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起死回生 盧蘇寧 第2頁,共2頁

程銳攙扶著陳乃昌,來到樹林裡的石凳上坐下。

陳乃昌痛苦地說:「那時我一下子亂了陣腳,闖市場生產民品也是盲人摸象,很快就敗下陣來。檢討自己的失誤,我才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懂市場經濟,也不懂怎麼經營,我還怎麼當這個企業的領導?我是搞技術的,不懂就是不懂,我不能裝懂。思慮再三,我向組織請求離休。讓我沒想到的是,接下來這幾任班子,也沒能止住工廠下滑,有的班子在困難面前魂不守舍,精神完全垮了,才造成了188廠今天這樣的糟糕狀況。滑坡是從我開始的,我一直希望能有一位廠長能力挽狂瀾,重振188廠,我希望他能彌補我們的過錯,別讓我遺憾終生……今天我終於看到了這個人。」

程銳說:「我一定不辜負您老的期望!」

陳乃昌說:「這麼大的工廠,這麼多人,靠國家養活,哪天是個頭啊?必須想辦法恢復生產才行。」

程銳說:「是啊!可是和平年代軍品訂單本來就不多,多個廠家競爭,要增加軍品訂貨難啊。」

陳乃昌說:「要想翻身,必須提高競爭能力,必須拿出有較高科技含量的新產品。我們廠有較完整的科研體系和較強的科技實力,這是咱們的優勢所在。我們廠還有一條155生產線,是亞洲最先進的大口徑炮彈生產線,如果用好了,也許會對工廠走出困境有所幫助。」

程銳站起來說:「這個意見好!」突然眼前發黑,一陣眩暈向他襲來,他急忙扶住了身邊的樹幹。

見此情景,陳乃昌驚覺地問:「程廠長,你怎麼了?」

程銳靠在樹幹上說:「沒事……這兩天血壓有點高。」

陳乃昌擔心地說:「你要注意休息啊!」

程銳點頭。

一曲嗩吶吹奏的《春天隨想曲》,冉冉飄了過來。春天裡的第一抹鵝黃,經過艱難的醞釀萌動,終於掙脫了嚴冬的蕭瑟和束縛,以其明麗的色彩一躍俏上枝頭。亮麗的春光普照大地,溪流蘇醒過來了,在山間淙淙流淌;鳥兒撲翔在林中啁啾鳴唱,婉轉低迴。樂曲滿懷對春天的無盡憧憬,深情高亢,讓人身臨其境,猶如徜徉在盎然的春天裡。兩個人一時沉浸在樂曲中,如醉如痴。

老廠長陳乃昌的提醒,給了程銳很大的希望。大掃除一結束,他和王大義跟著範文新總工程師來到155生產線所在的車間。範文新用鑰匙開啟門鎖。三個人走進車間。昏暗的車間裡,一大排生產線用塑膠布蒙著,上面落滿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程銳掀起塑膠布看了看,發現裝置的底腳已經生鏽,感到十分心痛。

範文新介紹這條生產線的情況:「這是條從德國進口的生產線,當年這條生產線建成的時候正趕上部隊裁軍,因為沒有軍品生產任務,封存在這裡已經七年了。恢復這條線需要一大筆資金。最少也得五千萬。最難的還不是錢的問題。啟動這條生產線必須有大批155系列軍品訂單,沒有大批次的軍品訂單,這條生產線啟動以後也會虧損,風險很大。」

程銳說:「風險往往伴隨著機遇。155系列型號是今後大型火炮發展方向。部隊正在逐步換裝,我們要具備生產155系列軍品的能力,然後才可能獲得訂單。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展開155生產線的調研工作,找個時間咱們專門研究一下。」

大掃除一結束,趙君亮就來到了六合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王老六說:「表哥,你要的五十萬支票我都開好了。」

趙君亮接過王老六遞來的支票看了一眼,把支票放進小皮包,然後寫了一張借條遞給王老六。

王老六說:「你說急用,我都沒問你借這五十萬幹啥。」

趙君亮說:「廠裡職工宿舍漏雨,廠裡沒有錢,借五十萬修房子。」

王老六笑著揶揄道:「你這是學雷鋒啊!」

趙君亮說:「我說的是實話。」

王老六說:「我憑什麼要借錢給廠裡呀?」

趙君亮說:「這幾年你賺廠裡的錢還少啊?總得有點兒回報吧?程銳過來當廠長,我得幫他。」

王老六說:「他給你什麼好處?」

趙君亮瞪了王老六一眼說:「你以為這是做買賣?你把眼光放遠點。互相欠著點,有好處。」

程銳上任後在蒸汽管道爆炸事故處理和賣裝置問題上一直在保護自己,而且答應對過去的事情不再進行追究。前幾天辦公室主任小陳告訴他,程銳和王大義因為賣裝置的問題吵了起來……趙君亮是個聰明人,十分清楚程銳面臨的困境是什麼。在兄弟最困難的時候幫一把,他相信這時的付出一定會得到回報的。

自從做出那個不再漏雨的承諾後,職工宿舍維修一事就成了王大義的一塊心病,讓他感到無奈的是自己兩手空空。吃晚飯的時候王大義說:「職工宿舍維修一事一定要抓緊。可是錢的事……」

程銳說:「你上次批評我做不到的事不要承諾,這回輪到你了。」

「這回你一定得幫幫我,要不然我真就得辭職了。」

「沒有錢我有什麼辦法?」程銳開玩笑說,「你不說想回西北嗎?正好借坡下驢。」

王大義說:「你真的要趕我走?」

程銳笑了,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十萬的支票放在了王大義手裡。王大義見了一愣,疑惑地看著程銳問:「這五十萬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程銳說:「趙君亮從六合公司借的。」

王大義十分意外:「這筆錢真的救了我。」

程銳說:「困難時期大家一定要同舟共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