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趙總又插嘴道:「對了平林,上次我跟你說過,安排我小姨子進你們商貿銀行的事情,你可別忘了啊,這可是我給你提供資金的一條附加條件啊。」
曹平林雙手舉起來,做出投降的姿勢,無可奈何地說:「好好好!安排你小姨,安排你小姨!」
「去你的蛋噢!我小姨都七十多歲了,還用得著你安排?我說的是小姨子,小姨子,你聽懂沒有?」
眾人聽了鬨笑起來,於是一些老總又紛紛提出七大姑、八大姨調進商貿銀行工作的要求,曹平林哭笑不得,只得一一答應下來。
條件已經談成,剩下的就是簽訂合同了,無非是簽字、蓋章、再簽字、再蓋章,一時間亂鬨鬨地像個大市場,曹平林忙得不亦樂乎。當然,在各種合同文本中,關於1?7%和調親屬進商貿銀行的事情是隻字不能提的,這一點大家都是啞巴吃餃子——心中有數。
簽字儀式完畢,曹平林恭送各位老總出門。大家既然已經達成協議,彼此間又親密了許多,互相拍拍搭搭,稱兄道弟,約好找機會喝兩壺酒去。這時,車鍾信走上來摟著曹平林的肩膀說:「曹行長,今天這一紙契約,我們聯社、證券、保險行業的資金都流到你老兄的腰包裡了,今後兄弟們如果有用得著錢的地方,你也不要吝嗇,既然是兄弟,大家總要互相關照才是。」
曹平林聽了淡淡地說:「車總太客氣了。圈裡的人誰不知道念基行長是你的好兄弟,你需要錢,直接找他就是了,怎麼會找到我的頭上來?」
車鍾信搖著頭不以為然地說:「我跟念基是兄弟不假,但我並不需要他的貸款,所以業務上沒有什麼聯絡。而你現在主管了商貿銀行的計劃資金工作,手裡掌握著拆借資金的大權,出手就是幾個億,十幾個億,這才是我們國安證券需要的資金。說句實在話,我今天答應存在你這裡的,也就是一、兩個億的閒置資金,而如果遇到股票市場的大勢,需要鉅額資金‘護盤’的話,一兩億隻是杯水車薪,所以還需要你的鉅額拆借資金給予支援。到那時候,我車某人張口,曹行長可不要不給我面子啊。」
車鍾信這幾句話連哄帶捧,軟硬兼施。曹平林心裡揣摩著,在本省的勢力範圍內,敢不給車鍾信面子的人恐怕是鳳毛麟角了,不管自己願不願意,如果一旦車鍾信找到頭上來,自己好歹也是躲不過去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假如真的能夠靠上車樵民這隻大船,那也算是前世造化了。想到這裡就笑著說:「車總你放心,只要需要兄弟的地方,曹某在所不辭!」
車鍾信這才拍了拍曹平林的肩膀,不無讚賞地說:「這才是好兄弟嘛!我看你倒比杜念基爽快些。」
兩個人這才揮手告別。
曹平林回到辦公室,王華宇跟著走進來,抱怨道:「這些公司老總們獅子大張口,簡直是軍閥作風嘛!」
曹平林仍然沉浸在剛才的興奮之中,心情無比愉快。他扔給王華宇一支菸,得意地坐在辦公桌前說:「不叫軍閥,應該叫財閥。這些人手裡掌握的資金加在一起,決不在我們商貿銀行之下。所以牢牢地抓住他們的資金,我們就在戰略上勝利了一大截啊!」
王華宇說:「在您的英明指揮下,我們算是打贏這場戰役了。曹行長,我真佩服您的雄才和膽略。說實在的,能夠把全省的聯社、證券、保險公司老總們拘到一起來,共同和銀行簽訂資金合作協議,這真是一個創舉,這在我們省的金融系統裡,可是一件史無前例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大事啊!」
曹平林仰坐在椅子裡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果沒有那1?7%,恐怕就是我拿繩子把他們綁了來,他們也不會和我籤什麼協議的。」
王華宇說:「可以說,這1?7%我們已經佔到很大便宜了。據我所知,其他銀行吸收聯社證券保險資金,回扣也就只給這麼高了。而我們用同樣的回扣率,將他們統統攬進我們商貿銀行的大門,實現了金融機構存款一統全省的壟斷局面,這筆買賣我們算是賺了。」
曹平林聽了感慨地說:「我這麼苦心經營,還不是為了商貿銀行嘛!黃行長指派我主管計劃資金工作,我總應該做出點兒成績來,才能對得起他老人家的栽培啊!」
王華宇聽了,俯過身來低聲說:「老闆我說一句狂一點兒的話,就是黃行長主管計劃資金工作時,也從來沒有做出來這麼宏偉的大動作來啊!而您剛剛主抓資金工作,就出此高招,真是天才之舉啊!」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曹平林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說,「我怎麼能跟可凡行長比呢!」話雖這麼說,但是曹平林的心裡仍舊是喜滋滋的。
過了一會兒,王華宇慢慢地開口說:「曹行長,您看,我們已經在吸收金融機構存款方面搶佔了先機。這些存款成本低,流量大,資源十分豐富,一定能夠保證我行的資金需求。而現在對個人的儲蓄存款,高息攬儲支付的利息越來越高,給我們帶來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依我個人的意見,乾脆把高息攬儲的事情停了算了。您的意思呢?」
聽了王華宇的話,曹平林狠狠地吸了幾口煙,考慮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我看還不能停。一來金融機構存款增長的勢頭,目前還沒有顯現出來。二來,如果現在停止高息攬儲,必將導致今年年底和明年年初存款急劇滑坡,到那時候,想要再補救就來不及了。」
王華宇聽了,字斟句酌地爭辯道:「現在我們的存款已經提前兩個月,超額百分之一百一十完成了總行給我們下達的任務指標。如果停止高息攬儲,到年底也能夠保證百分之百地完成總行的任務啊。」
「不!老王你根本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曹平林嚴肅地盯著王華宇說,「我要的不是百分之百,也不是百分之一百一十,而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一百三十,甚至是一百四十、一百五十!」
「可是現在人民銀行查得很緊,已經決定就高息攬儲的事情,處理一些銀行的人。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暫時不要給那麼高了,每吸收一萬元存款,給老百姓二、三百元,這樣做既能夠保證穩定住現有的存款,也不會出什麼大事情的。」王華宇做出了最後的力爭。
「那我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一百三十豈不是泡了湯?!」曹平林冷冷地說。
「可是如果一旦出了問題,這麼大的責任,誰也不敢承擔啊!」王華宇氣急地說。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曹平林淡淡地說,雙手抱在胸前,身子靠進椅子裡說,「要多想想辦法,防患於未然嘛!」看著王華宇老氣橫秋的樣子,曹平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有的時候,他心裡真納悶,為什麼杜念基總能找到像張亞明、嶽振陽、馮明璋那樣能幹的得力屬下,而自己手裡卻只有這麼一個前怕狼後怕虎的老廢物呢?為什麼杜念基身邊總能有車鍾信、李小強那樣有錢、有權又有勢力的朋友,而自己身邊卻只有厲天明、錢海洋這幫子酒肉朋友呢?更可惡的是,他們這幫人像寄生蟲一樣吸附在自己的身上,吸取著自己身體上的血汗和泥垢,卻從來不能為自己的事業、工作幫上一點兒忙,出上一點兒力!
曹平林冷眼看著王華宇,心裡的厭惡之情無法抑制。
「好吧,我再想想辦法吧……」王華宇表情頹喪地站了起來,退出門外。剛才,曹平林的一番話毫無疑問已經把他推上了一條絕路。作為有多年工作經驗的老存款處處長,王華宇心裡知道,撇開高息攬儲的事情不談,像曹平林這樣一味地追求政績,在存款資源十分有限的情況下,非要主觀地追求存款的超常規、高速度增長,不僅無益於這項業務的正常發展,而且會給儲蓄一線的員工帶來無法形容的工作壓力和心理負擔。他們終日奔波,殫精竭慮,到處求人情、拉存款,終年不得休息,而換來的只是少數人出色的政績。從基層一步一步幹上來的王華宇太理解他們的苦衷了!太同情他們的不幸了!而現在,商貿銀行不顧國務院、人民銀行的三令五申,繼續高息攬儲,頂風作案,一旦出了問題,後果將不堪設想。而他王華宇將很有可能作為替罪羊,被人推上被告席,最終落得身敗名裂的悲慘下場!
王華宇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咬了咬牙,心底的一個想法慢慢地浮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