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林點了點頭,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鄧成功聽了,站起身來,在辦公室中間踱著步子,過了半天才說:「我們不能把這兩件事孤立來看,依我看,這兩件事中間,有著必然的聯絡,寫上訪信的人和周作藩這樣的小人,決不可能掀起這麼大的波瀾,他們的背後還有主謀!」
「你是說……」曹平林盯著鄧成功的臉,欲言又止。
鄧成功想了想說:「當然了,這只是我的猜測,還有待於進一步證明。」
曹平林接著問:「你看,孫文龍是不是真的要動手了?」
「孫文龍的來頭不小,氣勢也不小啊。」鄧成功擔心地說。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呢?」曹平林迫不及待地問,他已經開始討厭鄧成功那些兜圈子的話了。
鄧成功想了一下,說:「我看這件事,還要往黃可凡身上推。他畢竟是一把手嘛,如果在我們商貿銀行查出什麼擾亂金融秩序的大事來,他黃可凡也難逃干係嘛。他現在一門心思,想的就是光榮身退,想搞一個平穩過渡。如果我們抱定了同歸於盡的態度,我們沒有好結果,他黃可凡也別想摘除到這個事件之外去。按照原則處理,最低也要給他一個黨內警告的處分。你放心,老傢伙是不會心甘情願地伏法的,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把自己搞得乾乾淨淨,他乾淨了,我們不也就乾淨了嗎?行長辦公會上他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他也沒有鮮明地制止啊?他也沒有形成抵制高息攬儲的決議啊?他這不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慫恿和默許高息攬儲嗎?我就不信,他現在能安安穩穩地坐在溫泉池裡享清福!」
聽了鄧成功的話,曹平林的心情好了起來。
「這樣,你現在就給黃可凡打個電話。」鄧成功指著曹平林說,「一方面要把行長辦公會記錄的事情跟他講清楚,另一方面還要向他暗示,讓他認識到,他自己是脫不了干係的。」
「好吧。」曹平林說著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想了想,趕緊放下了,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機,撥叫了黃可凡的手機,鈴聲響了半天,黃可凡才接聽了電話。鄧成功俯過身,把耳朵湊了過來。電話裡傳來了流水的聲音。
「黃行長,您好,我小曹啊。怎麼,您在洗澡?」曹平林儘量用輕鬆的口氣說道。
「是啊,這裡的大夫要求,每天要保證上午下午各一次洗浴,這樣才能達到治療效果嘛。」黃可凡在電話裡樂呵呵地說。
「打擾您休息和治療了。」曹平林說,「是這樣,關於人民銀行檢查的事情,我又發現了新的情況,想向您彙報一下。」說著,把行長辦公會記錄的情況說了一遍。
黃可凡聽了說:「行長辦公會只不過是行領導討論工作、做出決策的一個記錄,如果他們僅僅根據這一點,就給我們定罪,也太武斷了些。我看沒有什麼好怕的。」
「是啊是啊,我們為了促進全省存款工作的長足發展,才決定採取一系列的措施和手段的。這是我們領導班子集體智慧的結晶,是集體領導做出的決策,我們的工作成績也得到了總行的高度讚揚。可是孫文龍一夥人迎頭給我們潑了冷水,這對同志們的積極性打擊太大了啊黃行長。」曹平林委屈地說。
「是啊,孫文龍的工作態度和工作方式確實存在問題。」黃可凡說,「平林,你和念基要沉住氣,該進則進,該退則退,要冷靜地和他們周旋嘛。」
曹平林訴苦般地說:「念基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他整天嘻嘻哈哈,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存款工作畢竟是由我主抓的,關鍵時候,我還得聽您老的指示啊。」
黃可凡對曹平林的話避而不答:「念基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就說明他自然有他應對的辦法。你多跟他商量商量吧。我現在是病養期間,念基主持工作,我不好多插嘴的,害怕打擊了你們這些年輕人的積極性嘛。」黃可凡在電話裡打著哈哈。
曹平林見話已說到這種地步,也就無可奈何了,又問候了幾句,雙方收線。
「這個老狐狸!」曹平林和鄧成功異口同聲地罵了一句。
「現在看來,就得讓杜念基處理這件事了。」鄧成功悻悻地說,「我倒要看看,他能有什麼高招,鬧得不好,大家也就是個魚死網破,誰也別想佔上風!哼!」
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鄧成功抓起話筒,沒好氣地喊道:「哪裡?說話!」
電話裡的人也沒什麼好氣,哇啦哇啦地喊了半天,鄧成功才回過神來:「什麼?你說什麼?儲蓄所裡被人偷走了一百三十萬?你、你說清楚點兒!」
曹平林聽了,大吃一驚,一個箭步躥了上來,俯身把耳朵貼在了話筒上。
電話是白州市分行一把手陳悅生打來的,報告說,白州市分行營業部主任王志剛和第五儲蓄所主任張鳳鵑雙雙失蹤,此前二人聯手從行裡借出來的一百三十萬備用金,沒有了下落。
「備、備什麼金?你說說清楚!」鄧成功結結巴巴地嚷道,他顯然聽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詞。
「是備用金!」曹平林不耐煩地說,從鄧成功手裡搶過了話筒。備用金是銀行向其管轄的儲蓄所臨時支付的一種墊款,用於向取款客戶支付現金。因為儲蓄所自身是沒有現金庫存的,每天早上開門營業前,為了應付客戶臨時大額提取現金,必須先向其管轄銀行借入一筆備用金,待到一天營業結束後,再將當天收支現金的數量,與所借備用金相抵後,還給管轄銀行。借備用金歷來是銀行風險防範的重要環節,需要從行長到會計科長、營業部主任等人的層層簽字審批。看來,這兩個狗男女一定是採取什麼不正當手段,提取了大量備用金後出逃的。這樣的事情在其它銀行曾經發生過,在商貿銀行還是第一次。曹平林想了想,馬上做出了指示:「第一,立即向當地公安機關報案;第二,將事發的詳細過程形成說明材料向省行保衛部門彙報;第三,我和鄧成功書記立即趕往你行,現場指揮,儘快破案。」然後放下了電話。
鄧成功說:「你和我去一趟是十分有必要的,這是我省首次發生的惡性案件。」
「省行這邊怎麼辦呢?」曹平林問。
鄧成功擺了擺手說:「就把這爛攤子交給杜念基處理吧。黃可凡不是說他能處理好嗎,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通天的能耐!」
於是曹平林給杜念基打了電話,簡要地說了一下白州市分行發生案件的情況。杜念基也說:「去一趟是有必要的。鄧書記主管安全保衛工作,你主管存款工作,你們兩個人一起去,互相配合,開展工作,爭取儘快破案。」停了停,杜念基又說:「平林,你對儲蓄所防搶防盜可是有一套經驗的啊,希望這次還能夠馬到成功。」杜念基是在借勝利儲蓄所被搶案件揶揄曹平林。
「好了,就這樣吧。」曹平林不耐煩地放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