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同類

招搖 九鷺非香 第2頁,共2頁

不過墨青這般斥我,我卻與他橫不起來,只得撇嘴:「我本以為就是來喚三聲魂而已,還想回去給你個驚喜呢,結果……哪能想到竟然扯了這麼一攤子事出來。」

墨青沉著臉,還待訓我,我一轉眼珠,捂了心口:「哎呀,剛才好像用力太過了,心口有點痛。」我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瞅他,墨青明顯看出我在裝了,他神色似糾結了一瞬,最後還是一咬牙,拉了我的手過去,幫我探著脈。

「怎麼痛?」

知道我在裝,可是也為那萬一的可能而願意放過我。

即便知道我在裝,我在演,他也配合,縱容,不忍再苛責我,只自己悶下這口心頭火,寧傷自己九成,也不願動我一分。

我就喜歡墨青在我這兒的這種睜眼吃悶虧的無奈模樣。

我反手拽了他把我脈的手:「剛才有點痛,你一碰我我就好了。這一趟雖然坎坷,出了點意外,不過好歹也算是完全把身體找回來了!」我挑了墨青的下巴,「回頭……」

我這話還未說完,旁邊地裡爬出來灰頭土臉的十七,她拍了拍臉上的灰,一仰頭看見了我,登時眸光一亮,也沒管我在做什麼,一聲大喊:「門主!」悶頭就向我飛撲而來。

我只來得及側眸看她一眼,阻止沒來得及說出口,她便猛地撞在了墨青的法力屏障之上,「咚」的一聲被彈了回去,摔在地上,捂著屁股愣愣地看我:「這是什麼結界?」

哦……這屏障竟是還沒退去嗎……

我從裡面觸碰我面前的屏障,只覺它觸手溫軟,像數層溫暖的羊毛一樣。能將幾乎對法力免疫的十七彈開,可見這屏障的力量之強大,大到能在一瞬間給予連十七的身體都消化不了的傷害。

墨青轉頭,神色冷淡地瞥了十七一眼:「你也該學著沉沉性子了。」

十七拍拍屁股站起來開口與墨青理論:「我就想抱抱門主怎麼了?她又不是你的!」

「她是。」

墨青這兩個字說得令我心神一顫。素來不太喜歡別人用這麼強硬的態度表示佔有慾的我,竟覺得……墨青說這話的模樣,十足帥氣。

十七被他一噎,急眼了:「才不是!門主是我的!」

墨青不再搭理她,將我的腰一攬,絲毫不講道理地掐了個瞬行術。十七見狀,「啊」了一聲,掄了拳頭便要來攔。

我看著他倆爭我,覺得有趣,就只趴在墨青胸口看戲,誰也不管。

一旁的暗羅衛也都好奇地往這邊打量,我知道他們在瞅什麼,他們一是在看我,這一輩的暗羅衛幾乎是被林子豫帶出來的,聽的都是林子豫的話,從未見過我,所以對我好奇,本來,我死而復生也就足夠讓人好奇了。二是……他們大概沒想到他們那個常常冷著一張臉不說話的門主,竟然也會有像小孩一樣和人爭東西這一面吧。

至於其三……

我覺得他們是想看看膽敢這麼招惹厲塵瀾的東山主,會怎麼死。

十七一拳照墨青臉上掄來,墨青頭往後一撤,抬手,彎了食指,輕輕在十七額頭上一彈,登時氣浪排開,「啵」的一聲,力道之大,彈得十七直接腦袋一仰,整個人如球一般飛了出去。

而便在她即將撞上身後大石之際,琴千弦身形一動,拉了十七在空中一轉,卸了那股力道,才讓十七堪堪站穩了腳步。

我一挑眉梢,哦,琴千弦好像尤其愛護著十七嘛。

是覺得她蠢得可憐嗎?

墨青卻沒心思管他們,拽了我,再施瞬行術,十七方才被打疼了,捂著紅腫的額頭,咬牙切齒:「你們這些會法術的渾蛋……活菩薩,你幫我!」她轉身拽了琴千弦讓他幫忙。然而出於禮節,琴千弦似要避開她的觸碰,可十七不由分說地抓了他的手臂,「你帶我瞬行回萬戮門。」

琴千弦神色無奈。

墨青瞬行術一過,我徑直被帶回了萬戮門。

然而在離開前那最後一眼,我望見了身邊那空無又巨大的黑洞,在萬丈深淵裡,黑暗如同一個巨大魔物的嘴,吞噬了外界的一切。我心頭陡生一股不安,姜武的聲音在我耳邊彷彿有迴響。

那句他與墨青是同類,他得不到的,也不要墨青得到的話,就像一句詛咒,在我腦海裡不停地迴旋。

墨青並沒將我直接帶回無惡殿,而是將我帶到了顧晗光的院子裡。此時正值大中午,小小的顧晗光在院子裡曬藥,身高不夠的他正踩在一張凳子上往高處擺放藥材,墨青帶著我忽然出現。顧晗光一轉頭,盯住了我,然後就再也沒挪開眼。

直愣愣地,似看傻了一樣。可也因著他現在真是個孩子,這份傻愣就透出了幾分可愛來。

我一笑:「小矮子,曬藥呢?」

他一動:「你……你……」他一手指著我,往前走了一步,毫無防備地從凳子上摔了下來,那架子上曬的藥也亂七八糟地撒了一地,掉得他一身都是。

「南山主?」侍女聽得動靜,從院外進來,得見我與墨青,也都是一副怔愕極了的模樣。

「路路路……」

竟全是一副白日見了鬼的模樣……

怎麼的,前幾天塵稷山打成那樣,他們這山頭的人竟然沒人知道嗎?

不過……我一琢磨,倒還真有可能,這南山主的山頭隔得遠,顧晗光除了治人,從來不幹別的事,哪怕無惡殿燒起來了,沒人讓他去治人,他也不會踏出院子一步。本來當年我和他的約定也就是這樣,只管治病,別的都不用他管。他著實是這四個山主裡,最謹守本分的一人。

他常常一兩個月都不出院子,就算知道外面有情況不對,可沒招惹到他院裡來,他也都是不管的,而反叛的人自然也不會傻得來招惹一個本來不惹事的人。

「起來。」墨青喚了他一聲,「給她看看。」

顧晗光沒有動,終是瞪著眼,問我:「路招搖你不是死了嗎?不是還給我託過夢嗎?」他一轉頭,望向墨青,「厲塵瀾你是找到起死回生術了,還是讓司馬容給你整了個假的?」

我上前兩步,掐著顧晗光的臉狠狠捏了捏,以前當鬼的時候收拾不了他,現在可是隨便任我捏圓搓扁了:「小瞧人,我自己從地府裡爬回來的好嗎,別傻愣著了,你給我過來。」我掐著他的臉,把他提了起來,讓他走到墨青身邊,「你先給他看看。」

「我沒事。」

「他說你沒事你才沒事。」

「不……」

我斜了墨青一眼:「坐好,讓他看。」

墨青到底是乖乖坐了下去,伸出手,讓顧晗光給把了脈。顧晗光一開始還一邊把脈一邊看我,等審了一審後,他眉頭倏爾一蹙,也沒管我是人是鬼了,沉聲道:「近來塵稷山鬧得厲害,你都幹什麼了?」

我心頭一緊:「可有何不對?」

「脈象極亂,體內氣息不穩,有走火入魔之相……可奇怪的是……」顧晗光道,「你面色並無異常,似乎身體……還很適應。」

墨青收回了手:「不過先前使萬鈞劍過度罷了,無甚大礙。」他轉頭看我,「我是帶你……」

「她不用看。」顧晗光頭也沒抬地道,「活蹦亂跳,剛才掐我那一爪子便探出來了,除了有三分陰虛,身體好得很。吃點丹藥,補兩天就好。」他盯著墨青,「你把衣服褪了,我看看你背上的傷。」

顧晗光都這般說了,墨青便也沒再多言。

他將衣服褪了,我頂著顧晗光的目光,與他一同看了看墨青的背,這一看,我與顧晗光卻都有些愣了。

先前六合劍在墨青後背上給他造成的傷一直未癒合,方才在那地底之下,他身上的鮫紗黑袍還染了血,現在他白色的裡衣上一片暗紅,便是先前他後背滲出的血液。但奇怪的是……

現在墨青後背上一片光滑,沒有絲毫傷痕,連塊疤也沒有!

只是在他肩胛骨的地方有三個紅色的小圓點,微微凸起,我心覺奇怪,伸手觸碰,可手還沒有落下,那小圓點便一個接一個,慢慢隱入了墨青身體當中。

凸起的圓點消失,紅色印記也隨之不見。

那是……什麼?

我與顧晗光對視一眼,顧晗光神色有幾分凝重。

墨青微微側了頭:「怎麼了?」

「你的傷好了。」顧晗光道,「好得……十分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