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說:「我知道你說的是氣話,我以後保證不給你丟臉。」
葉秀山說:「要不和法院說說,叫他們先不受理。」
鄭衛東說:「你知道端木鐸是誰?他是陸國傑的大學同學,法院敢不受理嗎?」
葉秀山想了想說:「會不會是衝著你……」
鄭衛東恕斥:「你少胡說八道!」
葉秀山知道說錯了,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
高興問:「姐夫你看這事怎麼辦?」
鄭衛東不耐煩地說:「你說怎麼辦?聽候處理!」其實鄭衛東已經想好了應對這件事的辦法。鄭衛東心裡十分清楚,只要自已不表態,公安局是不會處分高天的。他想等一等,看看事情的發展再決定這件事怎麼辦。
鄭衛東從大興鎮回來,剛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電話響了,他拿起電話,是愛人高雪打來的。
高雪說:「衛東,高天的事你想想辦法,總不能就這樣眼看著他完了吧?他在這又哭又鬧的……」
鄭衛東十分煩躁地說:「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不是正在想辦法嘛!」放下電話,鄭衛東一時想不出怎麼辦好。電話又響,鄭衛東接電話不耐煩地說:「我是鄭衛東,什麼事?」他聽出是陸國傑的聲音,馬上用和緩的語氣說,「國傑是你啊,有什麼事?」
陸國傑說:「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到我辦公室來吧。」
鄭衛東不知道陸國傑要談什麼事,心想不會是高天的事吧?鄭衛東上樓,來到陸國傑的辦公室。
陸國傑說:「明天省人大來清河檢查依法治市情況,政法委準備了一份材料,我看還行。這事還得你彙報,你是市長。」
鄭衛東說:「我知道這事,打電話問了,是省人大副主任錢正理帶隊。」
陸國傑說:「我們分開,他們來了以後你先彙報情況,聽聽他們的意見。要是他們問我,你就說我下鄉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我趕回來陪他們,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再補充。」
鄭衛東說:「國傑啊,誰也沒你鬼,一個彙報,一個補充,我今天又跟你學了一招。」
陸國傑說:「人大領導的檢查也就是走馬觀花,瞭解情況主要靠聽彙報。一個地方的工作幹得再好,彙報不上去也是白搭。這招也是讓他們逼出來的。你告訴辦公室,人大老同志多,晚上宴席要清談些,但檔次不能低。」
鄭衛東心裡想著高天的事,心想不如這時候說出來聽聽陸國傑的反應。鄭衛東說:「省人大來人,千萬別讓上訪的人纏上。我讓鍾偉安排一下,他告訴我,端木鐸又把公安局告上了。」
陸國傑不知道端木鐸告公安局的事,問是怎麼回事。
鄭衛東見陸國傑真的不知道,於是把高天撞車和事故處理的事原原本本說了。鄭衛東說:「這個高天是我孩子的親舅舅,今天來求我,讓我罵了一頓。」
陸國傑馬上就明白了鄭衛東的意思,和緩地說:「這事你不好處理,交給我吧。」
鄭衛東走了以後,陸國傑打電話找到端木鐸,讓他到辦公室來一下。
端木鐸在電話裡說:「我不愛到你那去,門口的狗老是咬我。」
陸國傑說:「一看你就不像是好人,上次門衛讓你登記,你轉身就走了,我還不知道你的毛病。」
端木鐸說:「什麼時候門衛讓我登記我走了?從來沒這事!」
「你過來,我找你有事。」陸國傑放下電話笑了,畢業快二十年了,端木鐸還保持著學生時代的稚氣和執著,與之相比自己越來越像個機謀算盡的官痞。陸國傑又看見自己前天記在日曆上的一句話:「心機深,而心胸窄,陰險小人也;機謀深,而氣度寬,君子大器也。」這是前幾天從一本名叫《清代官儒雜記》書上讀到的,隨手記在日曆上以做警示。陸國傑感嘆,君子小人只在一念之間。
端木鐸敲了敲門進來問:「你找我什麼事?」端木鐸一邊看一邊說:「我沒想到縣太爺辦公室如此奢華。這麼大的寫字檯價值上萬吧?這套高檔真皮沙發,沒三萬元買不下來,這把轉椅少說也值五千……哇!松樹盆景少說兩萬,這盆竹子太漂亮了,不過這盆竹子活不長,君子之物怎麼能和貪官汙吏在一起呢?」
「你看你這臭樣,好像是來查抄貪官的。國家實現小康正走向富強,我經常在辦公室接待外賓,一進屋一副寒酸相能行嗎?你們這幫文人怎麼老是把寒酸當做一種理想來讚頌,好像寒酸是什麼優秀傳統似的,我告訴你,我就是要背叛這寒酸的傳統。」
端木鐸說:「問題是有許多老百姓還很窮,當官的就先富了。」
陸國傑說:「你不能否定,老百姓整體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不能因為一部分老百姓還沒脫貧,就讓幹部一起跟著受窮吧?能這麼治理國家嗎?」
端木鐸玩世不恭地說:「我懂,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我是不懂治國,你們吃飽喝足之後,總得關注一下社會公平吧?」
陸國傑說:「中國的知識分子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己任,你好意思說你不懂治國?你必須徹底拋棄腐儒們的生活態度,現代知識分子光有樸素的感情不行,還必須有高度的理性。政府是要關注公平,但更要注重效率,讓人民和國家儘快富強……」
端木鐸打斷陸國傑的話:「你少用這些大道理來教訓我,我討厭你的這番說教。你找我什麼事?說吧。」
陸國傑和端木鐸對面坐在沙發上,相視而笑。陸國傑問:「你又把公安局告了?」
端木鐸笑了,「你怎麼知道?你找我來就為這事?」
「你和政府打官司是不是有癮?幹嘛老和政府過不去?告訴我,我來處理不行嗎?」
「不是我和公安局過不去,是他們和老百姓過不去,太欺負人了。李寶成讓他們逼得幾乎是傾家蕩產……」端木鐸義憤填膺地把高天和李寶成撞車,以及事故處理的經過說了。「如果公安局把這件事處理好了,我打官司幹什麼?我找過公安局長鍾偉,我把材料全都交給他了,十天過去了,一點訊息也沒有。我再找鍾偉,他躲著我,我這才告他。」
陸國傑說:「你必須承認,我們國家這些年在民主和法制方面有了很大的進步,公安局長怕你,你能告官,而且能告贏,這就是最好的說明。法院不是還沒正式受理嗎?你撤回來,我來處理,保證讓你的當事人滿意。」
端木鐸說:「好吧。現在有些官太不像話,得好好收拾他們。說實話,你來了這幾個月,清河有點變化,你貪不貪我不知道,但你是個能臣幹吏,工作還算勤勉。」
陸國傑笑了,「對我評價很高嘛。」
「你少得意忘形!」端木鐸仔細欣賞著沙發邊上的那盆竹子。
陸國傑說:「你要是喜歡,這盆竹子你可以拿走。」
端木說:「你還是自已留著吧,多看看竹子,多想想君子,遠著點小人。我知道你忙,我走了。」
陸國傑把端木鐸送到門外回來,心情怡然,想起一句老話「快人之事莫過友,快友之事莫過談」。
端木鐸走後,陸國傑打電話把鍾偉叫到辦公室,批評了鍾偉對這件事處置不當。陸國傑說:「你怕得罪人,就不怕得罪老百姓?你從一己私心出發,對這件事推諉扯皮,嚴重的不負責,嚴重損害了公安局的形象。不敢負責要你當局長幹什麼……」陸國傑作出三點指示:第一、立即改正錯誤的交通事故處理決定,做出公正的處理,和保險公司聯絡,依照保險條款進行賠付。第二,公安局、高天、金大強當面向李寶成賠禮道歉,醫療費由公安局承擔,並賠償經濟和精神損失。第三、高天和金大強停職反省,聽候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