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領導班子 盧蘇寧 第2頁,共2頁

老週一邊捏腳一邊說:「你愛人一定不在清河,而且你很少回家。」

陸國傑有些驚奇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老周說:「現在大多中年人都腎虛,你不但不腎虛,而且陽火太盛。」

陸國傑好像被人窺見了隱私,臉上有些發熱,好在休息室裡燈光較暗,別人看不見。

陸國傑好奇地問:「你還通些醫道?」

老周說:「足療本身就是醫道,你足心赤熱,腳跟飽滿,趾肚盈實,幾個穴位勃頂有力,這都是陽盛陰衰之象。」

陸國傑問:「你說我精力旺盛不好事嗎?」

老周說:「凡事盛極必衰,還是陰陽平衡為好。」

足療完畢陸國傑對老周說:「你不用陪我了,我休息一會。」老周知趣地離開了。陸國傑感到酒後的睏倦,躺在沙發睡椅中睡著了。陸國傑做了一個夢,夢見姚佳在海里游泳,陸國傑奮力追上去,姚佳潛入水中,他怎麼也找不到,突然聽到姚佳的笑聲,回過頭髮現姚佳在海灘上奔跑,他追上岸,姚佳再次跳進了海里,自己追到海里,卻找不到姚佳。他大聲喊:「姚佳」,聽見姚佳的笑聲從水裡傳出來,他潛入水裡什麼都看不見……

中午姚佳喝了半斤五糧液和一瓶啤酒,回到家興奮得渾身發躁,就想找人說話,卻找不到一位可以傾訴衷腸的朋友。於是大聲朗頌話劇《玩偶之家》中娜拉的一段臺詞:「不管法律是不是這樣,我現在把你對我的義務全部解除。我不受你的拘束,你也不受我拘束,雙方都絕對的自由。拿去,這是你的戒指,把我的也還給我……」她在省戲劇學校上學時曾經演過娜拉。姚佳站在床上,把床當成舞臺,腳下輕飄飄的,一腳踩空跌倒在床上。突然她感到一陣噁心,還沒走到衛生間就吐了一地。這一段時間以來,姚佳的心情非常不好。兩個星期前,前任清河市委書記董立平因攝護腺癌去世了,姚佳沒敢前去弔唁,她一怕有辱董立平身後的名聲,二怕去了以後自討其辱,只能是在家大哭了一場,然後擦乾眼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去上班。前幾天,突然接到上海閘北公安局的電話,說於夫因吸毒、嫖娼和有販毒行為被依法拘捕。姚佳早就知道於夫和演藝圈的幾個朋友吸毒、嫖娼,只是不知道他還販毒。聽到這個訊息姚佳欲哭無淚,她十分清楚她和於夫之間夫妻之名也不能再延續下去了,只能等於夫被判刑後再去辦離婚手續。酒宴上姚佳強作歡顏,借酒澆愁,才喝了這麼多酒,開始時她並不想喝酒,喝了幾杯以後感到心情放鬆了許多,她不怕喝醉了,希望酒能幫她擺脫心中的悲痛。

陸國傑一覺醒來已是傍晚,想起剛才做的夢,不由地想起了姚佳中午的表現,心想她一定也喝多了,他越想越覺得姚佳午宴上的表現有些反常,決定打電話問問情況。老周見陸國傑醒了,給他端來一杯茶。

陸國傑說:「你把我手機拿來。」

老周拿來手機,陸國傑從手機上儲存的電話號碼薄上,找到姚佳的電話號碼。電話撥了兩遍號都沒人接,剛想關手機,電話接通了,卻遲遲沒有聲音。「喂!是姚佳家嗎?」對方仍沒回答,陸國傑隱約聽見女人的抽泣聲,問:「是姚佳嗎?喂,你說話。」過了一會聽見姚佳痛苦的聲音:「來救我……我不行了……」

陸國傑趕緊穿上衣服,在賓館門口叫了一輛計程車,趕往金環小區。姚佳落水那天,陸國傑和馬特到過姚佳的家。陸國傑按了兩下門鈴沒人應,發現門沒鎖,開門進去,一股難聞的吐酒的氣味撲面而來,屋裡沒開燈,陸國傑來到臥室,發現姚佳像狗一樣蜷曲在地板上。

陸國傑問:「姚佳,你這是怎麼了?」

姚佳半哭半笑地說:「我喝醉了……」

陸國傑把她扶上床,開啟燈,發現地上吐了一灘,感到一陣噁心。「要不要上醫院?」陸國傑問。

姚佳痛苦地搖搖頭。

陸國傑對姚佳和她家庭瞭解得並不多,問:「怎麼就你一個人?你愛人呢?」

被問及傷心處姚佳哭了,由抽泣到放聲大哭,一哭而不可收。

陸國傑問不答,勸也不理,直哭得陸國傑手足無措。這時陸國傑想起來外面門沒關,關上門回來,聯想起姚佳中午異常狂飲,猜想姚佳心中一定有說不出的痛苦。看著姚佳傷心抽泣,痛苦震顫的樣子,陸國傑隱隱感到幾分心痛,卻不知如何是好。陸國傑想給她倒一杯熱水,拿起保溫瓶發現是空的……

女人的眼淚是最好的解毒劑,一陣涕淚滂沱之後,痛苦和酒醉都減輕了許多。姚佳終於不哭了,發現陸國傑默默地坐著,說:「陸書記你回去吧,我沒事了。謝謝你來看我!」

陸國傑問:「你到底怎麼了?」在陸國傑的一再追問下,姚佳只好說出於夫被捕的事。

陸國傑十分同情姚佳的遭遇,說:「你家庭的事我不好插嘴,但你要想得開,不要折磨自己,想清楚了做個決定,如果需要幫助,可以找我。」

陸國傑要走了,姚佳堅持著起來,把陸國傑送到門口。姚佳頭暈差點摔倒,陸國傑扶住她。姚佳伏在陸國傑的肩上哭了。陸國傑輕輕撫摸著姚佳的秀髮,感到自己的心伴著姚佳的抽泣在怦怦地跳。陸國傑說:「我走了」,卻沒動步。姚佳抬起頭不再抽泣,深情地看著陸國傑,陸國傑愛憐地輕輕抹去姚佳臉上的淚水,十分克制地說:「我走了。」

從姚佳家出來,天完全黑了,陸國傑看了一下表,已經是九點多了。陸國傑叫了一輛計程車回到招待所的宿舍,心情卻久久難以平靜,眼前不時閃過剛才和姚佳相擁的情景。這是他除了和妻子戴曉雲以外,第一次和別的女人擁抱。陸國傑是在母親嚴格管教下長大的,在母親的影響下,他從小來就把不正當的男女關係看做是一種恥辱。陸國傑有自我反省的習慣,晚上躺在床上,面對內心道德良心的一次次拷問,他一次次為自己辯護:戴曉雲病痛和應允……一個健康男人正常需求……老周說的陽盛陰衰,陰陽平衡……姚佳的婚姻狀況……人性的解放……陸國傑心中的牌坊終於倒塌了。下半夜1點了,陸國傑仍沒有一點睏意,開啟電視找不到要看的節目,拿起書卻看不下去,腦海中驅之不散、揮之不去的是姚佳的倩影。陸國傑不止一次地問自己,這是不是愛?陸國傑想起年輕時記在日記本上的一句話:「愛比恨更折磨人」,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愛上了姚佳。在確認自己愛上姚佳以後,陸國傑撥通了姚佳的電話。

姚佳正在做夢,夢見於夫拿著刀在追她……電話鈴聲把她從魂飛魄散的驚懼中叫醒,她從心裡感謝叫醒她的電話。她拿起電話,裡面傳出陸國傑的聲音:「姚佳,你睡了嗎?現在好點嗎?」姚佳驚魂初定,說:「我做了一個惡夢……是你叫醒了我。」

陸國傑說:「我晚上睡不著,打電話和你聊聊天,你不反對吧?」

姚佳說:「謝謝你!我在清河一個朋友都沒有,真希望有人說說話。」

陸國傑在電話裡慢慢地聊天,談起愛人戴曉雲,從初戀一直談到戴曉雲得了卵巢癌以及家庭現狀。姚佳第一次聽一個男人痛苦的傾訴,因同情而難過。陸國傑和姚佳聊了兩個多小時才感到倦意,各自放下電話。陸國傑想電話真是個好東西,聞聲不見人,省略了面子上的無數尷尬。由此想到教堂懺悔室裡的幕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