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曉雲說:「你瘦了,有點憔悴。」
陸國傑知道這是一夜風流所致,內心有些不安,說:「這幾天事太多,喝酒太多。」
曉雲關心地問:「酒還是少喝些為好。我看你宿舍裡有香菸,你又抽上煙了?」
陸國傑笑了:「我很少抽,都是來人抽的。」
陸露從外面進來一驚一乍地說:「媽,我看到大海了!站在這個樓上就能看見大海。」
正說著,張興化從外面進來:「是嫂子和我大侄女來了吧?」
陸國傑忙介紹:「曉雲,這是張市長,陸露,叫張叔叔。」
曉雲和張興化握手,陸露叫了聲「張叔叔。」
張興化說:「我從海防堤回來,看到你的車,一問小王,才知道是嫂子來了,就跟了過來。嫂子過來準備住些日子?」
曉雲說:「看看就走,星期一陸露還要上學,馬上就要考高中了。明天國傑還要到省裡開會。」
張興化說:「到中午了,我過來給嫂子和我大侄女接風。走,下樓,今天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張興化和陸國傑一家,乘車來到一個名叫金沙灣的海濱別墅式的酒店。金沙灣酒店就建在海邊的石灘上,透過玻璃牆可以看見大海的波濤,陸國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陸露欣喜地說:「媽媽,這裡多好,我們把家搬來吧。」
曉雲說:「這孩子就想到海邊來。」
張興化說:那就過來唄,這有什麼難的。
曉雲說:我身體不好,國傑工作又忙,過來怕拖累他。
張興化開玩笑說:幹工作還能不要家啦?趕快搬過來,陸書記正當年,你要是總不過來,只怕是有人搶了你的位置。
曉雲笑了:我不怕,我就是在這,也擋不住有人搶。
張興化說:你不怕我大侄女還怕呢,這要是給你找了個又年輕又漂亮的媽媽可不好辦。
陸露說:那我就管他叫姐姐。
張興化和陸國傑一家都笑了起來。
不一會兒,服務員把菜端了上來,有梭子蟹、對蝦、海螺、鰨板魚、蜆子、蟶子、蠣子、海白菜,全是海貨。陸露是又驚又喜,每一道菜上來都要問個究竟。張興化一一介紹。吃了一會兒,張興化敬完兩杯酒,起身說:我還有事,不陪你們了,你們一家好好玩玩。
陸國傑當然明白張興化這時候退出,是為了給他創造一家人在一起的氣氛,心裡十分感謝。陸國傑對張興化是有所瞭解的,鄭衛東不止一次地說過張興化是個人才。張興化雖然只有三十五歲,待人接物之老練,處事之通達,工作能力之強,看問題之深刻,社會交際之廣泛,言談之幽默,都非常人能比的,由此可見他聰慧過人之處。
張興化走後,陸國傑問戴曉雲:我打電話讓端木過來?
戴曉雲帶著幾分憂傷說:我不想讓他看到我今天這個樣子。
陸國傑知道戴曉雲不想破壞端木對她的美好印象,也就不勉強了。
吃完午飯,陸國傑陪著戴曉雲和女兒在海邊玩了一下午,初夏的仙人島風景區景色十分迷人,一邊是綠色的林海,一邊是蔚藍的大海,正趕上漲潮,海潮一波波漫過來,波瀾壯闊
北方六月的天氣,氣溫上來了,可海水的溫度還比較低,陸國傑和女兒光著腳在鬆軟的沙灘上踏浪行走,潮水漫過腳面,陸國傑感到海水還有些冰涼,向上退了幾步。女兒卻高興地跳著,叫著
戴曉雲坐在高處的沙堆下,遠遠看著他們父女踏浪玩耍,心中不免感到幾分悽楚。對於病人來說,常人平平常常的快樂都是她心中的奢望,她越來越感到自己已經成為拖累。女兒越想過來,越發堅定了她不來的決心,並堅信這是愛必須付出的代價。
有幾個不怕冷的外國人下海游泳,吸引住海灘上游客們的目光。陸國傑發現其中有馬特,陸國傑走過去,喊了一聲:馬特!
馬特發現站在沙灘上的陸國傑,大聲說:陸書記,你下來,我們比賽。
陸國傑說:現在水太涼,再過半個月,我們比賽。
馬特說:你說話要算數,到時候我會向你挑戰。馬特遊向大海。
陸露問:你真的要和老外比賽?
陸國傑說:上次在游泳池比賽我贏了,他不服氣。
真的?陸露不相信地問。
陸國傑自豪地說:當然是真的。
晚上,陸國傑再次和戴曉雲討論起搬家的問題。曉雲傷感地說,我這個樣子活不了幾年了,還是不搬家為好。前些日子我找了個算命先生算了一卦,先生說我陰陽渾沌,水火相剋,不久將氣脈衰竭。
陸國傑問:你怎麼也迷信起來了?
戴曉雲哀傷地說:我整天呆在家裡,總得找點精神寄託吧。我皈依佛門了,每天燒香拜佛,就算是臨時抱佛腳吧。
陸國傑不想說什麼了,從前性格開朗的戴曉雲被病痛折磨得信起佛來,讓他感到十分難過。想起自己和姚佳的關係,不由地感到心虛氣短。晚上夫妻各睡一床,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戴曉雲說要到靈山寺拜佛,陸國傑和女兒陸露一同前往。小王把車一直開到山上,陸國傑和陸露陪著戴曉雲走進靈山寺,戴曉雲在佛龕前十分虔誠地燒香磕頭、施捨,然後到一旁打坐唸經。陸國傑和陸露完全是遊客,一起遊覽了靈山寺。靈山寺不大,不用半個小時就走個遍。由於是重建的廟宇,廟堂的構架也並非完全的磚木結構,名是古剎,但有其形,無其神韻,仿古不似古,不倫不類。
陸露往靈泉裡拋了幾十枚硬幣,十有八九沉了下去。陸國傑一邊領著女兒遊山覽聖,一邊介紹著靈山的傳說。陸國傑指著山下圓形拱頂建築說:那是溫泉游泳館,下次來我教你學游泳,在海邊生活不會游泳是一種遺憾。
陸露說:你說話要算數。我學會游泳,就不再是石滾子的碌碌了。我一定動員我媽把家搬到清河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上個月,一個瞎子給我媽算命,說我媽是土命,逢山則固,遇水則流。所以我媽才不願意搬到海邊來。
陸國傑聽了心中隱隱作痛。
臨走前戴曉雲要去求籤,陸國傑只能依她。戴曉雲點燃一炷香,許了一個願,然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籤,雙手交給覺悟大師。覺悟大師眯著眼看了看籤,又看了看戴曉雲和陸國傑,緩緩說道:月落長河,日上東山。
戴曉雲說:請大師明言。
覺悟說:何須明言,略加參悟便明瞭。
回到車裡,戴曉雲問陸國傑:覺悟大師說的那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國傑已知其意,卻說:不過是兩句文字遊戲,讓人去亂猜罷了。
戴曉雲說:覺悟大師說得一點都不差。
陸國傑說:這兩句話本來是日落長河,月上東山,說的是兩種風景,覺悟和尚把日月都弄顛倒了。
戴曉雲說:這更說明這兩句話含意很深。
陸國傑不語,他不想說穿讖語其中隱含的意思。
下午,小王開車送戴曉雲和女兒陸露回東溝,陸國傑和劉永華一起到省裡開會。兩輛車一起出發,各自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