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裡情況很複雜(7-8)

「當然是‘鶴髮童顏’的‘童顏’。」女孩兒笑著回答道,「先生您真有學問,一下子就說出了兩個成語。」

鄭風聽了,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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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孔連明的事情還沒有眉目,那邊黃希瑞也被公安局抓起來了。林文國向杜念基彙報這件事的時候,杜念基差點兒沒從椅子裡跳起來,心想,這家省分行的行長們怎麼總是願意和公安局打交道!

原來這天下班,黃希瑞又一個人秘密地去了菜市場買基圍蝦。這些日子,因為受到海上接連不斷的颱風影響,基圍蝦的供應很緊張,價格上漲得很厲害。老黃去菜市場一看,基圍蝦的價格從每斤九十八元漲到了一百三十八元,而且賣基圍蝦的攤床很少,質量很差,禁不住有些惱火。買蝦時,他想仔細挑挑,卻遭來賣蝦攤主的冷嘲熱諷,一來二去,雙方就吵了起來。老黃脾氣上來,一把掀翻了攤主賣蝦的水槽。那一水槽的基圍蝦,怎麼也值個兩三千元錢,攤主急了眼,賞了老頭兒幾拳,把他扭送到了當地的派出所。

老頭兒進了派出所,牙根咬得很緊,就是不交待自己是哪個單位的,也不承認自己的錯誤,警察們對這樣的老頭兒也不敢使用專政工具,就翻出了他的手機,調出電話簿中的一個號碼打過去,正好打到林文國的手機裡,林文國這才知道老黃被抓了。他一面乘計程車火速趕往那個派出所,一面向杜念基作了彙報。

因為涉及到老黃個人的面子問題,為了保密,杜念基也沒有叫自己的專車,一個人坐計程車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劉所長得知杜念基和黃希瑞的身份,禁不住「啪」的一聲敬了一個禮,二話沒說,立即放人。黃希瑞老頭兒來了小孩子脾氣,連筆錄都不讓人家取一個,扭頭就走。

林文國笑著說:「得了,劉所長,我跟你們市局治安支隊的王隊長是哥們兒,回頭我跟他說一聲就是了。」

「這件事給你們添麻煩了。」杜念基也說道,見劉所長不在值班,就說:「我們出去吃飯吧,怎麼樣?」

劉所長就笑著說:「我哪輩子這麼榮幸,能輪到大行長請我吃飯啊,還不洗得乾乾淨淨的,打個立正敬禮,然後屁顛兒屁顛兒地跟著去?」

幾個人就笑了起來,林文國約了治安支隊的王隊長,恰巧王隊長約了市公安局的高局長,幾個人就分頭去了飯店。

到了飯店,劉所長和林文國一起張羅著點了菜,布了酒,就等高局長和王隊長駕臨了。

劉所長說道:「杜行長,託了你請我吃飯的福,我才有機會和市局的局長和隊長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平時我和他們見面的機會都很少呢!」

杜念基見劉所長也是個爽快人,就笑著說:「我這個作紀委書記的,早就應該跟你們公安部門取得聯絡了,今後還要請你們多支援我的工作啊。所以,今天有機會見到高局長,也是我所希望的。」

劉所長就笑道:「所以你看,商貿銀行的人是可以抓一抓的,一抓,準能抓出好事來。」

三個人就笑了起來。這時,林文國好像很隨意地問道:「看來,前幾天我們省行的老孔書記也是你小子抓的吧,你老實交待,到底是不是?」

劉所長趕緊搖頭說道:「不是不是,誰抓他誰是孫子行不行?」

「那是誰抓的?」杜念基接著問道。

劉所長喝了一口茶說道:「提起這件事,我也很生氣。本來誠信大酒店在我的管片裡,我們所對那裡的軟環境很重視,很少去那裡胡來的。可誰也沒想到,那天晚上是另一個管片的派出所臨時採取了行動。因為事先沒有得到上級的批准,他們被王隊長狠狠地臭罵了一頓,連累得我們也受到了批評,你說可氣不可氣?」

「那他們為什麼在沒有得到上級批准的情況下,臨時決定去誠信大酒店夜查呢?」杜念基問道。

「我問過他們,他們卻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只是說有人舉報誠信大酒店有容留賣淫嫖娼人員的嫌疑。他媽的,現在哪個酒店沒有容留賣淫嫖娼人員的情況?如果這樣一家一家地抓下去,我們的經濟軟環境建設工作還怎麼進行?」

杜念基聽了,心裡就有了數,笑著說道:「劉所長很有大局觀念呀。」其實,劉所長之所以生那個派出所的氣,無非是自己管片的事情讓別人插了足,自己不僅沒有撈到好處,還被上級批評了一頓,心裡憋氣窩火而已,與經濟軟環境建設問題根本就不搭邊兒。

這時,林文國說道:「對了,老劉,今天那個賣蝦的小攤販損失了兩三千塊錢,但是他也給了我們黃主席幾拳,這件事,你們和他就都不能再提了,我們黃主席也不追究他的責任了,你看這樣好不好?」

劉所長肯定地點了點頭,說:「林處長,這件事情你放心。那個攤主是個刑滿釋放人員,跟我的個人關係不錯,只要我一句話,他就不會再吱聲了。回頭我讓他拎幾斤蝦去看望一下黃老爺子,這件事,雙方就算兩清了。」

「那倒不必,那倒不必。」兩個人說道。

這時杜念基的手機響了起來,顯示的號碼是黃希瑞的,杜念基就站起身走出包房,接聽了電話。電話裡,黃希瑞對杜念基說道:「杜行長,實在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杜念基趕緊說道:「哪裡的話,黃行長,這件事已經處理完了,你不用放在心上。那個小攤主打了你幾拳,疼不疼,有沒有傷?」

「沒有沒有,實際上他只是推搡了我幾下。我這麼大的年紀,不捱打都要倒下呢,他是不敢打我的。」

「那就好,你也消消氣,早點休息吧。」杜念基掛了電話。

回到包房裡,劉所長正在和林文國探討著住房按揭貸款的事情。原來,劉所長最近買了一套房子,開發商正好是在商貿銀行搞的按揭貸款。杜念基聽明白之後,就衝林文國使了個眼色,林文國就故意嘬著牙花子,說道:「你這個事情確實很難辦,你貸款的數額特別高,首付款又很少,這絕對不符合我們銀行的規定,即使是開發商替你說了話,等到我們行貸款審批委員會上會審批的時候,一樣也過不去,誰說話也不好使啊。」

「那可怎麼辦啊?」劉所長有點兒著急了,「你們都知道,公安系統的住房是最緊張的,我在基層幹了快二十年了,還沒有混上房子。實在沒有辦法,把自己大半輩子的積蓄都拿了出來,才有機會貸款買到這套房子,現在貸款貸不出來,買房的計劃可要泡湯了!」

林文國聽了這話,就衝劉所長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求求杜念基,劉所長趕緊對杜念基說道:「怎麼樣杜行長,你能不能幫兄弟說句話啊?」

杜念基說:「在我們省行,我不主管個人貸款業務,而且我剛剛來到這裡工作,對他們審批個人貸款的程式和標準也不瞭解啊。」隨後對林文國說:「林處長你說說看,這件事情難度有多大?」

林文國說:「說實在的,難度是相當大的。劉所長想增加貸款額度、延長貸款期限、還想少交一點兒首付款,這都是我們行不允許的。但是,只要我們哪位行級領導跟業務部門打個招呼,說明事情的重要性,要求他們特事特辦,他們也許能審批通過。」

「好吧,這件事就這麼辦。明天早上一上班,我就找他們業務部門開一個協調會,專門研究一下劉所長貸款的事情,要求他們一定要在上會審批的時候確保過關。」杜念基煞有介事地說道。

「哎呀哎呀,這件事勞動了大行長,真是過意不去啊,一會兒我要好好地敬二位一杯酒!」劉所長感動地說。

杜念基說:「劉所長千萬不要這麼客氣,我也是‘無利不起早’,因為我也有一件事求你幫一下忙。」

「哦?什麼事,你請說。」

「是這樣,我們總行要求我們省分行深入調查一下孔連明嫖娼的事情,所以我們想調取一下今年一月二十七日晚上,也就是孔連明被抓的那天晚上誠信大酒店各個角度的錄影資料。誠信大酒店在你的管片內,劉所長辦這件事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說這話的時候,杜念基認真地觀察著林文國的表情,只見他目光炯炯地直視著自己,嘴巴緊緊地抿著,顯然非常支援自己的這次秘密行動。

「這事兒好辦,不過得需要市局給我們開出要求誠信大酒店協助辦案的介紹信。一會兒等高局長、王隊長來了後,你跟他們提一句,我這裡當然沒有問題。」劉所長說。

杜念基聽罷,不屑一顧地說道:「這事兒如果我想求高局長和王隊長,就不用找到你這裡來了。找你,還不是圖個方便、簡單嘛。」

劉所長想了想,說:「如果沒有上級主管單位的介紹信就去調取誠信大酒店的錄影資料,是違反我們公安機關辦事程式的。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他們的錄影資料不像你們銀行的,保密程度那麼高,隨便看一下,還是沒有問題的。好吧,這件事,杜行長你交給我辦就是了。」

「好,這才夠朋友呢。」杜念基敬了劉所長一根菸。他想:也不必交待劉所長要保密了,既然是違反辦事程式的事情,劉所長也不會隨便告訴別人的。

「好,這件事就由我直接同劉所長聯絡。」林文國興奮地說道,一副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樣子。杜念基看著他,笑了。

這時高局長和王隊長走進了包房,幾個人站了來,互相做了介紹。

來省分行工作這麼多天,杜念基幾乎每天晚上都是在這種應酬場面上度過的,因為有很多關係需要他儘快建立,有很多人需要他儘快結識,而中國的社交手段,很大程度上還只是靠吃飯、喝酒這一種方式,真搞得他窮於應付,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