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馬特請姚佳吃飯的地方是一個名叫藍月亮的酒店。藍月亮酒店坐落在望海山的南側,透過玻璃牆,可以看見藍色的大海。藍月亮與其說是酒店,不如說是酒吧,這裡有一個能容下百人跳舞的圓型舞池,旁邊是大餐廳,還有十幾間包房。藍月亮離山海別墅區很近,清河市的人都知道山海別墅區是外商的聚集地,藍月亮酒店自然就成了外商們經常聚集的俱樂部。陸國傑聽說過這裡,卻是第一次來。一下車,酒店門口的禮儀侍者立即迎上前來,顯然認出了清河的最高長官,如今的電視傳媒早已把當地主要官員的形象展示得家喻戶曉。侍者引領陸國傑直接來到馬特的餐桌旁。姚佳正在和馬特交談,他們看見陸國傑進來,立即站起來迎接。
姚佳和陸國傑握手,「晚上好!」
陸國傑說:「對不起!我有點事來晚了。」
馬特說:「你來得並不晚,我以為找不到你了,你能來我太高興了。」
服務員小姐過來了,馬特中西結合點了幾道菜。
陸國傑說:「我宴請過許多外國朋友,這是我第一次接受外國朋友的宴請。」
馬特說:「這也是我第一次宴請中國的政府官員。一位是書記,一位是副部長。」馬特說話的動作總是有些誇張。
陸國傑注意觀察著酒店的裝修,藍月亮酒店的裝修體現迴歸自然的創意,木質的桌子、椅子、吧檯、牆壁、地板全部都沒上漆,卻打磨得十分光滑精細。窗飾和用具體現著北歐粗獷的風格。落日的餘輝透過玻璃牆照進屋來,讓人感到十分自然和溫暖。酒巴里飄蕩著薩克斯管吹奏的美國鄉村音樂《回家》,很煽情。
姚佳問陸國傑:「對這裡印象如何?」
陸國傑說:「不錯,沒想到清河還有這麼個好地方。」
姚佳說:「這都是你的治下。」
「治下這個詞不合適。」陸國傑說。
馬特問:「治下是什麼意思?」
陸國傑解釋說:「這是個封建等級色彩很濃的老詞,意思是說這裡是我所管轄的領地。」
馬特說:「很有意思,這麼說我也是你的治下?」
陸國傑對姚佳說:「你的玩笑開大了吧?」
菜上齊了,服務員小姐過來為他們斟上葡萄酒。
馬特一副認真的樣子,端起酒杯,「首先,我對上個星期把姚佳拉下水的錯誤向姚佳小姐表示道歉!」
姚佳笑了,「這話你說了多少遍了?」
馬特說:「這次是正式的。」
陸國傑笑了起來。
姚佳說:「我相信德國人的道歉是真誠的,我曾經為勃蘭特總理在猶太人墓前的真誠道歉感動得流下了眼淚,勇於承認自己錯誤的民族是了不起的民族。」
馬特說:「這個問題太沉重。」
陸國傑說:「來,我們為再次相聚乾杯!」
陸國傑、姚佳、馬特邊喝邊聊,天色漸漸黑了。來酒店裡的外國人越來越多,打扮入時的中國小姐也多了起來,這其中有老外領來的女友,也有許多專門來這裡傍老外的女人們。陸國傑當然知道這是改革開放的副產品,西方的生活方式正在浸染著從古老睡夢中醒來的中國。為了更快的發展,地方政府對此只能是預設的。這時酒巴里響起了舞曲,舞池裡開始有人跳舞。這時,酒店的女經理徑直走來,後面跟著一位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女經理說:「陸書記歡迎光臨藍月亮,我是酒店的總經理,我叫何婧,為了表達敬意,這瓶法國路易葡萄酒是我的一點心意。祝您今宵愉快!」接著用英語說:「感謝馬特先生為我們請來尊貴的客人,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何婧走了,馬特睜大眼睛,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看著陸國傑說:「我現在明白了什麼叫治下,中國的老百姓對官員特別的尊敬。」
姚佳笑了起來。
馬特問:「我說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