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尾巴 梁曉聲 第2頁,共2頁

他說,少見少見。作家這一向在創作什麼大作哇?——說著推開小門,一步從「單間」裡跨了下來。

老苗和小邵,當然更熟悉喬主任,一時的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喬主任一邊洗手一邊問:「苗主席,小邵,你倆和咱們的大作家,湊在廁所裡想搞什麼鬼名堂?」

老苗和小邵,又是一陣你看我,我看你。喬主任的話聽來像開玩笑,又不像開玩笑。這種像開玩笑又不像開玩笑的話,我們都知道的,有時是最令人難堪最令人不知如何回答的。

喬主任卻接著問。「苗主席,你讓咱們的作家快脫什麼呀?小邵,你又急著要看什麼呀?」

老苗的臉,倏地紅了。

小邵吶響地說:「我要看……我要看……」——說不完整一句話。

我只有引火燒身地替他倆回答。我靈機一動,笑道:「喬主任,我心口窩那兒長了一片紅癬。老苗以為有可能是皮膚癌的症狀,而小邵認為皮膚癌的症狀絕不會首先顯現在心口窩那兒。他倆爭執不下,為我心口窩那兒的一片癬打了一百元的賭。這不,正逼著我由他們當場對面地進行驗證呢廣

喬主任關了水籠頭,從褲兜掏出一包兒大賓館大飯店才用的溼性消毒紙巾,雙手啪地一拍,拍破了塑膠薄膜的外包裝,用兩根細長且白皙的手指抽出,很優雅地一抖,抖開了。

他一邊擦手,一邊望著我們三個人說:「那麼只不過是兩個男人逼著另一個男人脫衣服嘍!這就好,這就好!」

我品咂著他的話的意味,氣得翻眼睛。

這位喬主任,人高馬大,手也大。不但大,且白皙柔軟得特別。像貴夫人們的手。他的潔癖是出了名的。上樓下樓,從不用手扶樓梯扶手。乘電梯,如果有比他身份低的隨從,哪怕他自己站得離按鍵盤最近,他也會閃開身子,讓比他身份低的隨從替他按。如果是與比他身份高的官員同乘電梯,自己不得不扮演隨從的角色,那也每每只用小指輕輕的急速地按一下。出了電梯,趁比他身份高的官員不注意他,照例會掏出溼性消毒紙巾反覆探那根按過鍵盤的小指。那一種認真仔細勁兒,比最一絲不苟的廚傭刷洗胡羅卜還有耐心。他兜裡常備的不是手絹,而是溼性消毒紙巾。他不止一次教導別人,用手絹已經不再是講衛生的好習慣了。一條手絹擦了幾次手之後,其上的細菌將不下十幾種類。只有用一次性消毒紙巾才真正是講衛生的好習慣。你不能不同意他的看法是對的。但即使在你心悅誠服地同意了他的新衛生觀念後,你還是會覺得這個男人他媽的活得太嬌貴了。現而今,中國的「公僕」之中,也就是中國的官員之中,喬主任這樣的男人正一天天多起來。他們影響著比他們身份高得多的官員的活法,使後者們常想,如果不比區區市委辦公廳主任活得講究,那麼自己們豈不白是大「公」大「僕」了麼?他們也影響著身份比他們低得多的一些小職小權的掌握者,使後者們常想,如果不能像他們那麼活得講究,當處長當科長還有什麼勁兒呢!

老苗和喬主任是同級。區別在於,僅僅在於,老苗是坐桑塔那的局級幹部。喬主任直屬市委,直轄市委後勤處,當然也包括市委車隊在內。近水樓臺先得月,是非奧迪不坐的局級幹部。老苗對喬主任,一向的有那麼點兒不服氣。何況老苗最清楚,曲副書記並不欣賞喬主任。曲副書記在下一屆改選中,又極可能成為正書記。所以老苗這位和曲副書記關係處得怪親近的「作協」主席,是不怎麼將喬主任放在眼裡的。

老苗見喬主任拋了消毒巾,並沒有立刻就離開去的意思,板著臉冷冷地問他:「喬主任,你到底完事了沒有?」

喬主任徵了怔,一時沒明白老苗的話。

小邵接著說:「苗主席是問你,大小便都處理完了沒有?」

聽小邵的語氣,分明的,對喬主任也是不大恭敬的。喬主任再過兩個月就要離休了。據我所知,愛搭理他的人越來越少了。

喬主任識趣兒地一笑,說:「我辦完事了完事了。不干擾你們了。你們聊你們聊!」

喬主任一離開廁所,小邵便將廁所門插上了。老苗則一一拉開那些「單間」的門,看裡邊是否還有人悄沒聲兒地蹲著。都檢視過了,確信只有我們三個在廁所裡了,老苗催促我:「還愣著幹什麼哇,快點兒脫了褲子讓我們倆看呀!」

小邵催促:「對對,梁老師,快點兒快點兒!」

我知道不脫了褲子讓他倆觀看我長出的耗子尾巴,怕是離不開廁所了,只得萬分不情願地受他倆擺佈。

我的耗子尾巴一暴露,小邵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指著大驚小怪起來:「怎麼……乍麼……」

我說:「小邵,你想問怎麼如此之粗,怎麼如此之長是不是?」

小邵已是愕得說不出話,光自連連點頭。

我說:「你想啊小邵,一隻普通的耗子多大?三兩就夠大了吧?而一個普通的人呢?比如我這種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男人,體重便在一百二十來斤。是一隻普通的耗子的四百多倍!按比例一算,我這條耗子尾巴一點兒也不算大呀!遠遠還沒長夠長沒長夠粗嘛!」

小邵臉色發白,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兒,彷彿虛脫了一般。他身子癱軟無力地靠在廁所的瓷磚牆上,閉了雙眼喃喃祈禱:「不,不,不,我寧肯死,寧肯死……」

我理解他的話的意思是——寧肯死,也不願像我似的長出一條肥豬尾巴似的耗子尾巴……

我握著我的尾巴,用尾巴尖兒觸小邵的手,婉言開導說:「小邵,千萬別往絕處想問題,要面對現實嘛!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一個偉人,有時也會碰到有失體面的現實的。也都不能往絕處想問題。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我的體會是,我們人是很容易習慣於長出一條尾巴的……」

我的話還沒說完,我的尾巴尖兒剛剛觸到小邵的手,他就彷彿被蠍子尾巴狠蜇了一下似的,倏地躍開,大叫:「別碰我!別用你那討厭的耗子尾巴碰我!……」

而老苗,卻好像是一個不怕耗子的人。對我的耗子尾巴,也就顯得不那麼討厭不那麼驚恐。

老苗彎下腰,將我的尾巴尖兒託在他手掌上,細看了片刻後說:「這樣的尾巴我也能習慣。只要不使我長出一條鱷魚尾巴,其它什麼樣的尾巴我都能接受!」

他說著,便解開他的皮帶,褪下他的褲子和褲衩……

我大惑不解,急說老苗你這是幹什麼這是幹什麼?你又沒長尾巴……

老苗將背身轉向我,朝我高高撅起他的屁股,說請我看看他那個包,替他預測一下他可能長出一條什麼尾巴?彷彿我是一位這方面的預測權威似的……

他那個包,已經長到山西人吃麵的頭號海碗那麼大了!表面呈紫黑色。脹得鋥亮。就要將皮膚脹裂似的。我用一根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包裡怪硬的,能接到一些圪圪愣愣的東西。

我斷定他那個包是一個異常險惡的包。縱然長出的不是鱷魚尾巴,也絕非什麼漂亮的美妙的尾巴。但是為了給他一顆定心丸吃,我索性冒充權威,以一種把握很大的口氣說:「放心吧老苗,你這個包,看來不像會長出鱷魚尾巴的!倒很可能會長出一束馬尾巴。你夠幸運的啦。馬尾巴可以齊尾巴根剪了嘛!剪了就像沒長尾巴的人了嘛!剪下來的馬尾巴還可以賣。我知道哪兒收購。收購價還挺高的。剪了長,長了剪,活到老,賣到老。好比你擁有了實業。晚年光靠賣尾巴也不愁吃不愁喝了。這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哇!」

老苗將信將疑,一邊提褲子一邊說:「但願是馬尾巴。但願是馬尾巴。果而如此,將來我這實業,有你三成股份!」

我裝出認真的樣子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小邵作個證人,咱倆也不必立什麼字據了,三擊掌吧!」

於是他紮上褲子,和我三擊掌。之後將信將疑地又說:「真是馬尾巴,包裡應該很鬆軟才對啊!我怎麼自己接著挺硬的,而且包裡圪圪愣愣的呢?」

我就說我按著他那包也挺硬的。也屹這楞楞的。但我們一生下來是人,從沒長過尾巴。現在是不會長,瞎長。瞎長嘛,預兆自然是古古怪怪的。

我剛將我自己的耗子尾巴原樣掖在皮帶下,小邵也毫不害羞地褪下了褲子和褲衩,朝我高高地撅起他的屁股,讓我也研究研究他那個包,判斷一下可能會長出條什麼尾巴。

有人敲廁所門。

小邵沒好氣兒地吼了一嗓子:「敲什麼敲!忍著點兒!十分鐘後再來!」

老苗則替小邵從旁催促我:「抓緊點兒時間,抓緊點兒時間,有人要上廁所吶!」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英雄。第一個長出尾巴的人似乎便是關於人的尾巴的權威了。我倒也樂得冒充權威。權威感能使我獲得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暫時的心理滿足。

小邵那包不大。也就健身球那麼大。但頂部很高。很銳。我像鑑別古董的行家似的,將眼睛湊近他那包觀察了片刻,隨即用一根手指,從他那包的根部向頂部輕輕按上去。他那包儘管比老苗的包小多了,但按著也挺硬,包裡也圪圪楞楞的。而且,很銳的包的頂部,分明的,已經破綻開了。隱隱可見某種尾巴的褐色的骨質。看去還是較嫩的一種骨質。我無法推斷那可能是一條什麼尾巴。但覺得那不可能是禽類的尾巴。也不可能是獸類的尾巴。而極有可能是某種不大不小的爬蟲類的尾巴。

又有人敲廁所門。

老苗吼:「聽到了!再忍會兒!」

我說:「小邵,穿好褲子穿好褲子。穿好褲子我再告訴你。」

小邵穿褲子的當兒,我趕緊洗手。按過他倆的包,我手指滑膩膩的。不洗洗心裡彆扭。

小邵穿好褲子,我也洗罷了手。

他惴惴不安地望著我。彷彿我是法官,他是罪犯,我即將對他進行宣判,而無論多麼寬大他都不服。都要上訴都要翻案。

我說小邵呀,放心吧!你的包,和我的包,那是完完全全不一樣的兩類包!所以我敢對你打保票——你肯定不像我似的長出一條耗子尾巴!

他暗暗舒了一口長氣,刷白的臉頓時湧了血色。苦笑了一下問,梁老師,那你看我究竟會長出條什麼尾巴呢?

我說依我看麼,小邵你可能會長出一條晰蜴尾巴。或穿山甲尾巴。總之是某種沒毛兒的,骨質類的尾巴……

不料小邵叫起來:「我不干我不幹!我不願長沒毛兒的骨質類的尾巴!」

我正色道:「小邵,你可不是小孩子啊!耍小孩子脾氣是沒有意義的!難道你沒撒過謊麼?沒說過假話麼?這根本不是你願意不願意的事兒。願意也罷,不願意也罷,總之你是一定會長出來某種尾巴的!不願長沒毛兒的骨質類的尾巴,更不願長耗子尾巴,那你究竟想長條什麼尾巴?」

小邵囁囁嚅嚅說,如果非長出條尾巴不可,希望能長出條金魚尾巴。說自己雖然也撒過謊,也說過假話,但都是出於善意,出於息事寧人的目的。長出的尾巴理應與那些出於惡意,出於製造紛爭的目的撒謊說假話的人有所區別。應該長出條美好的可愛的尾巴才對……

「金魚尾巴?這麼大個小夥子,你想長出條金魚尾巴?金魚尾巴就和你般配了?」——我不禁哈哈大笑。

我這一笑,腳下不由自主地移動,便踩著了喬主任拋於地上的消毒紙巾,一滑,身子往後便仰。

老苗反應機敏,扶住了我。

我站穩後,用笤帚將那消毒巾往牆角撥去。這一撥,暴露了消毒巾底下的一樣東西。那東西彎曲地盤扭著,像蛇褪下的皮。

老苗瞪著說:「那是什麼?」

我蹲下細看。老苗也蹲下細看。果然是蛇皮。是三分之一段蛇皮。一條大約一米多長的蛇尾段的蛇皮。

我說:「肯定是剛才喬主任褲簡掉出來的!」

老苗說:「對!肯定是!那麼他和你一樣已經長出尾巴了,而且是一條蛇尾巴!」

我說:「就是沒法兒看出是毒蛇的尾巴還是無毒蛇的尾巴。難怪他不把消毒巾扔紙簍裡,敢情是怕我們三個剛才一眼發現了張揚出去呀!」

老苗卻掏出手絹,隔著手絹抓起那段蛇尾巴褪下的皮,包起來,塞進了衣兜。

我說老苗你這是幹什麼啊?不嫌髒呀?

他說他認識一位走江湖耍過蛇的老頭兒,打算請老頭兒確定一下,如果是毒蛇尾巴褪下來的皮,那麼他以後就得對喬主任存幾分戒心……

我站起身,拍拍小邵的肩,又對他說:小邵你何必愁眉不展憂心仲忡呢!事實證明,就在這幢市委大樓裡,某些人已經長出尾巴了。你絕不可能是唯一長尾巴的一個人,甚至不可能是少數長尾巴的人中的一個。你將是大多數人中的一個。有大多數人奉陪著,你愁眉不展個什麼勁兒呢?憂心忡忡個什麼勁兒呢?……

小邵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句什麼,廁所門外的人,已經開始猛踹廁所的門了!

老苗開了門。門外的人抬起來的腳踹了空,身子摔倒進來。那人迅速爬起,顧不上衝我們發火,甚至顧不上掃我們一眼,著急忙慌地便奔人一個「單間」……

老苗無言地指指地上,我和小邵低頭一看,但見一行血跡,淋淋漓漓地從廁所門外的一小灘滴至那「單間」。

我們面面相覷,心下一時都明白,顯然那人的尾巴長得不太順利。屬於惡性長出,過程見血一例。

小邵悄問我和老苗:「他看見我沒有?」

我和老苗一齊搖頭。

「快走!此地不可久留!」——小邵一手扯著我,一手扯著老苗,往外便走。

我們又站在樓外臺階上時,小邵忐忑地說,那人是市委秘書長。幸虧沒被對方看到他也在廁所裡……

我和老苗不禁想法複雜地對視……

老苗和我在路上走著走著,猝然站住,表情大為古怪。而我同時聽到他身上發出哧啦的一聲。

我急問怎麼了老苗你怎麼了?

他驚慌失措地說不好!一隻手欲朝身後摸,剛背到身後,卻又不敢摸,緩緩地收回到身前了……

我問長出來了?

他哭喪著臉點點頭。說我自己不敢碰。你快替我看看,長出的是條什麼尾巴?

我繞到他身後一看,一條一尺多長的骨質的形態駭人的尾巴,撐破他褲子,正微微擺晃著!不是條鱷魚尾巴又是條什麼尾巴呢?這可真應了那句話——怕什麼的人攤上什麼!

什麼尾巴什麼尾巴?

我一時不知怎麼告訴他。

那也得告訴他呀!

我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說,老苗,告訴你實話吧,我怕你受刺激。可我又不能用假話騙你。咱們不都是由於習慣了說假話才長出尾巴來的麼?何況也騙不了你呀!你回家一照鏡子,我的假話不就沒意義了麼?你要鎮定住,你千萬千萬可要鎮定住,讓我小聲告訴你——你長出的他媽的真是一條鱷魚尾巴呢!

此時此刻,我內心裡竟湧起了一種對老苗的同病相憐之情。盈盈淚眼互難慰,最是天下長尾人啊!

我的話剛說完,老苗兩眼朝上一翻,暈了過去。

我扶住他,舉目四望,打算叫住個行人幫我將他背起。不望不知道,一望嚇一跳。這條往日車水馬龍,行人比肩接踵,熙熙攘攘繁華喧鬧的街上,今日來往行人格外地少。而我望見的男女,皆低垂著頭,步態匆匆。他們和她們的走法,也都顯出各自的古怪。分明的都在儘量地叉開雙腿走。有人還將一隻手心虛地捂在屁股後面。難道這座城市的更多的公民們,尾巴已經長到不好意思邁出家門的程度了麼?幾乎沒有車輛在我的視野裡駛過。我朝幾個人呼喚求援,卻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朝我這邊望一眼。

街口終於出現了一輛紫紅色的「王冠」,欲停非停地駛來。我顧不得那麼許多了,只好緩緩將老苗順倒在地,奔至馬路中央,攔住了那輛「王冠」。

司機是個三十六七歲的男人,臉颳得光淨而鐵青。他隔著前車窗瞪我。我覺他目光陰森,簡直不像是人的目光。

我見左側的車窗並未搖嚴,繞至左側想對他說明我的請求。一股嗖嗖冷氣從車內散出,使我打了一個寒顫。而車內的情形則使我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勉強站穩,轉身便逃。因為我看到車內一條小盆兒般粗的烏黑帶米黃色斑紋的巨蟒的尾巴,幾乎塞滿了後座的空間,而且從一個女人的腰際一直纏到一個女人的脖子。那女人的臉色比那司機的臉還鐵青,眼睛朝外鼓凸著,嘴裡淌著鮮血,顯然已因窒息而死。肯定還被纏斷了肋骨,纏亂了心肝肺的位置。

等那輛「王冠」遠去,我發現一家小食雜貨鋪子門前有輛平板車。我跑過去,見那輛平板車並沒鎖。我輕輕推開店門,想問問平板車是不是食雜鋪子主人的,可不可以借我。店內靜悄悄的沒人。我剛喊問,卻見櫃檯後突然旗杆似的豎起一條尾巴,乃是一條獅尾,末梢的尾纓扎煞著。同時聽到了低沉的獅吼。還有,嘎吧嘎吧嚼脆骨的響聲。我這才發現櫃檯上搭著半條女人的血淋淋的腿。而我自己的腿肚子開始抽筋。我屏息斂氣,一小步一小步退出鋪子,騎上平板車就拼命蹬……

兇險時刻才見交情的真偽,寸見關係的厚薄。評作家職稱那陣子,老苗曾為我上下游說,有思於我。我想我怎麼也不能將不省人事的他棄在街上不管哇!那不是太不人道了麼?如果我真不管他,興許一兩個小時後他就只剩骨頭了吧?為什麼長出兇惡的尾巴的人,竟開始撕吃或殘害起他人來了呢?我不明白。

看來局勢遠比我想象的可怕。

我就用那輛手板車將老苗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