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紅色驚悸 梁曉聲 第2頁,共2頁

「老院長」問她眼睛為什麼那般紅腫,是害眼病了還是哭了一夜?她坦率地承認她哭了一夜。「老院長」驚訝地「噢」了一聲,追問她為什麼?受了什麼委屈?誰欺負她了?儘管他清楚,在他的權威所「統治」的這一處地盤內,絕對不會有人欺負她,但還是態度相當認真地那麼追問。彷彿只要她說出一個名字,他立刻就會替她大興討伐之師似的。實際上他更清楚,他的同事們包括他自己,對她都是何等的關愛。喜歡她就像喜歡一隻品種稀有的小貓小狗,或一隻小鳥一株花草,怎麼會有誰惹她哭一夜呢?果真如此,那豈不是就該算一樁事件了嗎?她偽裝出一副特別誠實的模樣,說既不是害眼病,也不是有誰欺負了自己,而是憋悶得哭了一夜。說著,眼淚汪汪地又要哭起來。

「別哭別哭,孩子千萬別哭,我就看不得小姑娘哭!那你徵得你姐的同意了嗎?」「老院長」就像跟自己的孫女或外孫女說話似的,語調慈祥。

她說當然了。否則,姐會一放下電話就開車趕來嗎?

「老院長」又說:「我指的是你的親姐呀!你向我請假到城市裡去,總得告訴你姐吧?」

她說她沒告訴。也不想告訴。倘告訴了,姐一定是阻止的。

「老院長」走到窗前去,朝院門那兒一望,果見一輛白色的轎車已停在那兒。

「這……你揹著你姐,我若批了你假,不太合適啊!」

「老院長」搓著雙手為難起來。

「那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得批准我離開幾天!」

她說得非常任性,並且又眼淚汪汪的了。

喬博士就在那時走進了「老院長」的辦公室,見一老一少正鬧彆扭似的情形,笑問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不快?聽「老院長」將自己的為難表述了一番,喬博士替她擔起保來,說太能理解她的要求了,說讓她到城市裡去玩玩吧!說肖冬雲那兒,他可以替她去告訴的。如果當姐姐的埋怨什麼,他攬過責任就是了……

「謝謝博士!」話音未落,她已像只松鼠躥出籠子似的,轉眼不見了。

「老院長」對喬博士嗔怪地說:「你呀,做好人的機會都讓你搶去了!總算輪到我一次,你又橫插一槓子。好人又是你了!」

喬博士笑道:「誰叫你賣關子呢!記住這次教訓吧。現在是什麼時代呀?一切機會都是轉瞬即逝的,要抓住得及時。做好人的機會也如此。否則,被別人搶去了,那就只能自認倒霉囉!」

……

肖冬梅一坐入車裡,「大姐」便傾斜過身子將她摟抱住了,感情熱辣辣地連說:「寶貝兒寶貝兒,大姐想死你了!沒有你的日子,誰都難使我開心起來呀!」

同時,她臉上被一陣同樣熱辣辣的親吻所「攻擊」。

「大姐」那會兒視她如完璧歸趙,只顧親愛她了,竟沒看出她眼睛不對勁兒。而她,亦如整託了一個月甚或一年那麼久的孩子,終於盼到了媽媽來接自己回家,內心裡一陣陣地波湧著母子親情般的溫柔和溫暖。

在2001年,在仍是少女的三十幾年前的初一女生,已過了「走紅」期,內心備感失落,亦備感世態炎涼的女模特之間那一種相互親愛,具有著顯然而又飽滿的相互慰藉的成分。在紅衛兵肖冬梅這方面,「大姐」似乎便是2001年,便是新世紀和新紀元,便是新中國的新城市,便是「現代」感和現代生活本身。便是以上一切最人性化了的綜合實體。依偎之則等於依偎向自己隨即開始的新人生。在「大姐」胡雪玫那方面,需要她更意味著對一種確信十分可靠的真誠的需要。它將不至於被利用,尤其不至於被背叛。最主要的一點是,它不但十分可靠,而且它的性質是由她來決定的。倘自己希望它在對方那兒永遠是以低姿態,亦即永遠深懷感激的姿態來體現的,那麼她絲毫也不懷疑,它必永遠是那樣的,不會變化,更不會變質。是的,在現實中「現代」得累了,也「前衛」得索然了的胡雪玫,別提多麼需要這一種東西了。她的生活內容有此需要。她的內心也有此需要……

她帶著她的「寶貝兒」回到家裡,才發現「寶貝兒」的眼睛紅腫著。

「呀,寶貝兒,你眼睛怎麼了?哭過?在那鬼地方誰欺負你了?別怕,只管說!什麼事兒都有我給你做主哪!」

胡雪玫雙手叉腰看著肖冬梅,那話說得像一位以除暴安良為己任的女俠。

肖冬梅哇地可就放聲哭開了。

「別哭別哭好寶貝兒,你要把我的心哭碎呀?你看你哭得心疼人勁兒的!我不是說了嗎,什麼事兒都有我給你做主哪!」

胡雪玫趕緊將她摟在懷中,掏出自己噴灑了香水兒的手絹替她拭淚,擦鼻涕。

依偎在「大姐」懷裡,斷斷續續的,又羞又恨的,肖冬梅將與自己的紅衛兵戰友李建國做下的事兒,老老實實地和盤托出了。

而胡雪玫,已輕輕推開她,架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了。

「原來如此……」

胡雪玫望著肖冬梅,像望著自己養過的一隻小金絲雀的嘴,漸漸長出了鷹的尖鉤。

「大姐,反正你得替我想辦法!」

肖冬梅跺了幾下腳,彷彿李建國不姓李而姓胡,是胡雪玫一個專門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的弟弟。而她是來此討一種私下了結的公道的。

「那個李什麼……」

「李建國。」

「你一直喜歡他?」

「才不哪,我一直是討厭他的!」

「那你……」

「怪我姐!那天中午我姐到我房間,當著我面盡誇他。下午我到他房間裡去,不知怎麼,一時覺得他也挺可愛似的了……」

於是那胡雪玫像崔夫人審鶯鶯似的,板著張化妝得有幾分冷豔的臉,細問端詳起來。只差手裡沒根藤條什麼的了,若有就接近著拷問的架勢了。

其實,她心裡卻更加覺得她的「寶貝兒」簡直好玩極了。強忍著笑佯作嚴厲之狀,為的是能從「寶貝兒」口中審出有意思的情節和細節。見肖冬梅那副招供似的又羞又無奈又無地自容的可憐模樣,她是快活得要命的。

她很久沒這麼快活了。

肖冬梅「病急求醫」,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羞不羞的,被審一句,即招一句。

「一共幾次了?」

「才四次。」

「好一個‘才四次’!接連著四個夜裡嗎?」

「嗯。」

「都是你溜到他房間去?」

「嗯。」

「知道別人將會怎麼看這樣的事兒嗎?」

「不知道。」

「好一個‘不知道’!這叫你主動委身。明白嗎?」

「不明白。」

「好一個‘不明白’!意思就是,也怪不得那個李什麼的。他是乾柴,你是烈火。你去點人家,人家哪有不著的道理!」

「大姐我不想聽這些教誨!」

肖冬梅急了,又跺腳,又揮手。

「那你想聽什麼?」

胡雪玫的笑就快忍不住了。

「辦法!大姐我要聽的是辦法嘛!」

「事到臨頭,你才找我,電話裡還說是多麼多麼的想念我!我有什麼辦法啊?我敢斷定寶貝兒你已經懷孕了。處女地嘛,播種的成活率高。有時候一次就夠你做小母親的了。那就在我這兒長住吧!我會請高明的醫生在家裡為你接生的。我也會心甘情願侍候你月子。」

肖冬梅叫了起來:「我不!」

胡雪玫幾乎是幸災樂禍地說:「已經種上了,接下來懷孕生孩子的事兒是自然而然的,依不得你了呀!當然,還有打胎一種選擇,可那得做刮宮手術啊!」

於是她開始講解刮宮手術,以平靜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語調,句句誇張著那手術的痛苦……

「我不!我不!」

肖冬梅雙手捂身,孩子似的哭鬧起來。她甚至抓起東西要摔。可每抓起一次,胡雪玫都好言相告,說那東西多麼貴。

肖冬梅最後抓起了一盒餐巾紙。

胡雪玫說:「那個可以。那個不貴。摔吧寶貝兒,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於是肖冬梅將那盒餐巾紙摔在地上,狠狠地踏,蹍……

胡雪玫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直笑得躺倒在沙發上。顯然是嫌沙發,不足以滾著笑。於是轉移到了床上去,雙手捂著肚子,痛快地滾著笑。直笑得勾曲了身子蜷了腿,直笑得岔了氣兒……

肖冬梅一時被笑傻了。

胡雪玫笑夠了,起身找出一瓶藥,倒在肖冬梅手心一粒,命她含在口中。之後接了杯水遞給她的「寶貝兒」,再命她的「寶貝兒」服下那粒藥。

「寶貝兒」肖冬梅服下藥後,「大姐」胡雪玫捂著心口皺著眉,說不但笑得肚子疼,連心口也笑疼了。

「寶貝兒」就不安地問:「大姐你是不是笑糊塗了呀?那粒藥是該你自己服的吧?」

「大姐」白了她一眼道:「我服它幹什麼?那也不是管心口痛的。」

她告訴她的「寶貝兒」,剛才審她,是成心逗她玩兒呢。現在,她既服了那粒藥,她的憂煩就煙消雲散了,不必擔心自己會懷孕了。說那粒藥,是進口的,在性事發生以後一個星期內都有百分之百的避孕奇效。

「你騙我!」

「我騙你幹什麼?不信自己看說明!」

肖冬梅認真看了藥盒上與英文對應著的中文說明,仍半信半疑。

她說:「大姐,為了保險起見,我再吃一粒?」

胡雪玫一把將藥盒奪了過去:「你給我省著點吧!」

肖冬梅終於轉憂為喜,破涕成笑。她覺得彷彿是將一扇在心頭壓了一夜的巨大磨盤輕輕鬆鬆地掀掉了,情不自禁地高呼:「大姐萬歲!大姐萬歲!」

胡雪玫笑道:「喊我萬歲幹什麼?那藥又不是我發明的。」

肖冬梅就不好意思起來。

胡雪玫想了想,一臉正經地問:「寶貝兒,談談獲得第二次生命的感受,從前好,現在好?」

肖冬梅神情無比莊重地回答:「大姐這還用問呀?當然現在好了!從前,哪有這麼高階的藥啊,而且只要服那麼小小的一粒兒!現在真是好極了大姐!」

「看來,我得把這藥藏了。落你手裡,你不定又會主動委身哪一個破男孩兒了!」

胡雪玫說罷,又忍不住笑起來……

肖冬梅離開「療養院」的當天下午,「療養院」大門外先後來了十二三個人。從二十多歲到六十來歲,年齡不等。有男有女。報刊、電臺電視臺的記者,各類公司的總經理、董事長、總裁的助理、「全權代表」,以及幾個身份不明,甚至看去身份頗為可疑的人……

形形色色的車輛在大門外停了兩排。可謂「盛況空前」,破壞了「老院長」們自從進駐此地以後的寧寂。

他派人去問,得到的彙報是——「都是找死而復生的紅衛兵」的。

「那些人怎麼會知道這裡有紅衛兵,而且知道是死而復生的紅衛兵?!」

「他們從網上知道的。」

「從網上知道的?難道我們在網上發表過公告嗎?」

「我們當然是沒有那樣做的啊!但李建國在網上連載了什麼紀實,還不等於是發表了公告啊?」

「這個混蛋!」

「老院長」連連拍桌子,一時氣得不知說什麼好。

而大門外傳來了十二三個人扯著嗓子的齊呼:

「我們要新聞自由!」

「還我事實真相!」

「李建國出來!」

「大黑」和「二黑」被呼喊聲激怒,張牙舞爪,咆哮如獸。彷彿隨時會將拴著它們的粗鐵鏈掙斷似的。

「老院長」佇立窗前朝院門那兒望了片刻,回頭又問怎麼還有一個外國佬?

「那是美國《華盛頓郵報》的一位老記者……」

「都鬍子一大把的人了,而且還是美國人,跟著瞎起什麼哄啊!」

「院長同志,我只能這麼回答您——記者都是敏感的動物。越老新聞觸角越敏感。我們做的,在21世紀的第一年具有轟動全世界的新聞性啊!比克隆……」

「住口!」——「老院長」大光其火:「你,包括所有的人,再也不許談什麼新聞性!更不許談什麼克隆不克隆的!告訴那些討厭的傢伙,這兒沒有新聞,沒有什麼秘密的事,沒有叫李建國的人,更沒有什麼死而復生的紅衛兵!」

「我已經對他們那麼說明過了,可他們都不相信我的話。」

「可他們又根據什麼對李建國在網上的紀實信以為真,不當成是瘋人的瘋話?」

「所以他們來這兒要事實真相嘛!」

「得啦,別囉嗦了,這裡的什麼情況都得我親自出面處理嗎?你蠢!」

一向對年輕的成員們溫良如慈的「老院長」,竟生氣地罵起人來。他大步騰騰地離了辦公室,決定「老將出馬」,並要「旗開得勝」。

《華盛頓郵報》的那位鬍子一大把的老記者,是門外十二三個人中年紀最長的。他倒表現得特別斯文儒雅,不呼不喊的。只不過一隻手放在胸前的照相機上,目光密切關注著院內,時刻準備抓拍什麼而已。與他相比,最為亢奮的是一名二十多歲,滿臉青春疙瘩的女記者。呼喊顯然是她煽動起來的。她在十二三個中比比劃劃,哇哇啦啦,嗓音尖厲刺耳,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她使「老院長」聯想起了一種舊時對某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的說法——「女光棍」。

她見「老院長」走來,第一個將手臂從院門鐵條間隙伸入,染了銀灰色指甲油的手拿著一個小紅證,以發情期的雌喜鵲那種喧賓奪主的聲音高叫:「我是××報的記者,這是我的記者證。我有權要求你回答如下問題……」

他瞥了她的手一眼,冷冷地說:「我沒聽說過你的報。」停頓了一下又問:「你這麼亢奮幹什麼?」

問得她一愣。

這時幾乎院門外所有人的手臂都伸入進來,每隻手上都拿著證件。

「我是電臺的……」

話筒也伸入進來了。

「我們是電視臺的……」

攝像機鏡頭對準了「老院長」,他聽到了磁帶轉動的嗞嗞聲。他想不通浪費磁帶拍他有什麼意義和價值。

而那位美國佬,亦不失時機地在抓拍。

「請問您是這裡的負責人嗎?我們是××文化藝術公司的,我們老總派我來與紅衛兵李建國談簽訂影視版權合同的事兒……」

「我們是××集團公司的。我們是一家中外合資的糖酒業公司。李建國他不會有糖尿病吧?他愛吃糖吧?他喜歡喝酒嗎?洋酒還是國產酒?一次能喝多少?請回答!請務必回答!要不讓我見他!我們要聘他做公司的形象大使,酬金很高的!」

「嘿!嘿!老先生,往我這兒看!咱是私企的!咱們雙方合作一把怎麼樣?我們搞了一個策劃,如果那個李建國答應配合我們搞一次全國性的巡迴促銷活動……對了,我們的新產品是……一百萬!您別走,一百萬啊!」

「老院長」想走也走不了啦,衣服被拽住了。不過拽住他衣服不放的不是「私企」的手,而是那「女光棍」的手。她指甲上的銀灰色在陽光下反著光,看去像一隻五指全戴了鋥亮的不鏽鋼義爪的爪子……

「老院長」嫌惡地用自己的手使勁兒打落了她的手……

「哎,你怎麼敢打記者?大家都看到了吧?他打了我了!他打了記者了!」

「老院長」瞪了她片刻,將一口唾沫啐在她滿是青春疙瘩的臉上。

他說:「人的唾沫,對你臉上那種醜陋的疙瘩有止癢作用。這兒連三流明星都沒有。你該到哪兒發情就到哪兒去。」

「你!……老傢伙你侮辱了記者人格!」

「老院長」已不再理睬她。

他掃視著院門外形形色色,目的不同,身份不同的人說:「這個地方,其實是一處保密的艾滋病醫療中心……」

他說得鄭重,嚴肅,再加上他的年齡,不由院門外的人們不信他幾分。

於是一條條手臂小心翼翼地縮回去了。縮回去時,都竭力避免碰到左邊或右邊的鐵條……

那時刻,李建國也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望著這兒。他想,看來自己是要挨一頓斥罵了,不擴音心吊膽;趙衛東也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望著這兒,他心裡恨極了。恨那些人,以及每個人意味著的種種機會,是衝著李建國這個名字來的,而不是衝著他的名字來的……

肖冬雲卻因連續幾夜失眠,午飯後服了兩片安眠藥,睡得很沉、人呼狗叫一概沒聽到……

喬博士們在關注著事態,但都不便出面。「老院長」一旦親自出馬,那麼他是不歡迎別人助威的。有時他也喜歡一逞「長坂坡救阿斗」或「千里走單騎」式的個人英雄主義,大家總得明智地照顧他一次情緒。

「老院長」見院門外大多數人似有去意,不願再作糾纏,轉身大步往回走。

那名女記者卻又煽動了幾個男女,合力抬了一截枯樹撞院門。那幾個男女中,一個男的有精神病,要和李建國戰友合計著怎樣「喚起工農千百萬,同心幹」!一個女的在網上與李建國吊過一通膀子,想象著當年長征過的紅衛兵,必是英姿颯爽的紅色王子,是來親贈定情信物的,還有一個自稱「大師」,練氣功練得走火入魔的中年男人,說李建國之所以復活了全靠他發的功,是來面授天機的……還有二男一女,哪兒有熱鬧專愛往哪兒湊的閒男痞女而已。我們都知道的,如今既不但痞子多了,痞女也狗尿蘑似的多起來了……

「老院長」一怒之下,親自鬆開了項套,給了「大黑」和「二黑」自由。於是兩條黑豹似的猛犬,箭似的狂吠著直向院門撲去,這才嚇退了耍「女光棍」威風的小報記者和受她煽動的不三不四的幾個男女……

「老院長」沒回自己辦公室,而是去了李建國的房間。進門便斥罵,直罵得李建國的頭耷拉在胸前,連口大氣兒都不敢出。

正斥罵不休著,喬博士來了。

喬博士說:「算了算了,老院長您又何必生這麼大氣呢?也不是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件,引起了什麼嚴重的後果。」

「老院長」遷怒道:「還不嚴重?還怎麼算嚴重?我們今後還會有寧日嗎?」

喬博士說:「我們也該告別這裡了。」

「哪兒去?我們抬腳走了,把他們撇在這裡?博士你近來怎麼了?怎麼盡說些不加思考的話?」

「老院長」將目光轉向李建國,看樣子又要繼續「擊鼓罵曹」。

喬博士將他扯到一旁,附耳悄語:「消消氣。告訴您個好訊息——從網上替他們找到了家鄉!」

「老院長」半天才「啊」出一聲,慍怒的表情漸漸變作孩子似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