。如果你有更好的發展方向,我同意你調走。」
「現在我哪也不去,我看到了新的希望。」林媛感到臉上發燒。
程銳沒再繼續追問,他朦朦朧朧地感到林媛所說的新希望不僅僅是工廠的未來,這些日子他明確地感到林媛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漣漪和關注,這讓程銳感到一絲不安。
吉普車駛進市內。林媛下車,從女友手裡接過紙袋,交給程銳。吉普車匯入車流,漸漸駛出了林媛的視線,林媛還站在路旁疏朗的綠蔭下翹首佇立。
女友打趣說:「女人要是愛上一個人,會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來的。」
林媛打了女友一下,兩朵紅雲登時飛上了林媛的雙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