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之間可能有誤解,當時君亮只是副廠長,最多也就是個錯誤的執行者。」
「可他至少是個謀劃者!你可別小看了趙君亮,前兩任廠長水過地皮溼,我們廠誰也沒有他的根基厚。趙君亮能當上廠級領導靠的就是擺弄各種關係。他在廠裡管幹部,不信你問一問,在我們廠想當官不找趙君亮好使嗎?」
程銳說:「你和他對著幹,他還提名你當工會主席,說明君亮還是想著你的。」
「我不領他情!」
「不領他情,蒸汽管道爆炸你為什麼替他擔責任?」
「那我是看你的面子!要不我才不管呢。你來當廠長,這回他腰桿子更硬了。」
「你的意思我是他的後臺?」
「你現在很像他的後臺!趙君亮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承認趙君亮有本事,但是他心不正。我看出來了,現在只有你才能降得住趙君亮,你想讓他幫你撐住這個局面對不對?」
「不是降住誰的問題,我們不是兄弟嗎?一個籬笆三個樁,他幫我,我們一起幫他。」
「小心他拖你下水。」
「我就這麼好拖下水?」
「不好說。在重大利益面前誰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對你我也得小心點。」
郎三堅持不去趙君亮家喝酒,程銳也沒辦法,只好打電話告訴趙君亮取消這次聚會。
趙君亮下班回到家,趙媽媽坐著輪椅從裡屋出來問:「怎麼你一個人回來?你不是說請剛子和郎三到家喝酒嗎?」
趙君亮有點沮喪地說:「不來了。」
妻子易娟說:「那你不早點告訴家裡,我準備了這麼多菜。」
「酒席好辦客難請啊!他們不來我們自己吃。」趙君亮在餐桌前坐下,獨自喝酒。
趙媽媽問:「剛子為啥不來?」
趙君亮說:「他晚上有事。」
趙媽媽問:「那郎三呢?為什麼也不來?」
趙君亮說:「程銳不來,他也就不來了唄。」
趙媽媽疑惑地望著趙君亮:「你們是不是鬧彆扭了?你打電話叫他來,就說我請他。」
趙君亮說:「不來就算了。」
趙媽媽說:「你不打電話,我打,今天是週末,他一個人在這。我請他,我看他敢不來!」
趙君亮說:「今晚他真的有事,改天再請他。」
趙媽媽說:「小剛子撇家舍業一個人在這不容易,以後星期天叫他回家吃飯。」
趙君亮說:「人家是廠長,還用得著你照顧。」
趙媽媽說:「他就是當再大的廠長在我面前也是孩子。你們小的時候,一起上學,回家一起寫作業,一起玩,那時多好!剛子沒少吃咱家的飯。」
趙君亮端著酒杯,默默地回想起小時候程銳端著碗和他搶肉吃的情景……小時候趙君亮和郎三在一起沒少打架,郎三在三兄弟中是老大,一身的蠻力,趙君亮打不過他,好在有程銳在其中拉架,程銳總是暗中幫著自己。趙君亮至今仍認為程銳在暗中幫他。
這些日子程銳和趙君亮一直在忙成立民品車間的事。和平年代軍工企業的軍品產量還不足生產能力的百分之二十,軍工企業要想生存得好,必須有民品專案支撐,利用軍品生產能力和技術生產民品,實踐表明「軍民結合,以民養軍」是一條成功的路子,也是國際上的通行做法。趙君亮在市裡人熟,程銳讓趙君亮開車帶他到市裡走一走,爭取利用國家對老企業的技術改造貸款,上民品專案,然後成立民品公司。民品專案今後將是188廠的半壁江山,其重要性無須多言。
趙君亮說:「兵總派你過來應該廠長兼書記才對,派王大義過來當書記,是想讓他看住你對不對?」
程銳說:「有人監督是好事,我這種人得有人看著才行。」
「我看未必是好事,乾點什麼事他都跟著找茬。」趙君亮發牢騷說,「昨天我在外面喝酒回來,王書記對我說叫我注意點影響。我怎麼注意影響?上民品車間專案不得疏通各方面的關係嗎?你以為我願意喝酒嗎?喝酒傷身,我這酒精肝應該算工傷才對。」
程銳知道趙君亮和王大義有矛盾一時難以溝通,便打岔說:「我這個人就好喝酒,喝公家酒,也喝私人酒,朋友的酒喝,工作的酒也喝,好人請我喝酒我去,壞人請我喝酒我照樣去,沒人請,我自己喝。我跟你說,酒是個好東西,喝到肚裡先是化學作用,後來是生理作用,最後上升為精神作用。三杯酒下肚話就好說了,好話壞話都能說,都說喝酒亂了神、亂了性、亂了方寸,我怎麼沒亂?別人亂我不亂,嘿嘿。」
趙君亮說:「記得前年你在579廠職工大會上說,‘喝酒也是生產力’被上級通
報批評。」
程銳笑了:「那是在579廠,中午招待客戶我喝多了,下午開會時我信口開河說喝酒也是生產力。結果讓人舉報了。」
趙君亮說:「昨天請你喝酒你都不來。」
「昨兒我真的有事。」
「你呀!就別騙我了,我知道是郎三不來,你也就藉故不來了。這小子在你面前肯定沒少說我壞話。」
程銳問:「你和郎三到底是怎麼了?」
「說來話長,高中畢業那年我考上了大學,他沒考上。他偏說是我搶佔了他的定向生的名額,從那以後他總和我作對,好多年了……」
程銳說:「你倆小時候就愛在一起抬槓,過去的是是非非我不想問,找個時間哥仨把話說開。兄弟就是兄弟,我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人。貸款的事我知道是為了幫我,可這是要犯錯誤的!這種事不能再幹了。昨天用那五百萬貸款好不容易把這個月工資發下去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謝謝你!」
「我們倆還用得著說謝嗎?你是船老大,只要你不把我扔到河裡,我就跟著你划船。」
「我幹嗎要把兄弟扔到河裡?以前的事我不想問,不過今後你真得注意點。你是不是有個表弟叫王老六?還是六合公司的老闆。」
趙君亮解釋說:「不是親表弟。」
程銳說:「我不管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只是希望你少和他攪和在一起,我聽說這個人不地道。你把屁股擦乾淨,咱哥倆好好幹!我就不信救不活188廠!」程銳這麼說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心裡十分清楚188廠已經病入膏肓,救命如救火,來不得半點耽誤和遲疑,只有迅速整合各方力量,因勢利導化解危機,抓住機遇求生存,188廠才可能走出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