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又說:「是咱們韓書記上任後,點將讓秦副書記負責紀檢的。我聽到過一些議論,認為這是個閒職。不錯,咱們市的領導者們,尤其市委一級的領導者們,都非常廉潔,這就帶頭抵制了腐敗。沒什麼可查可控的腐敗案件。秦副書記也就成了位象徵性的書記。但哪怕是象徵性的存在,也有其存在的意義嘛!考慮到老同志的身體健康情況,工作能力情況,予以照顧,也完全是應該的嘛!」
市長和市委書記的話,聽來使人很難明白究竟是在當眾褒還是在當眾貶,直說得秦副書記默默坐在那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表情尷尬極了。
市委書記替他滿了酒,舉杯又道:「再過不久,咱們秦副書記就到離休年齡了,該回家享受天倫之樂了。以後咱們能這樣和他聚在一起的機會不多嘍!來來來,諸位和我同時舉杯,讓我們真誠地,滿懷感情地,為秦副書記即將革命到頭了,乾杯!」
而市長,則向另幾桌的人們作手勢,並連連說:「同時!同時!……」
於是幾十人轉瞬站起,都舉杯響應。有的還向我們這一張桌圍攏過來。
秦副書記盯著眼前的杯,端坐不動。彷彿成心要給市長和市委書記一個下不來臺。
但有曲副書記坐在他身旁,哪裡會由他的不良居心得逞呢!曲副書記雙手攙著他的胳膊彎兒,像攙一位德高望眾。自己難以站立起來的老人似的,畢恭畢敬地將他攙了起來。
「老秦,拿著拿著。市長和書記,其實可都是衝著你才過來的……」
曲副書記將灑杯也替老傢伙擎了起來,期待著他接。
老傢伙不得不接了過去。於是在市長和市委書記的率領之下,一隻只杯碰了過去……
一陣似乎莊重實則促狹的熱鬧之後,我們這一桌的人,又都坐下了。
老傢伙那一杯酒被迫飲盡,可就顯出三分的醉態了。
我趁機當眾耍弄他。
我將頭地向他耳,故作機密地說:「秦副書記,您交待於我的那件事兒,我可盡心盡意地替您辦成了!」
他愣了愣,身子往後挺了挺,使他的頭和我的頭拉開一段距離,以一種頗為不屑的姿態睥睨著我,一臉正派地問:「嗯?什麼事兒?我怎麼不記得我求你辦過什麼事兒了?」
儘管他在強撐著擺出絲毫也沒醉的樣子,儘管他的頭腦肯定是清醒著的,但他的話,已開始在舌尖兒上打滾兒了。
我也更加認真地說:「就那件事兒嘛!您怎麼忘了呢?」
「哪件事兒啊?你說個清楚明白。」
他的神態,他的口吻,彷彿在當眾宣告——我是什麼人?你是什麼人?咱倆是兩股道兒上跑的車,我會求你辦什麼事兒?
我左右看了一下,覺得他求我辦的事兒不便當眾說出似的,無所謂而又特仗義地說:「您實在想不起來就算了。別費神想它了,反正我已經替您辦成了!」
他呢,皺著後又想了一會,自然是想不起子虛烏有的事兒,也就只好作罷。
隔了片刻,他的身子往後挺不住了,剛往桌前一傾,我又將頭湊向他,故作機密地說:「秦書記,您老伴兒讓我辦那件事兒,我也盡心盡意地給辦成了!」
他不禁「唔」了一聲,身子又往後一挺。這次他只「唔」了一聲,竟沒追問什麼。分明的,是沒敢追問。就算他再不屑於和我這種人為伍,再不屑於因什麼事兒求到我頭上,他當時也沒法兒斷定,他老伴兒絕不會求到我頭上啊?萬一他老伴兒真的揹著他求我辦什麼事兒了呢?萬一那是一件有損他清正廉潔之形象的事兒呢?萬一他一問,我來個不遮不掩地合盤托出呢?
他只有三緘其口的份兒。默默地吃著,默默地飲著,懷著滿腹的狐疑,默默地吸菸。
我照例為他挾菜。為他滿酒。為他點菸。彷彿那一桌上任何人對我都是不重要的。都是可以冷落的。在我心目中都是沒位置的。只有他老人家是我必須恭敬必須大獻殷勤必須取悅的人物似的。
又隔了片刻,我再一次說:「秦副書記,我這兒又想起來了,您兒媳婦讓我辦那件事兒,我也盡心盡意地給辦成了!」
他身子往後一挺,不禁地又「唔」了一聲。基於同樣的顧慮,還是一句話都不敢問。列位想啊,這年月,有幾個當官的,敢替自己的老婆敢替自己的兒女打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保票?老傢伙連他自己的老伴兒究竟求沒求我辦過什麼事兒都不敢多問,事關他的兒媳婦,豈敢多問?再者說了,這年月,女權主義在中國大抬其頭,有幾個當公公的不懼怕兒媳婦三分?
我煞有介事地說:「您回去告訴她,或者告訴您兒子,今後有用得著我梁某人的地方,只管再來找我就是!」
他見我言之鑿鑿,連「唔」都不「唔」了,而開始含胡不清地「嗯」、「嗯」了!
此時,他已經有七分醉了。我想,他醉得一定相當惱火。
同桌的人們,除了曲副書記看出我是在成心耍弄老傢伙,其他人都將我的話當真了。我是很明白現如今人們的心理的——某些事兒,人們十之八九都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尤其是那些會影響他們對某人的一向的好名聲好品格的事兒。
同桌的幾位,一直在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色。
曲副書記終於開口了。他說:「梁主任,哦不,其實應該稱你梁總了——我知道你和秦副書記關係特殊,知道你一向把他讓你辦的事兒當成聖旨。不過你們之間的事兒,以後單找機會談嘛!也跟別人說說話兒,照顧照顧別人的情緒嘛!比如你這麼半天了也不主動跟我說句話,只一個勁兒地跟秦副書記親近,我心裡就不太平衡呀!」
曲副書記的樣子,彷彿是出於維護秦副書記也就是黨的形象,不得不制止於我似的。這麼一來,他就輕巧地一推,將秦副書記推到未必多麼清正未必多麼廉潔的境地了。
秦副書記說:「其實,其實我和他之間……半點兒特殊的關係也沒有嘛!」
他的表情有點兒犯急。
曲副書記笑了,半揶揄半認真地說:「關係特殊不特殊,天知、地知、你知、他知,我們大家,那可就都是沒法兒知道的嘍!……」
於是眾人皆笑。那一張笑臉的後面,掩飾著的是對秦副書記這位紀檢委書記的大不信任,和暗嘲。
我說:「你們誰也別心理不平衡,誰也別嫉妒。嫉妒也是白嫉妒。我和秦副書記的關係究竟有多深,那是連他自己有時也不太清楚的……」
我的話說得老傢伙莫明其妙,直翻白眼。
一個同桌人便問:「那誰清楚哇?」
「這個嘛……」——我環視了他們一遭,撲哧一笑,舉杯道:「審問啊?喝酒,喝酒!」
老傢伙七分醉了。我可一點兒都沒醉。他口口都真喝,而我幾乎口口都假喝。我明知他回到家裡,肯定是要一再對他老伴兒進行逼供的。也肯定是要打電話給他的兒子的。而他那當小學校長的兒子,肯定是要對自己當小學教員的妻子進行逼供的。但那又怎樣呢?我完全可以推說我醉了,根本不記得此時此刻的事兒了。對一個酒醉之人的話大興問罪之師,顯得一位官員的氣度太小了吧?
散席撤宴之時,趁著混亂,我將一包餐巾紙往他兜裡揣。誰都沒看清我往他兜裡揣的什麼。連他自己都沒看清。但是許多人都看見我往他兜裡揣,而他拒絕的情形了。
他急赤白臉地說:「這像什麼樣子!這像什麼樣子!」
我比他更急赤白臉地說:「那你就別往外掏!那你就別往外掏!……」
我一手攙著他,一手捂住他兜,眾目睽睽之下,將他半推半送地弄進了車。
車開走了,我一轉身,曲副書記站在我身後。
曲副書記左右瞧,見沒誰緊跟出來,便低聲對我說:「咱倆之間的事兒,今天齊了啊!以後的事兒,再另論。」
我說:「明白。明白。」
目送曲副書記的車也開走了,我才從容不迫地踱向我自己的車。坐在車裡,我想,我對於我的最可愛的人們,一是不可以像剝削成性的私營老闆對待打工妹們一樣的。也就是說不可以利用過度。利用過度了,他們極易由最可愛的人變為最危險的人最可怕的人。他們一旦聯合起來對付我報復我,最終的結果,必將是我這位由他們通力締造出來的企業家,完蛋在他們這些締造者們手裡。好比美國電影裡那些能力強大的機械人,最終完蛋在締造者們手中一樣。我和他們的關係,只能是幾番交易後結一次賬的關係。只有這樣的關係,才是一種足以長久維持的方式。至高原則是——在任何對我不利的情況下,我都不能出賣他們。出賣只會使我更無助,更迅速更徹底地走向完蛋……
我又想到了秦副書記那老傢伙,從今往後,一些人將向另外一些人傳播這樣一個他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子虛烏有的「事實」——在市一級領導幹部中,和我這位「五星級」企業家關係最特殊最鐵最深的,不是別人,乃是紀檢委書記。他常交待我替他辦事兒。他老伴兒他兒媳婦也常利用我辦事兒。那麼我肯定也就替他所有的三親六戚都辦過事兒了!至於辦的是些什麼性質的事兒,則就全憑每個人去想象了!我還暗中往他兜兒裡塞過錢。那一包餐巾紙,當然是會被想象成錢的。或者是貴重的首飾。而老傢伙當眾對為我立鍍金全身銅像的暖昧態度,將被評論為一種當眾所放的煙霧。是欲蓋彌彰的伎倆……
另外一些人又將向更多的人傳播這樣一個子虛烏有的事實。而老傢伙將不知向誰去解釋。想解釋也解釋不過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甚至,在他還沒來得及完全明瞭被強加在自己身上的角色意味著什麼時,普遍的公眾可能已經將他看成是我船艙裡的隱蔽人物了!
我承認我夠損的。但是不損的中國人如今已經很少了。很損的人恰恰大量集中在如我一般的成功者型的中國人中。林彪當年有句名言——不說假話辦不成大事。現而今辦成大事兒的條件複雜化了。光靠說假話不太行了。還得附加一個「損」字。
列位寬恕我!
……
「v股」正式上市那一天,成千上萬的市民變成了瘋狂的股民。其情形不禁使人回憶起「文化大革命」。只不過股民們不戴袖標不唱「造反有理」罷了。
先是,在可容納數萬之眾的市中心廣場,舉行我的鍍金全身銅像之剪綵典禮。我的全身銅像高達3.26米。為什麼3.26米,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在廣場的另一端,莊嚴地舉起著一支手臂的毛主席的全身銅像,也高達3.26米。至於毛主席的全身銅像為什麼高3.26米,我就更不清楚了。當市委書記所持的金剪刀,悄無聲息地剪斷紅綢之際,萬眾屏息斂氣,廣場一片肅穆。紅綢滑落,我的全身銅像金光閃耀,頓時吸引住了萬眾敬仰的目光。於是五十架管風琴齊奏《尾巴頌》之樂曲。神聖、雄渾、高吭,直衝霄漢,激勵著萬眾的心絃。男女各一千人組成的龐大歌詠隊,伴隨著樂曲唱道:
啊!……啊……
尾巴!
宇宙之神賜予我們的尾巴!
我們的寶貴的擁有,
我們的第三隻手,
引領我們向前邁進的感覺,
偉大的感覺,
我們從此不憂愁,
我們不顯,
我們用純潔的心來感受,
這寶貴的擁有!
這驕傲的擁有!
啊!……啊!……
尾巴!……尾巴!……
我們將永遠捍衛的尾巴!
……
曲終欲罷,市委書記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演講。他講了些什麼,我一句也沒往耳朵裡聽。我站立在主席臺正中,左邊是一些衣冠楚楚的官員,右邊也是一些衣冠楚楚的官員。他們身上穿的是我為他們定做的高階西服。他們頸上系的是我贈送他們的高階領帶。領帶上是純金的碩大的領帶夾。鍍在我的全身銅像上的黃金,是手工打做那些領帶夾的百倍。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典禮的一切費用,全都出在我從銀行的貸款中,一分錢也不花我自己的。我始終仰望著我的鍍金的全身銅像。除了毛主席他老人家,我可能是這世界上唯一的一個,有機會活著仰望自己高達3.26米的全身銅像的人了!而且是鍍金的!那一時刻,我的金光閃耀的全身銅像,使我自己也不禁地崇拜起自己來!這一種自己對自己的巨大的崇拜激情,使我全身熱血奔湧。使我淚盈滿眶!我的銅像也如廣場那一端的毛主席銅像一樣,莊嚴地舉著一支手臂。毛主席的銅像,彷彿在向我的銅像招手。他老人家的銅像,已經鏽舊了。已經黯然無光了。那是本市剩下的唯一一尊毛主席銅像。曾被一錘定價地拍賣過。買了去的是某外國公司。企圖完整地運回國去,擺放在公園裡供人參觀。他們當然不是出於崇拜和敬仰之情。只不過是出於一種炫耀心理。看,他把中國人的前偉大領袖的銅像買回國了!好比能將秦始皇墓兵馬桶的一具真品買回國了。起運那一天毛主席銅像的脖子上被套上了鐵索,吊車將「他」高高吊起。突然間天色驟陰,烏雲急聚,緊接著下了傾盆大雨。傾盆大雨中夾雜著紅果大小的冰雹。電閃雷鳴,天穹上翻江倒海!於是圍觀萬千民眾,齊刷刷跪在雨中,許多哭喊著——毛主席別離開我們!毛主席別離開我們!一位偉大的人物逝世十餘年後。仍對民眾的心理產生如此之巨大的深刻影響,其情其狀,令人肅然愕然而又怵然。使許多沒有迷信思想之人也不禁地迷信起來。那外國公司的老闆感到不吉祥,反侮初衷,要求退款。所以老人家的那尊全身銅像才沒流失到國外去。「他」成了這座城市的一樁聖物。而今我的銅像是嶄新的。是鍍金的。我是一個官小之人。我是一個劃時代的投機者。我還是一個竊國者。一個因投機成功因竊國得逞而一夜暴發的傢伙!行行色色的所謂「公僕」前來為此典禮捧場,只不過由於我賄賂了他們。萬千民眾聚集在這裡,只不過由於可以得到一張編了號碼的購買「v股」的優先券!
當我的目光從我自己的金光閃耀的全身銅像轉移,望向廣場那一端的毛主席全身銅像時,我血管裡奔湧的熱血倏然冷卻了似的。我感到一陣心驚肉跳。彷彿就會有什麼始料不及的不祥之事發生。彷彿毛主席他老人家會從他自己的銅像座上一躍而下,一步步走向我的銅像,將我的銅像輕而易舉地推倒。我暗想如果他老人家還健在,這典禮將會變成公審會場無疑!我的下場也肯定會像當年劉青山張子善的下場一樣!但又一想即使他老人家還健在,也不至於首先拿我開刀吧?我算什麼呀?連弄到手的和打算弄到手的數目加一塊兒,也不過就區區的兩三億嘛!小盜竊御馬,大盜竊國家。比較而言,我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個竊御馬的小盜罷了!老百姓希望親眼看到並且拍手稱快的,恐怕更是他如何懲辦那些以變非法為合法的手段竊國家的大盜吧?大盜不辦,只辦我這等卑劣小盜,我梁某人也不服呀!再者說了,首先是他的後代傳人們不爭氣嘛!如果他們真的做「公僕」,我又怎麼能變國家的兩三個億為我個人的呢?
我正胡思亂想,曲副書記輕輕推了我一下,低聲說:「別發呆發愣的了!該你講幾句話了。」
我省過神兒來,嘟噥著說:「我還用講話麼?」
但是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員們已經鼓起掌來。典禮臺下也掌聲雷動了。那掌聲雷動,萬尾豎起如旌如旗的場面告訴我——人們早已有些按捺不住性子了!都急著趕快領取了優先券去搶購「v股」吶!
於是我走到麥克風前,尋思了片刻,大聲說道:「我記得有一位已故的名人留下了這麼一句名言——演講應該像女士們的裙子,越短越好!我的演講只一句——要想幸福,快買‘v股’!‘v股’發發發,幸福傳萬家!」
於是萬眾歡呼:
要想幸福,
快買「v股」!
「v股」發發發,
幸福傳萬家!
這其實是「v股」的廣告詞。從此,它幾乎出現在我市一切人眼可見的地方和東西上。從巨大的電子廣告屏到公共廁所的牆上,從男人們的背心上到女人們的衛生巾上到小學生們的校服上作業本的背頁上。鋪天蓋地蓋地鋪天!
於是五十架管風琴重新齊奏《尾巴頌》之樂曲,兩千人組成的歌詠隊又一次齊唱:
啊!……啊!……
尾巴!
宇宙之神賜予我們的尾巴!……
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塑像並沒從底座上躍下,大步騰騰地奔向我或我的塑像。晴朗的天空依然晴朗。總之一切如預期的那樣順利,並沒發生什麼不祥的事件,只不過從高空進行現場實況拍攝並附帶撤優先券的直升飛機撞在了電視塔上,翻著斤斗墜地的情形對許多人的視覺造成了較猛烈的衝擊。駕駛員攝影師等當然是嗚呼哀哉了。飛機墜地時當然也砸死了三五個人。飛機爆炸的碎片擊傷了幾十人。另外,由於萬眾搶奪優先券。踩死了些人,踩傷了些人。不多。死者也就二十多個,傷者也就五六十個。
過後,市長市委書記以及貴賓一干人等,紛紛與我握手,對典禮的順利完畢表示祝賀。
市長說:「不容易不容易,如此大的一次活動,如此大的場面,如此眾多的人,死些個,傷些個,在所難免的嘛!希望不至於破壞了你的好情緒。」
我說:「也希望不至於破壞了領導們的好情緒。」
市委書記就笑著說:「只要你滿意,我們就滿意嘛!老曲,你向電臺、電視臺、報社打個招呼,飛機失事,死人傷人,一個字也不要報導。誰如果偏要掃全市廣大人民群眾的興,該撤職的撤職,該開除新聞界的開除!抓‘v股’的發行和抓導向,兩手都要硬!不硬不行。這也是政治!」
曲副書記說:「放心。該想到的,我都想到了。出了漏,我引咎辭職。」
宣傳部長趕緊跟著說:「還有我!我一定配合曲副書記把好宣傳關。出了漏,我也引咎辭職!」
「v股」發行盛況空前。真他媽的盛況空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