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裡情況很複雜(1-2)

「杜行長,您來了這麼多天,我也沒有過來拜見您,太失禮了。」肖明森接過杜念基遞來的香菸,不動聲色地說道。

「哪裡的話,以後大家合作的時間長著呢,不要說這樣客氣的話。」杜念基說,爭著替肖明森點上煙。

「本來應該早些向您彙報一下信貸業務工作的,但是這些天鮑行長那邊抓著我看了幾個大專案,就沒有過來。」

「抓一抓大專案是對的,那些散濫雜戶往往會給我們添很多麻煩。」杜念基打著官腔說。

「這也是苗行長對我們信貸工作提出的指導方針。」肖明森仍舊不卑不亢地說。

聽了這話,杜念基心裡就有些不舒服了,心想:老肖,我也不用你的嘴來傳達苗知春的聖旨啊。於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苗行長對我們信貸工作很關心啊。」就沉默了下來。

省分行的信貸工作做得實在不怎麼樣,不良資產比例達到了百分之二十四,這與信貸業務處的管理水平有著直接的關係,這個肖明森不主動向自己承認工作上的失誤,卻張嘴閉嘴地鮑行長、苗行長,真不知道自尊自重。杜念基狠狠地抽了一口煙,不說話了。

這時,法律事務處處長譚克林走了進來。肖明森給杜念基作了介紹,幾個人重新坐下來。

譚克林禁不住向肖明森抱怨道:「我說老肖啊,現在我這個處長都快成你的‘打工仔’了,整天這案子、那案子的,都是為了收回你們的不良貸款而起訴那些企業,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們也不用放那些貸款了,瞎了商貿銀行的錢不說,現在還搭上了不少訴訟費用——何苦來呢!」

肖明森瞅著譚克林,笑了笑說:「老譚你還抱怨什麼?如果沒有我們信貸業務處,我們行哪裡會出來這麼多法律事務?如果沒有這麼多法律事務,省行怎麼會單獨成立一個法律事務處?如果省行不單獨成立法律事務處,你又怎麼會當上處長?說到頭來,你還要感謝我們信貸業務處呢!」

「你你你這是什麼邏輯?」譚克林卡巴著眼睛,被肖明森繞糊塗了。

杜念基笑著擺了擺手說:「我們商貿銀行即將進行股份制改革,以後更要沿著依法合規的道路進行管理和經營,所以各省分行成立法律事務處是勢在必行的事情,與清收不良資產沒有多少關係。不過我們省分行的不良資產確實多了些。」

「哎,這是大勢所趨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肖明森把頭仰在沙發背上說。

杜念基不經意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文國敲敲門走了進來,看見肖明森和譚克林就說:「只要有你倆在場我就不願意來,你倆一見面就掐架,拉都拉不開。」

杜念基就笑著對林文國說:「你想躲清靜是不是?別忘了,當初發放的這些貸款形成不良,你們信貸管理處也有責任呢——誰讓你們批的?」

林文國指著肖明森對杜念基說:「老闆,這事兒你得問他去,當初鮑行長一手管著信貸業務處,一手管著信貸管理處,人家都說老肖是信貸業務處處長兼信貸管理處處長,連上信貸專案評審會都不需要我參加,我哪知道那麼多事情?」

林文國是個直腸子,他說的這些話已經牽扯到鮑達了,杜念基就趕緊攔著他說道:「我明天就建議省行黨委讓你回來任信貸管理處的處長,看你還說什麼。」

「不不不不不,老闆你可饒了我吧,我還想多活兩年呢,誰願意再惹上這麼一個爛攤子?」林文國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說實在的,老闆,你現在主管的信貸管理處,這可真是一個爛攤子啊。」譚克林憂心忡忡地對杜念基說,「現在不良資產、抵債資產的清收工作都劃歸信貸管理處負責,就這一項工作,就夠你愁白了頭的。就說抵債資產清收工作吧,你是老信貸員了,肯定知道從欠債企業收房子、收地、收機器裝置的,但是你聽沒聽說過收回來一口水井的?」

「收水井?水井怎麼收?那也搬不動啊?」杜念基驚訝地問道。

「人家企業就把水井抵押給你了,你就得收水井唄!」林文國在一邊白著眼睛,冷嘲熱諷地說。

「是這樣,杜行長。」肖明森被譚克林和林文國二人折磨得實在憋不住了,只好主動交待道:「我們市原來有一家釀酒廠,本來效益不錯的,向我們申請了五千萬的貸款。我看這個專案也挺好,就拿他們所有的固定資產作抵押,把款子放了出去。誰承想,他們先期已經拿所有的固定資產作抵押,在工商銀行貸了八千萬。釀酒廠破產後,工商銀行通過法院先收回了所有的固定資產,最後只給我們剩下了一口為釀酒提供水源的深水井。」

「哦?那你們放款前沒有核查他們固定資產的抵押情況嗎?沒有辦理他項權力證明嗎?」杜念基驚訝地問道。

肖明森苦著臉說:「當時由於信貸員工作上的疏忽,這些工作都沒有做。」

杜念基沉默了下來。省分行的信貸工作竟然達到了如此混亂的程度,真是始料不及。可以說,他們的貸前調查工作幾乎就是空白,信貸員連企業的固定資產已經被別的銀行抵押去了的情況都不知道,就敢把鉅額貸款投放出去,他們的膽子也太大了!而這其中是不是有營私舞弊、貪贓枉法的事情,那就更是誰也說不清,誰也不敢說的事情了。

「五千萬貸款換回來一口水井,還搬不回來,我們的損失太大了。」杜念基痛心地說。

沒想到林文國氣憤地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大聲喊道:「這算什麼?還有八千萬換回來一個廁所的呢!」

「八千萬換個廁所?這是怎麼回事?!」杜念基禁不住衝肖明森嚷道。

「情況跟剛才說的也差不多,一家造紙廠的抵債資產先讓建設銀行給收回去了,只給我們剩下工廠院牆外面的一個廁所。」肖明森無奈地說。

「這個廁所我們行辦理了抵押證明了嗎?」杜念基。

「沒有。」

「即使辦了又能怎麼樣?」林文國生氣地問道,「難道我們還能把那個廁所拆回來嗎?連磚瓦都是臭烘烘的!」

「起碼我們可以把它改建成公共廁所然後收費啊!不行就拍賣了唄!」杜念基無助地攤開雙手爭辯道。

譚克林嘆了口氣說:「唉,我的好老闆啊,那個廠子和我們的廁所在遠郊,連鬼都不去那裡大小便啊。」

杜念基懊惱地坐回椅子裡,他已經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