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領導班子 盧蘇寧 第1頁,共2頁

十五

星期三陸國傑接到省委通知,讓他下星期一到省裡參加全省黨建工作會議。這是他到清河市上任以來第一次到省裡開會,陸國傑馬上想到會議期間一定去拜訪省委常務副書記楊德寬,沒有楊德寬的提名,他就不可能當上清河市委書記。自從中央黨校分手,陸國傑有兩年時間沒見到楊德寬了,上任前接到楊德寬打來的電話,上任後陸國傑只是打了個電話表示感謝,到清河上任以後光顧了忙工作,到現在半年了,也沒去拜訪楊德寬,想到這些,陸國傑就會感到歉疚,陸國傑自責道:「就是再清高,也不能無情無義。」利用開會的機會,拜訪楊德寬再恰當不過了,只是帶什麼禮品的問題讓陸國傑感到有些犯難。陸國傑並非迂腐之人,深知中國官場禮尚往來的傳統不是一個陸國傑或是幾個清官能抵制得了的。入鄉隨俗,做官也需隨俗。陸國傑在東溝縣時也不是沒給上級送過禮,陸國傑給自己制定的送禮原則是,只要不是為了直接謀利,送禮致謝和禮尚往來無可厚非。中國人人情味濃,講的是恩怨分明,知恩圖報。中國乃禮義之邦,講究個禮尚往來,有來無往非禮也。只是這個「禮」字含意太寬,與情是禮,與利也是禮,給面子是禮,給物品也是禮,陸國傑知道楊德寬知遇之恩是一定要報答的,否則自己就成了知恩不報的小人。這個禮非送不可,但必須是對方樂於接受的,投其所好當然是最好的選擇。陸國傑難就難在不知所好,一來他和楊德寬相識純屬偶然,二是相處的時間太短相知太淺。幾天來陸國傑為禮品問題苦苦思索,他問過幾個清河本地幹部,清河有什麼特產?得到回答都不能令他滿意。他想打電話問楊德寬的秘書張大行,仔細想想感到不妥。陸國傑突然想起來在中央黨校學習時楊德寬曾說過,他在北京玉淵潭公園換了兩張梅蘭芳的郵票。陸國傑雖不集郵,卻知道集郵的人對郵票的珍愛。陸國傑打電話叫來辦公室主任吳建平,陸國傑問:「你知道誰集郵?」

吳建平說:「我就集郵,陸書記你也集郵?」

陸國傑沒正面回答吳建平,問:「你有什麼好郵票?」

吳建平說:「沒什麼好的,大多數是從信封上剪下來的,還有一些是這十幾年買的新票。」

陸國傑說:「量你也不可能有什麼有價值的郵票,你懂集郵就行。這樣,你幫我買兩套好點的郵票。」

吳建平笑著說:「這要看你買什麼票,你要買新發行的郵票,我有的給你兩套就是了。要買稀有的票就不好說了,從幾百元到幾百萬元的都有。」

陸國傑想了想,「一萬元左右的,你想辦法給我買兩套。星期六以前給我,下午我給你錢。」

吳建平說:「我多嘴問一句,是你自己要,還是給朋友?」

陸國傑說:「我的一個老領導喜歡集郵,星期一我到省裡開會,想去看看他。」

吳建平說:「你放心好了,我保證把這件事辦好。」

陸國傑對吳建平當辦公室主任以後的表現是滿意的,工作上吳建平惟命是從,生活上照顧得周到細緻,陸國傑視吳建平為心腹,吳建平以陸國傑為恩師。

陸國傑給劉永華打了個電話,問一下參加省委黨建工作會議有關材料的準備情況,常務副書記劉永華和他一起參加這次會議。

劉永華說:「材料我已經著手準備。」接著問道:「海防堤的事你知不知道?」

陸國傑說:「我不知道。」

劉永華說:「昨天晚上天文大潮,又趕上有風浪,剛剛建成的海防堤被沖塌了一大段,省防汛辦還沒驗收就塌了,我感到這裡面有問題。我還以為你知道這件事呢?」

陸國傑問:「衛東知不知道這件事?」

劉永華說:「不清楚,我也是剛剛聽到這件事。」

陸國傑感到事情嚴重,他和劉永華坐車立即趕到海防堤現場。看到陸國傑和劉永華來到現場,副市長孫明浩和水利局長賀立柱立即迎過去。陸國傑發現,剛剛建成的十公里長的防海潮大堤已有兩段垮塌,其中一段垮塌了足有一百米。

賀立柱說:「昨天是天文大潮,正趕上六級大風,海潮加大浪衝垮了大堤。早晨我接到報告,過來一看塌了兩段。」

陸國傑沉著臉問:「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快到中午了你才報告!」

副市長孫明浩說:「賀局長向我報告了,我聽到訊息就趕過來檢視,我打電話給鄭市長了,他下鄉了,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陸國傑問:「這段工程是誰負責?」

孫明浩說:「省水利工程設計院設計,清河第三建築公司承建,市水利局工程處監理。」

正說著鄭衛東的轎車來到工地,看著兩段垮塌的堤壩,鄭衛東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陸國傑問鄭衛東,「衛東,你看這事怎麼辦?」

鄭衛東說:「第一,立即向省水利廳報告天文大潮造成的災害和垮堤的情況。第二,通知三建公司,不惜一切代價,立即組織人員修復垮塌的堤壩。第三調查垮塌的原因,如果是工程質量問題,嚴肅查處有關責任人,絕不姑息。」

陸國傑想了想鄭衛東所說的三條,感到當前只能這麼辦,說:「這三條我看可以,我想補充一條,對防潮大堤的工程質量問題要進行一次全面檢查,如果是豆腐渣工程,將嚴懲不貸。有必要成立個調查組,衛東任組長,永華任副組長,組員由分管的副市長、水利部門、紀檢監察部門、質量監督部門的人員組成。」

回來的路上,劉永華在車裡對陸國傑說:「你最後補充的這一條很關鍵,要我看這就是豆腐渣工程,背後不是腐敗就奇怪了。」

陸國傑說:「結論別下得太早。這可是全省水利的一項重點工程,不管怎麼說問題出在我們清河,做為班子成員我們都是有責任的。對上、對外要說堤壩尚未完工,是遭遇天文大潮和大風的災害造成的防潮堤垮塌。對內要嚴查嚴懲工程背後的腐敗。面上的事和上面的事讓衛東處理,你組織紀檢、監察部門讓檢察院也介入,一定要查清責任,對其中的蛀蟲要繩之以法。」

陸國傑剛剛回到辦公室,鄭衛東就跟了進來。

鄭衛東說:「這回要出大事了!剛才我和省水利廳郭廳長通了個電話,通報了天文大潮垮堤的情況,郭廳長說,馬上派調查組到清河來。花了三千多萬剛剛建起來的大堤一場大潮就塌了,怎麼對上交待?為了建這個堤的立項,我跑了好幾趟,偏偏出了這樣的事!你走了以後我把孫明浩和賀立柱臭罵了一頓。我是市長,責任我是跑不了,處分也是難免的。問題出在清河,怎麼處理?你是班長是不是應該有個意見?」

陸國傑想了想說:「我的意見是內外有別,對外,事不宜大;對內,事不能小。從現在開始,要想盡一切辦法積極補救,要強調自然災害,一定想辦法把事故的影響降到最小。對造成工程質量事故的人要嚴肅查處,該抓的抓,對可能存在的腐敗問題要一抓到底。我的這個意見準備在下午班子會議上講。」

鄭衛東說:「我完全同意。明浩正在召集水利局和三建公司有關人員開會,研究補救措施。明浩現在害怕了。」

陸國傑說:「沒有鬼他怕什麼?他是工程總指揮,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應該感到害怕。」

鄭衛東長嘆一口氣說:「這個孫明浩,事到如今他只能是自作自受了,誰也幫不了他。」

下午的常委會主要有兩項內容,一個內容是研究防海潮堤垮塌事故的處理,第二個內容是安排下個星期的幾項主要工作。開完會鄭衛東剛剛回到辦公室,孫明浩就跟了進來。孫明浩剛剛在常委會上作了檢討,並承擔了垮堤事故的責任,一臉的沮喪之相。孫明浩進屋就哭了起來。

鄭衛東反鎖上門,生氣地說:「你哭什麼?事到臨頭哭有什麼用?!」鄭衛東陰著臉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香菸抽出一支菸點著,猛吸了兩口。鄭衛東平時不抽菸,茶几的這盒中華煙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孫明浩說:「衛東你得救救我!只要我能逃過這一難,你叫我幹什麼都行,我這輩子報答不了你,來世也要報……」

鄭衛東長嘆一口氣說:「我救不了你!連我都栽到你手上了,怎麼救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我這個市長能不能當下去都是問題。」

孫明浩說:「我糊塗啊!我不該相信賀立柱和馮才民這兩個混蛋。」

鄭衛東平和地說:「出了這麼大的事總要有人承擔吧?你要不擔就得我擔,誰叫我是市長呢,你把能推的責任推上來,我給你擔一部分。」

孫明浩說:「如果是這樣,我孫明浩成什麼人了?你衛東對我有情有義,我怎麼能忘恩負義。這些年我們兄弟情如手足,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把你牽進去就夠我難受的了,我就是死也不能把責任推給你。」

鄭衛東被孫明浩的義氣所感動,說:「明浩,我心裡也很難受啊!你和我說實話,這防海潮大堤到底怎麼回事?」

孫明浩捶胸頓足地說:「我糊塗啊……」接著說出防潮大堤垮塌事故的原由。孫明浩雖然是防潮堤的總指揮,卻很少過問防潮堤的事,他畢竟是副市長,分管著全市的農業、水利、鄉鎮企業等工作。防潮堤實際負責的是副總指揮水利局長賀立柱。三建公司是由包工頭子馮才民的幾個施工隊組成的,根本不具備建設海洋防潮大堤的資質,卻搞了份假的二級施工單位的資質證明。工程投標前馮才民就通過賀立柱搞到了工程標的。原本還有兩家外地的公司參加投標,馮才民重金請出了胡老大,胡老大是海防堤所在村的地痞頭子,胡老大找到參加投標的兩家公司威脅加利誘,結果是兩家外地的公司代表放棄了投標,三建就這樣得到了海防堤工程。馮才民得到工程後,給了擔任工程總指揮的孫明浩一大套住宅和三萬元現金。賀立柱和馮才民在整個工程中偷工減料,以次充好,在這個三千萬的工程中至少撈了五百萬。負責工程監理的水利局工程處和馮才民狼狽為奸,從中獲利。防潮大堤當然就成了豆腐渣工程,只是沒想這麼快就在天文大潮中垮塌了。

聽完孫明浩的訴說,鄭衛東指著孫明浩說:「你這是要錢不要命,你不想想,馮才民的錢是那麼好拿的?我明告訴你,馮才民還給我送了五萬,我當時就退了回去。你和我說實話,過年的時候你給我送的一萬是不是馮才民的錢?」

孫浩明說:「不是,哪年我們都有往來,過年的時候我手裡的錢多就多給了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