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支行出了突發事件(10)

「聽行裡的老員工們說,徐行長人最好了,他在任的時候,我們行蓋了新的辦公大樓、新的家屬宿舍,還興建了半島大酒店這個在路平最有名的賓館。徐行長對行裡的員工也特別好,有一年元旦,全行員工在半島大酒店聯歡,徐行長手裡拿著一大把紅包,見到一個員工就發一個,見到一個員工就發一個,把大家夥兒高興壞了。」小不點兒說。

「紅包裡裝著多少錢?」杜念基問。

「至少一百塊錢。」小不點兒回答道,「就連當時在我們行參加培訓的其他行的員工,他都很熱情地給他們發了紅包。那天,等到半夜十二點新年鐘聲敲響的時候,徐行長乾脆從兜裡掏出一大把一大把的現金,往我們員工人群裡撒,大家夥兒都樂瘋了,你爭我搶,可熱鬧了。」

「看來這個徐行長挺平易近人的啊。」

「那當然了。」小不點兒說,「他可比於行長強多了。於行長這個人不怎麼樣,他在我們行的時候可厲害了,動不動就批評人,大家夥兒都怕他。在路上遠遠地看到他,都躲著他走,很怕被他撞見了,又讓他莫名其妙地批評一頓。他不給我們蓋房子,也不給我們發錢,真是個小氣鬼兒!」

「他後來不是被調到別的行工作去了麼?」

「是啊。就是因為他為人不怎麼樣,所以在我們行待不下去了。聽行裡的老員工們講,1999年全國搞‘三講’的時候,大家夥兒給他提了好多意見,投票打分的時候也不給他打高分,讓他過不了關,急得他亂蹦,後來就被上級調到別的行工作去了。」小不點兒說,「嘻嘻,這是他應該得到的報應。否則,如果他能夠像徐行長那樣緊著給我們蓋房子,我一到我們行參加工作,就能分到房子了,那該有多好啊。」

杜念基聽罷笑了:「許行長這個人怎麼樣呢?」

「許行長我是見過的,我大學畢業到商貿銀行參加工作的時候,他就是我們行的行長了。」小不點兒說,「許行長不好不壞,人也不厲害,也不給我們發錢、蓋房子,對他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許行長在我們行的時候,不是整天悶在他的辦公室裡不出來,就是不到行裡來,顯得非常神秘。他從來不到我們這些基層單位裡來,弄得我們這些小員工都怎麼不認識他。有一次可有意思了:我們行一個儲蓄所裡的員工在半島大酒店給他媽媽擺酒席過生日,喝多了,在電梯口因為擠著上電梯,跟一個人吵了起來,還推搡了他幾下。後來那個員工才聽人說,那個人就是我們許行長,天啊,可把他嚇壞了,趕緊去許行長的辦公室向他賠禮道歉,許行長揮了揮手,把他攆了出去,但是後來也沒難為過他。你說許行長這個人怪不怪?」

「嗯,是夠怪的。」杜念基說,「那麼除了這幾個行長弄了不少錢之外,你們行裡的其他員工得到過什麼好處沒有?」

「怎麼沒得到?我們這些年翻蓋了辦公大樓,新建了家屬宿舍,買了高階轎車,逢年過節都發很多錢和東西,把大夥兒都樂壞了。不過,就數我最倒霉了,剛入行時間不長,本來行裡已經商量定了,過一段時間還要蓋家屬宿舍的,可是行長突然失蹤了,這件事也就泡了湯。哎,沒有房子,我拿什麼結婚呢?」小不點兒憂心忡忡地說。

「怎麼?擔心自己變成老姑娘,嫁不出去?」杜念基故作輕鬆地問。

「去你的,你才是老姑娘呢!」

「不過,依我看,你沒拿他們那麼多好處是對的,也是幸運的。」杜念基接著說,「這件事遲早要敗露,到時候,凡是有牽扯的人都脫不了干係的。」

「是啊是啊,我們這些涉世不深的年輕人算是幸運的了。」

「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他們是怎麼把那麼多的錢劃到國外去的呢?」

「哈哈,連你這位老前輩都迷糊了吧!」小不點兒興奮地賣弄道,「因為資金數額巨大,所以他們採取了很多辦法。比如利用企業,藉助地下黑錢莊,然後再在香港澳門等地搞實業投資,設立公司,以表面正常的資金往來把錢劃出去。有的,甚至直接把資金劃到了美國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裡,你說可怕不可怕?」

「這聽起來怎麼像演電影一樣?」

「可不就像演電影那麼驚險麼!」小不點兒說,「比如我們這裡的半島大酒店,實際上就是我們徐行長自己投資的實體,他用自己家的企業往境外轉移資金,多方便啊。」

「你說這話我又不信了。一家小小的酒店,能轉出去多少錢呢?它的財物管理制度是有很大限制的。」

「這倒是。不過除了半島大酒店,還有我們這裡的紡織集團呢。他們集團從香港的太江實業公司進口所謂的原材料和機器裝置,而太江實業公司就是我們徐行長開的,你說這方不方便呢?」小不點兒問道。

「噢,那倒方便多了。」杜念基說,「那你們行長有時間照顧他的香港公司嗎?」

「你可真笨!那家公司名義上是他的親屬們開的,這樣一來,神不知鬼不覺的,資金就慢慢跑到香港去了。」

「然後他們再把香港的資金偷偷地劃到加拿大或者美國去,是這樣嗎?」杜念基問。

「恭喜你,你已經會搶答了!」小不點兒說。

杜念基笑了笑說:「看來他們轉移資金的渠道主要在香港啊。」

「肯定是在香港,你想啊,太遠的地方,他們也夠不著,說話也不算數的。」小不點兒肯定地說。

「有道理。」杜念基說,「你知道的可真多啊。」

「那當然了!」小不點兒禁不住炫耀起來,「我在我們行就管聯行業務,而且,對公業務就在我身後的視窗上,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所以說,你們聽到的那些事情,完全是道聽途說。有些事情,對於外人來說是神秘的天機,對於我們行內部的人來說,就是公開的秘密了。」

「看來我們聽說的傳聞是不太準確。」

「不是不準確,而是完全不對路!」

「看來你說的是對的。這麼說,你們行長的親屬都參與到他的行動中去了?」杜念基試探著問。

「應該是這樣的。」小不點兒分析著說,「你想啊,四個多億的美元,一個人一輩子就是天天上飯店吃飯,出門就坐計程車,那也花不完啊。所以有了錢,還是要大家一起分享的。據我所知,我們行長所有的親屬中,還沒有一個像我這麼窮的呢!」

「我們可別貪圖他那樣的錢,遲早會出事的。」杜念基勸著小不點兒。

「你說得對。你看現在可不就出事了嗎,我們行長失蹤後,省行立即來了不少大官兒。今天上午,我還跟一個大官兒聊了一會兒呢。」

「噢?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杜念基饒有興趣地問道。

「好像姓杜吧,是省行的副行長。長得挺精神的,也很帥,人挺隨和的,還跟我開玩笑呢。我給他倒水的時候,一不小心,水灑了他一手,他也不生氣。」

「你可真幸運,能跟這樣的大官兒聊天。」

「他還說,將來一定要參加我的婚禮呢!」小不點兒自豪地說。

「這可能是應酬的話吧。」杜念基說。

「不,我感覺他說這話時,是很認真的。」小不點兒爭辯道。

「那你一定要跟他處好關係,也許將來他說句話,就能給你提個一官半職的呢。」

「我倒不貪圖他能為我做些什麼,只是覺得這個人似乎跟我很有緣份。」小不點兒說。

杜念基笑了,說:「相信你們兩個一定能夠處成好朋友。」隨後又說:「我們倆也挺有緣分的,你說是不是?」

「是啊是啊,我們也挺有緣分的。」小不點兒發過來一張握手的圖片,「不過,我剛才告訴了你很多秘密,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密啊!」

「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會替你保密的。我們不是朋友嗎?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向外人說,是你告訴我這些秘密的。」杜念基說。

時間已經不早了,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下了線。

杜念基又把和小不點兒聊天的記錄開啟,仔細地看了一遍,心裡就更有底了。這時,他暗笑著想:自己剛剛來到這家省分行,就無意中從小不點兒這裡瞭解到一樁重大案件的線索。這件事,肯定把苗知春他們搞得暈頭轉向的了。誰也想不到,他就是從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姑娘的嘴裡,掌握到了這樁驚天大案的來龍去脈,這可真是富有戲劇性的一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