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尾巴 梁曉聲 第2頁,共2頁

我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只能深陷到一切土崩瓦解,成為過眼煙雲那一天吧。」

「到了那一天,你的命運將會如何呢?」

「這我就更不知道了。」

「你怎麼會成為現在的角色呢?是你自己的野心促成的,還是別人出於他們的目的將你設計成了現在的角色?」

我反省地說:「有我自己的野心在起作用,也有別人利用我的因素在起作用。人在江湖,我只有隨波逐流了。」

「是誰們在利用你?」

列位,聽聽,小悅她居然問出這等話!足見她是一個頭腦多麼單純的姑娘哇!除了那些尾巴的既得利益者們,還會有誰們在利用我呢?我是他們的利益代表啊!我的一切個人聲名和利益,正是在這一前提之下才有資格獲得到的啊!他們之擁戴我,不過像莊重地公開地耍一隻猴子罷了。但是我不願將這些清醒又真實的想法告訴小悅。本市思想單純的姑娘已經不多了。我不忍用醜陋的真實汙染她單純的頭腦。尾巴現象固然虛假荒誕,但醜陋的真實也不比它強到哪兒去啊!

於是我說:「小悅啊,咱們不談這些了。這些太沒意思。越談越沮喪。你看到桌上那隻玻璃杯了麼?去,把它砸碎,快去呀!」

儘管她是那麼的困惑,但在我的催促下,還是照我的吩咐做了。

「你撿一片兒杯碴過來。」

她又回到我身旁蹲下,手拿一大片杯碴,默默注視著我,期待我的進一步指示。她那種虔誠的模樣,彷彿我命令她用杯碴割腕自殺,她也心甘情願似的。

我說:「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我才出得了門。那就是把我的尾巴割掉。反正不久以後還會長出來的。但是我自己可不敢割,你替我割!」

「我割……」

「快動手吧小悅!求求你啦!要割,就乾脆齊尾巴根兒割。」

「我……我也不敢……」

「不敢也得敢。聽話!別又惹我生氣。」

我閉上了眼睛。

我感覺到了小悅的纖手攥住了我靠近尾巴根兒的一截尾巴,感覺到了鋒利的杯碴壓在我尾巴根兒那兒——當然,也感覺到了小悅的雙手是何等劇烈地在顫抖。

「你的手別抖!」

「……」

「如果你怕見血,那麼你自己也閉上眼睛!閉上了麼?」

「閉上了……」

「下手要狠!要用力!我數到三,你就割。準備好了麼?」

「準備好了。」

「一、二、三!……」

我驀覺尾巴根兒一陣疼痛,失聲大叫起來。但是並沒睜開雙眼,反而閉得更緊了。

小悅也伴隨著我的叫聲尖叫了幾聲。

「你還閉著眼睛吧?」

「嗯,嗯……」

「又不是疼在你身上,你叫什麼?現在,我命令你睜開眼睛!」

「好,好,我睜開了……」

「我的尾巴被割掉了吧?」

「沒……沒……才割透尾巴皮……挺厚挺厚的皮……出了不少血……」

「蠢貨!」

我失望地責罵一句,這才睜開自己的眼睛,見小悅一手捂面,慌亂的目光從指縫間洩出,正不知所措地瞧我的尾巴。一大片兒杯碴兒仍拿在她另一隻手裡,烏黑的而不是鮮紅的血,我的尾巴出的血,既染上了杯碴兒,也染上了她的手。

我忍痛問:「我尾巴出的血就是這種顏色?」

她小聲回答是的。

我的自封為高階中之最高階的尾巴哦,為什麼你出的血不是鮮紅的而是烏黑的呢?你出的血應該更鮮紅更鮮紅才足以證明你是高階之中最高階的尾巴啊!或者,不出更鮮紅更鮮紅的血,那麼出別種顏色的血,比如金黃,比如海藍,比如紫色、粉色,也能顯出你是多麼的與眾不同多麼的高貴啊!你怎麼偏偏出柏油一樣的烏黑的血呢?

「真是我尾巴出的血?」

「真是真是!」

我仍不願相信,用自己的一隻手摸了摸尾巴根兒那兒,摸到了一手粘,舉在眼前看時,果不其然地一手烏黑。

「哪兒來的一股腥臭味兒?」

「你尾巴上出的血的味兒……」

我將自己粘了烏黑血跡的手放在鼻子底下聞聞,那一股腥臭味兒燻得我猛往後仰頭。

哦,我的高階中之高階的尾巴,為什麼你出的血不但顏色烏黑而且氣味兒腥臭?尾巴啊我一向引以為榮的尾巴,你使我今天早晨無地自容之後又一次無地自容!你使我頭腦中發生了一次自我懷疑之後又發生了一次自我懷疑。難道你要逼我換一條尾巴麼?不換?可是我心中嫌惡了你一次之後又開始極端地嫌惡你了!但是如果換掉你,如果另外移植一條尾巴,能消沒聲兒地不發表告市民書麼?廣大尾巴市民們,對於我這樣一位尾巴精英之中最精英的人物的尾巴,是有起碼的知情權的呀!我將如何向他們解釋?承認我自己的尾巴在沒有經我的美尾師美化之前真面目是腐朽的醜陋的?承認我自己的尾巴所出的血是烏黑的像柏油一樣粘乎乎的?甚至承認我因自己的尾巴的真面目而一次又一次無地自容而一次又一次心生嫌惡?我的尾巴它不僅是我的榮耀與驕傲,也還是我們這座尾巴城市的市徽啊!全市有多少種尾巴名牌商品尾巴拳頭產品的廣告中包裝上,都有著由我的尾巴編的如意結標誌啊!全市廣大的青少年,曾多麼崇拜我的尾巴啊!曾授於我「最敬愛的尾巴叔叔」之親切稱號啊!如今還有幾人真的崇拜什麼信仰什麼?由我自己來承認以上種種醜陋的真實對我們這一座城市對我們的下一代那意味著什麼不是不言而喻麼?

我在地毯上擦著我的手心理複雜極了。

小悅也開始反覆在地毯上擦她的纖手,擦著擦著,猛地往起一站,捂著嘴衝入廁所。隨即我聽到她在廁所裡哇哇嘔吐。

我一時羞恥得巴望地上裂開一道縫自己可以通進去。

當小悅從廁所裡出來,我已從自己臉上徹底收斂了一切與我的特殊身份不相適應的表情,正襟危坐在沙發上了。由於尾巴被割傷了,坐住會疼,我只得將它從沙發靠背上搭過去。那麼一來,我自己的身子也不敢往沙發靠背上靠了。我也就因而坐得更其地筆直了。

小悅看著我,惴惴不安地說:「我……我不是因為您的尾巴才吐的……我……」

我一嚴肅起來,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又擺正了,她對我也就由「你」而「您」起來了。我暗想,小悅啊,此時此刻,我不再是夜裡和你顛狂做愛過的那個男人了。儘管我的尾巴的真面目實在醜陋,儘管我的尾巴出的血是烏黑色的,我畢竟仍是本市的尾巴之王啊!此時此刻你的確應該像本市的許多女人一樣,自覺地對尾巴之王表示出幾分敬畏啊!我需要你對我的敬畏。我需要從自己頭腦掃除一切自卑!我需要恢復我的尊嚴!

我以寬恕的口吻低聲說:「算啦,你不必自辯了!你親眼所見的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是你的眼睛出了毛病。還有你的心理和你的精神,也都出了毛病。你聽懂我的話了麼?」

她連連點頭道:「聽懂了,聽懂了。」

我又說:「那麼,我將信守我對你許下的諾言,你仍將擁有一條高階的尾巴。只要你乖,我就永遠關懷你,庇護你。」

「我乖,我一定乖。」

她顯出誠惶誠恐的樣子。

於是我對她放心了。如果沒有這份兒放心,我暗想——她不但得不到一條高階的尾巴,而且必須死。我看出,她心裡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為了減少她內心裡的忐忑不安,我極勉強地微笑了一下。

她也趕緊微笑了一下。我看出她純粹是為了討好我才微笑的。至於她究竟是為了獲得一條高階的尾巴而討好我,還是由於此時此刻對我的懼怕,我就沒法兒知道了。也不想知道。於她,當然有區別。於我,反正是一樣的。

「現在,你還是得幫我處理掉我的尾巴!」

「我……我沒有辦法……」

「辦法我自己想好了。去把門開啟,把我的尾巴扯出去……」

小悅照辦了。她往外扯我的尾巴時,只小心翼翼地握著我的尾巴尖兒,而且用手絹兒墊著手。

我厲聲問:「你對我的尾巴是不是內心裡還存著膩歪呀?怕我的尾巴弄髒了你的手麼?」

「不……不是的不是的……」

「那麼,是惟恐被我的尾巴傳染上什麼疾病嘍?」我告訴你,我的尾巴是非常健康的!它絕無疾病!絕無寄生蟲!甚至,絕無一個細菌!這麼高階這麼好的尾巴,你看著它目光裡沒有半點兒發自內心的崇拜,握著它不感到幸福,還要用手絹兒墊著手,你你你,小悅,你剛才還保證你一定要學得乖一點兒,你這樣對待我的尾巴叫我怎麼能信你的話?把手絹兒扔了!

「我……我……您別生氣,您尾巴光溜溜的,不墊著手絹兒,我怕我攥不住它……」

「藉口!撒謊!你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把手絹兒扔了!……」

小悅她豈敢違抗,表情慌亂地將手絹兒扔在地上。但是並未立刻就用雙手握住我的尾巴。她十指叉開著,雙手僅僅作出準備握牢的樣子罷了。我感覺到了她的左手觸及了我尾巴上的幾根長毛。我的尾巴的真面目儘管醜陋,反應卻異常敏感。而且在越接近末梢之處,反應越敏感。事實上,我的尾巴不僅需要美化,需要營養滋補,需要定期按摩,也還經常需要人手的愛撫。就像嬰兒、女人、小貓或小狗需要愛撫一樣。除了美尾師,我還僱傭著一個專職的「尾巴阿姨」。那是一位超齡的,名氣已經落伍的女歌星。四十餘歲,人是姿色不濟了,但嗓音仍佳。最討我喜歡的是她那一雙手,白皙而柔軟。我為她那雙手上了一千萬元的保險。我要求她為了工作每天至少用鮮牛奶洗五十次手。並在特配的中草藥液內浸泡一小時。每晚我臨睡著,她坐在我的床邊,對我進行全尾愛撫。從尾巴梢兒開始,一直愛撫到尾巴根兒。再從根兒至梢兒,反覆數遍。一邊愛撫,一邊輕聲吟唱著名詞曲家為我的尾巴專作的《尾巴頌》、《尾巴搖籃曲》、《尾巴聯唱》等歌曲。其中尤以尾巴頌令我聽了心曠神怡。歌曰:

啊,尾巴,尾巴,

你這舉世無雙的智鼠之尾,

你的光榮是我的崇拜,

你的夢想是我的精神之帆,

在這樣的夜晚,在這樣的時候,

我用我幸運的手愛撫你,

我心中充滿了臣服者的卑微,

我幸運的手,

獲得著幸福的卑微……

列位都知道的,我以前不是患有嚴重的失眠症來著麼?自從我僱傭了「尾巴阿姨」,就再也不受失眠之苦了。就從此與安眠藥拜拜了。在「尾巴阿姨」的輕聲吟唱和她那一雙柔軟的手反覆愛撫之下,我每夜都能順利地進入夢鄉,一覺酣睡到天亮。

可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卻不知我的美尾師身在何處,也不知我的「尾巴阿姨」身在何處。想到昨夜我的司機的慘死,我不免為他們的安危擔著份兒心。與他們相比,小悅對我的尾巴的態度,使我一陣陣地惱火極了。人和人為什麼那麼不一樣呢?為什麼我的美尾師我的「尾巴阿姨」那麼崇拜我的尾巴那麼愛我的尾巴,而小悅卻無論我怎麼要求她甚至威逼她,她都做不到呢?倘說重賞之下必有忠者吧,我也明明地對小悅保證過了,我要為她出資移植一條高階的尾巴啊!一條高階的尾巴那也是幾百萬啊!僅僅衝著幾百萬,她也應該偽裝出幾分對我的尾巴的良好態度啊!這個小賤人!如果她在必要的時候連偽裝都不會,那麼即使移植了一條高階的尾巴,心智方面豈不還是屬於賤民麼?我不是白白替她花幾百萬了麼?

瞧她那下賤樣兒!兩眼瞪著我,雙手猶豫著,目光中向我流露過來默默的可憐兮兮的乞求,彷彿巴望我會改變主意似的。

「握住!要不我把你從視窗扔出去!」

她兩眼一閉,雙手終於握住了我的尾巴。同時,我的尾巴感到她的雙手是在多麼劇烈的發抖。那顯然是由於恐懼和厭惡。

「睜開眼睛!不許閉上眼睛!」

她不得不睜開了眼睛。

「吻我的尾巴!」

我耳畔又響起了我的「尾巴阿姨」的輕聲吟唱。我要看她顯出「獲得著幸福的卑微」的樣子!幾百萬的高階尾巴的移植費加上我的權威,難道還不足以使她感到握住我的尾巴乃是她的雙手的幸運,吻我的尾巴乃是她的幸福麼?

她疑惑地望著我,彷彿沒聽懂我的話。

「低下頭!吻我尾巴!」

我吼了起來。此前,多少有身份的男人和女人吻過我的尾巴啊!她有什麼了不起的?她怎麼就不能屈尊吻我的尾巴一下?如果我的尾巴這會兒是美化後了的尾巴,噴了法國高階香水兒的尾巴,我還不賜給她吻我尾巴的殊榮呢!以她現在的身份,只配吻我沒經美化造型的尾巴。

她明智地俯下頭去,在我的尾巴上吻了一下。一種滿足的快感,從我的尾巴傳導到我內心裡。她抬起頭時,我見她腮上掛著一滴淚。

我以邪惡的語調問:「你為什麼落淚?感到人格被侮辱了是麼?」

她連連搖頭回答:「不是不是!我落淚是因為我內心太激動,我感到太幸福……」

我笑了。我想象得出自己笑得也是多麼邪獰。被由衷地讚頌是愉悅的,被違心地不得已地讚頌同樣是愉悅的。而且是雙重的愉悅。因為此時你最能體會到你所具有的權威的意義,以及對方在你的權威的壓迫之下無可奈何的屈服。

昨夜對我而言是一種「反祖體驗」。我的意思是——沒有尾巴的我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得很古老很古老的一個我。沒有尾巴似乎是我的「原始階段」。而長出了尾巴以後的我才是進化了的我,文明起來了的我。我背對我的歷史但又每每產生重溫一下那「原始階段」的自己的好奇。正如許多文明人在夢中變成了猿,並過著猿的生活,並從猿的生活中感受著「原始」一下的樂趣。是的,我常常陷入一種思考的迷惘——尾巴究竟意味著我的進化還是退化?我所接受過的知識告訴我當然是一種退化現象,但是尾巴帶給我的實實在在的以前夢寐以求的名利卻又使我寧肯得出這樣的結論——人長出尾巴不是退化現象而是毫無疑問的進化現象。我長出尾巴不但是進化而且是飛躍式的進化。這樣的結論與我以前所接受過的常識性知識相悻離,於是我頭腦中生出強烈的反知識的思想傾向。尤其討厭達爾文的《進化論》。實際上我已經組織了一個精英薈萃的寫作班子,要求他們在二○○○年完成一篇重要的學術論文,從理論上推翻達爾文的《進化論》,從而奠定人類從無尾到有尾乃是進化現象的理論基礎。金錢真是偉大的東西。只要你出得起高價,就會有人樂於按照你的意願圓說某種你所希望產生的理論,並使之成為真理。但是我又的確常常緬懷自己沒長出尾巴時的日子,以及自己在那樣的日子裡種種沒尾巴的快樂。相對而言,我在白天,在禮儀場合,在鄭重而又莊重的情況下,是非常需要尾巴的。尾巴比我的姓還重要。比我自身還重要。它是我的社會地位、形象魅力和無邊權利的綜合象徵。而在夜晚,在和我喜歡的女性單獨幽處的時候,我卻更願服「隱尾靈」隱去自己的尾巴。也願她服「隱尾靈」隱去她的尾巴。那時候的我和陪伴我的女性都會有種脫殼而出的自由自在的感覺,靈與肉獲得徹底解放的感覺。這一感覺很美好。但是隨著夜晚的度過,白天的來臨,尾巴意識便會漸漸迴歸到我的頭腦裡。當尾巴意識又在我的頭腦裡成為主宰思想,我的喜怒哀樂只能由之任之。我就又變成了尾巴的尾巴,尾巴的奴僕。而且是忠實的奴僕。我的一切念頭和一切行為又開始完完全全地受尾巴的暗示受尾巴的支配。正如此時此刻,我一心去掉尾巴是因為它未經美化,而不是因為別的。

我命小悅將我的尾巴從門縫塞出去,企圖用門夾掉它。武則天、呂后、慈禧、俄國的女皇葉卡捷琳娜,晚年都是最不願被人撞見她們的龍鍾老態的。對於是女皇的她們,龍鍾老態便是她們的醜陋真面目。她們甚至都找藉口殺過撞見她們的醜陋真面目的人。我此時的心理和她們一樣。倘小悅不是明智地發誓對我的尾巴的真面目將守口如瓶,那麼我一定殺了她。倘她雖然發了重誓而我並不相信,我也一定殺了她,但我畢竟信了她,所以我頗不忍下手殺她。殺了她,我也還是要暫時處理掉我的尾巴。我自己處理掉我的尾巴,比我殺了她還難。沒有她的幫助,我自己處理不掉尾巴。處理不掉尾巴,我的行動就太不便,我就不能到街上去。倒莫如留她一命,而命她幫我。何況,我不能不承認,她一直在儘量表現得萬分順從……

門縫太窄,我的尾巴太長太粗,剛穿過尾巴梢,就被門縫卡住,穿不過去了。我又焦躁地命她將我的尾巴從門縫拽出來……

忽然,小悅雙眼一亮。她說她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如果我肯依她的辦法,那麼我不必受掉尾之苦,也可以體體面面地到街上去了。她的辦法是——用一條床單紮成一個包袱系在我身上,就像日本女人穿的和服腰後那個古怪之物似的,而將我的尾巴塞入包袱裡……

我覺得這是一個極高明的主意。於是誇獎了她幾句,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一下,接著命她快快那麼去做。

小悅手真巧。不一會兒,便將床單紮在我腰後了。她牽著我一隻手,引我至穿衣鏡前,讓我側著身子欣賞她的「傑作」——那包袱長寬如同拷克箱,床單上的一朵牡丹花,居中顯現。

我連說:「好,好,好極啦!」

見我滿意,她興奮得面呈霞光,洋洋自得地收攏我的尾巴。甚至也不覺得我的尾巴醜陋可怕了。還撕下一條床單布,將我的尾巴被杯片割破處纏了起來。

我柔聲問:「你怎麼不怕我的尾巴了?」

她難為情地低下頭說:「你得允許人家有個習慣過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