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支行出了突發事件(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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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大家恭送藺明蟄到客房休息。

杜念基想了想,還是不要去藺明蟄那裡彙報工作了。自己剛剛來到這家省分行任職,各項工作還沒有理清頭緒就趕上了這樁案件。現在看來,省分行的領導們與這樁案件沒有多大的關聯,那麼,藺明蟄秘密地交給自己的「行長授權」,就仍然沒有什麼進展和用武之地,這個時候去打攪他,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果然晚上藺明蟄沒有找杜念基談話,也沒有打電話給他,杜念基就知道自己的判斷是對的了。

回到客房,杜念基就開啟電腦,進了qq聊天室,他想看看還能和小不點兒聊些什麼。估計自己明後天就要去香港了,也好和她告別一下。

沒想到小不點兒早就在聊天室裡等著他了:「大一點兒,我完蛋了,救救我吧!嗚嗚嗚!」小不點兒哭訴道。

杜念基吃了一驚,趕緊問道:「怎麼了?快跟我說說。」

「我被商貿銀行開除了!嗚嗚嗚!」

「什麼原因呢?快說說。」

「還不是因為我們行長跑到加拿大去了那件事嘛。他捲走了那麼多的聯行資金,而我就是做聯行業務的,所以他們就把我開除了。你說我多冤枉啊!嗚嗚嗚!」

「不可能吧,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今天快下班的時候,我去我們主管副行長盛敏那裡簽字,就看見她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把我嚇了一跳。我下樓一問才知道,原來省行把她開除了,而且還要把我們這些做聯行業務的人都開除。你說怎麼辦啊?我都要急死了!」

杜念基沉默了下來。小不點兒說的事,雖然自己還沒有在苗知春那裡得到證實,但是分析起來是很有可能的。路平支行發生了這麼大的案子,總行、省行是一定要對有關責任人進行處理。主犯徐立凡、於曉東、許振華雖然已經外逃,但他們被緝拿歸案是遲早的事情,等待他們的也就是一粒槍子罷了。

除了難以免死的主犯之外,從嚴格管理的角度出發也好,出於殺一儆百的目的也好,商貿銀行總是要對其他的內部人員給予處理的。張曉楠在路平支行從事聯行業務,儘管沒有參與到案件中來,但她身上的間接責任是沒有辦法推卸掉的。就連盛敏這個一直被矇在鼓裡的主管副行長都被開除了,更何況她這個小小的經辦員呢?

可是,在整個案發過程中,張曉楠確實為自己提供了最早的,也是最有用的線索啊!杜念基沉痛地想著。

要不是張曉楠在聊天的時候偶然之間提到了徐學山跳樓自殺、許振華失蹤的訊息,自己恐怕至今還沒有發現路平這樁驚天大案;要不是她跟自己偷偷地講出徐立凡等人盜竊聯行資金並轉入香港的資訊,恐怕符特他們也不會這麼快就掌握了案情線索。毫無疑問,這個偶然結識的小姑娘無意之中幫了自己的大忙,可是她現在卻因為案件的牽連而失去了工作。

這是杜念基一直以來很擔心的事情,也是意料中無法避免的事情,更是他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現在終於發生了。

無論是從道義上來講,還是從道理上來講,或者是從感情上來講,杜念基都是應該幫一幫張曉楠的,他絕不應該袖手旁觀。

但是,自己應該怎麼幫她呢?

「嘀嘀嘀」,qq聊天的提示音響了起來,小不點兒在問:「你怎麼不說話了?」

杜念基沒有回話。

去找苗知春,為她說情?杜念基相信苗知春一定會給自己這個面子的——張曉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業務員而已,辭退不辭退她,只不過是苗知春一句話的事情。但是這樣一來,苗知春的腦袋裡就會對自己畫上一萬個問號。杜念基為什麼要替一個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的小業務員說情?自己當然可以說張曉楠是自己的遠房親戚,但是,自己的親戚怎麼跑到路平來了?更可怕的是,這個所謂的「親戚」怎麼會無比巧合地與這樁案件產生了瓜葛?杜念基知道,現在自己在苗知春心目中已經夠神秘、夠敏感的了,如果再冒出個什麼張曉楠來,只會使自己與他的關係變得更加微妙,更加不好處理。

不行,這個辦法不可行。

「嘀嘀嘀」,「你在嗎?」小不點兒還在等杜念基回話。

這個小姑娘真的把自己當成她的知心朋友了,等著杜念基給她指出一條生路。

杜念基還是沒有回話。

要不,乾脆告訴苗知春和符特他們,最早就是張曉楠給自己提供的最有價值的案件線索,把立功表現記在她身上,以爭取寬大處理?杜念基又搖了搖頭,這個辦法同樣不可行。如果苗知春知道自己是通過一個網友瞭解到路平案件線索的,那麼自己在苗知春的眼裡就不是神秘,而是可笑了。自己剛剛上任,就和一個基層支行的小業務員聊上了天,還因此獲得了一樁驚天大案的線索,並在偵破案件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這太可笑了,可笑得甚至會影響到今後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地位。這是杜念基絕對不可能做的事情。

怎麼辦呢?杜念基苦思冥想著。他慢慢地在電腦螢幕上打上了一行字:「我在替你想辦法,你先彆著急。」

又過了一會兒,杜念基說道:「要不,你去找一找你們省行那個姓杜的大官兒,怎麼樣?你不是跟他見過一面嗎?」

「他怎麼可能搭理我呢?我畢竟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員工啊。」小不點兒說。

「你不是說過,你跟他很有緣份嗎?去試一試吧,也許他會幫你想想辦法呢。」

「我是被商貿銀行開除的人,他會見我嗎?」小不點兒仍然猶豫著。

杜念基終於下定了決心,對,就讓張曉楠來跟自己見一面,然後再慢慢想辦法,這樣也好穩定一下她的情緒,讓她不要太焦急。於是說道:「依我看,反正你已經被商貿銀行開除了,索性就去見一見他,如果他肯為你說話,那我們就達到目的了。如果他不肯為你說話,我們也沒損失什麼,你說呢?」

張曉楠遲疑著,半天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說能行嗎?」

「我看肯定行。」

「好吧,我去試一試吧。」張曉楠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等你。」杜念基說。剛把這句話傳送出去,忽然意識到自己說走了嘴,吐了吐舌頭,趕緊又補充了一句話:「我等你回話,好嗎?」

「好的,一會兒見。」張曉楠說。

下了線,杜念基趕緊把筆記型電腦收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和房間,開啟電視,把客房的門虛掩上,等待著張曉楠的到來。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工夫,終於有人敲響了門。杜念基端坐在沙發上,說了聲:「進來。」

張曉楠推開門走了進來,她顯然經過了細心的打扮,化了淡妝,但仍然穿著商貿銀行的行服,戴著工號牌。

張曉楠向杜念基鞠了一個躬,努力地微笑著說:「杜行長好,我是路平支行的張曉楠,您還記得我嗎?」

「哦,是小張同志啊。」杜念基站了起來,握了握張曉楠的手,把她讓到沙發上坐了下來,並把水果盤推到她面前,說:「吃水果,小張同志。」

「謝謝行長。」張曉楠坐在那裡,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看得出她十分緊張。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杜念基主動發問了。

張曉楠沒有說話,低著頭,眼淚就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