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廳長握了握杜念基的手說:「省檢察院的老崔檢察長跟我介紹過你,沒想到你這杜大行長剛來到我們省工作,就給我們公安廳找了個大活兒啊。」
杜念基剛想說話,苗知春就上來解圍道:「老嚴你也別叫苦連天,你給我幹這個大活兒,我自然不會虧待你的,你不是總跟我念叨你們公安部門沒有業務用車、有了業務用車又沒有汽油嗎?你放心,這次只要你幹得漂亮,車和油的問題都好商量。」
「這還算是哥們兒朋友說的話。」嚴廳長說,幾個人笑了起來。
杜念基趕緊讓魯巖、盛敏在半島大酒店安排客房和午飯,幾十人洗漱過後,草草地吃了午飯,也顧不上休息,直接召開案情分析會。路平大案已經驚動了中央和國務院,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輕心。
省公安廳經濟犯罪偵查總隊隊長符特,人稱「神探亨特」,長得又矮又瘦,黑漆漆的刀條臉上從來看不到一點兒笑容,「三五」牌香菸一根抽完了,接著對著點燃另一根,根本不用打火機。案情分析會以他發言為主,其餘的人洗耳恭聽:「現在看來,我們只能先從‘洗錢’的渠道尋找線索。徐立凡、許振華、於曉東和徐學山要想把四個多億美元弄到國外和港澳地區,必須要有一個順暢的資金劃轉渠道。因此,要對路平支行的資金往來系統、本地地下錢莊實施控制。同時,不排除幾年來他們把盜竊來的贓款投資到了實業方面,所以,要對與上述四個人有關聯的公司、企業進行調查。」
杜念基說:「我們已經把半島大酒店作為調查的重點了。」
符特點頭同意:「半島大酒店肯定脫不了干係,所以,要對這家酒店管理層人員和財務部門的人員實施控制,首先在他們中間展開調查。」
「這項工作我們已經開始做了。」杜念基說。
嚴廳長說:「要對上述四人的直系親屬實施控制,在他們中間尋找線索。」
符特點頭說:「這個工作一定要做。但是根據我的分析,徐立凡、許振華、於曉東三個人能夠同時失蹤或者潛逃,可見是蓄謀已久的。從目前鉅額資金沒有一點兒下落的情況看,他們的準備工作做得是相當充分的。從這一點分析,與他們有直接關係的直系親屬估計也是下落不明瞭,所以我建議,要對與上述四人有關係的所有親屬、關係密切的朋友、同事以及他們管理控制的公司、企業實施控制,把調查取證的範圍擴大到最大的程度。當然,這樣做有可能在當地引起一定程度的混亂。」
嚴廳長點頭同意:「引起混亂沒關係,反正現在已經亂成這樣了。我來之前,公安部有關領導和廳長都指示我們,要不遺餘力、採取任何可以採取的手段偵破案件,我們一定要把各種手段用足、用到位。」
符特問嚴廳長:「徐立凡、於曉東、許振華的紅色通緝令,省廳和公安部是否已經向國際刑警組織發出了?」
嚴廳長搖頭道:「這件事可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快,不過我從廳裡出發前得到訊息,手續已經到公安部了,預計到國際刑警組織國家中心局,然後再到國際刑警組織那裡,還需要至少五六天的時間。」
符特接著問:「能不能把四個人的直系親屬也列入紅色通緝令?」
嚴廳長搖頭道:「那是不可能的。什麼人能夠上紅色通緝令,是有嚴格的界定的。」
「那麼,至少也要上黃色通報嘛。」符特說,「最好是上藍色通報。」
嚴廳長就笑著罵道:「你小子對國際刑警組織的國際通報‘門兒清’啊,剛才還假摸假勢地問我。」
聽了嚴廳長的話,大家笑了起來。協助成員國偵查犯罪是國際刑警組織的一個重要合作領域,這種執法合作通常以「國際通報」這一渠道進行。國際通報根據重要程度和級別,分為紅色、藍色、綠色、黃色和黑色通報五種型別,它們都以通報左上角國際刑警徽的顏色而得名,其中,紅色通報俗稱「紅色通緝令」,最為重要,也最為著名。隨後,嚴廳長說道:「好吧,我爭取讓他們的直系親屬上藍色通報,最次也要上黃色通報,怎麼樣,你總該滿意了吧?」
符特笑著點了點頭,又接上了一根菸。
苗知春說:「可不可以考慮先在路平支行召開全體員工大會,號召大家提供有關上述四人以及案件和資金的線索呢?」
符特說:「可以召開大會,但是案件的情況不能向員工通報。這個會議我要參加,並由我來向全體員工講話,把宣講的尺度和分寸把握好。」
「好的。」苗知春、杜念基幾個人點頭同意。
這時,盛敏慌慌張張地跑進會議室,趴在魯巖的耳朵上說了些什麼,魯巖抬起頭看著苗知春,苗知春說:「有什麼事說吧,現在我們都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
魯巖就說道:「報告苗行長,從剛才開始,路平支行營業部和下面的各個網點忽然聚集了很多客戶,他們一致要求支取在我們行的存款,現在,人們還在從四面八方湧向我們的網點!」
「擠提存款!」有人喊了一聲。
會議室裡的人亂了,大家嘁嘁喳喳地議論起來。
苗知春想了想說:「也不奇怪,我們是沒辦法做到完全封鎖訊息的。路平一下子來了幾十位省裡的各路大員,本來就夠招風的了,支行內部的員工早就有所察覺,再加上最近發生的種種跡象,社會上的老百姓早就聽到風聲,所以就跟著來湊熱鬧了。」
彭力說:「這件事必須馬上通知當地人民銀行,必要時要請求廣慶市人民銀行,甚至省人民銀行給予支援。」
杜念基問盛敏:「你們支行現金大庫今天的庫存大概有多少?」
盛敏回答:「平時人民幣能夠維持在500萬左右,美元在80萬左右。」
苗知春說:「立即通知當地人民銀行,準備足夠的人民幣現金,我看,先備上5000萬吧。」
「是。」盛敏應到。
杜念基捉摸著說:「是不是也要備一些美元和其他外幣呢?老百姓肯定知道我們發生了鉅額外匯被盜案,所以有可能偏向於支取外幣現鈔。」
「那可比較麻煩。」魯巖說,「路平支行調入外幣,要到廣慶市分行,廣慶市分行調入外幣,要到省行,路途太遠了。」
杜念基想了想問盛敏:「你們支行整個外幣存款餘額是多少?」
「各個外幣幣種摺合成美元,大約有1800萬美元吧。」盛敏說。
杜念基接著問魯巖:「老魯,你們市分行現金大庫裡,估計能有多少美元?」
「不會超過500萬的。」
杜念基想了想,對苗知春和蘭霞說:「這樣好不好,我們從省行現金大庫裡暫時調出1000萬美元,在廣慶市分行履行完手續後,直接調到路平支行來,以解這裡的燃眉之急。」
「在我的大庫裡暫時挪出1000萬美元,應給沒有問題的。」蘭霞說,在省行,她主管現金大庫。
「那好吧,就按念基說的辦。」苗知春說,「現在馬上電話通知廣慶市分行和省行現金大庫,立即辦理相關調款手續,盡一切可能,支援路平支行!」
各項工作安排就緒,散了會,商貿銀行的領導趕緊來到路平支行營業部,現場處理擠提存款的問題。
銀行最怕的就是因為資金短缺而發生客戶恐慌性地擠提存款,那不僅對銀行自身形成很壞的社會影響,而且很容易導致當地金融秩序混亂,甚至發生金融危機。
營業部裡,果然已經是萬頭攢動,人山人海。所有的儲蓄業務視窗都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一直延伸到大門外十幾米。大門外,往來的行人駐足在附近看著熱鬧,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商貿銀行發生的事情,他們口中流傳的故事,基本上跟案情差不多少。苗知春等人就苦笑著感嘆:現在這個年頭,什麼事情都沒辦法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