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劍是我最有力的武器,我不能讓它被衛長控制,收回了劍,再一轉身,將劍推入了另一個方向的結界之中,天雷繼續作用,頂上結界發出「咔咔」的聲響。
但見暗羅衛衛長眸中深厚的黑焰閃過,顯然是知道不將我除掉,便動不了這六合劍。他長劍握在手中,徑直向我殺來,我身邊沒有武器,便又擒了一個暗羅衛,將他手腕擰了個脫臼,一腳踹開,搶了他手上的劍。
劍刃相觸,頂上結界撕裂的聲音卻大過了我與他相鬥過招的動靜。他功法不弱,身手也比芷嫣這身體好上太多,照理說,我是鬥不過他的,可我有一個優勢。
他使的,是我教給暗羅衛的劍法。
這些劍法是我獨創的,教給他們,讓他們禦敵,招式狠辣、乾脆、果斷,每一招劍勢之後,我都能看穿他下一招要出什麼。
而這暗羅衛衛長或許是真想留著芷嫣這條命,方便以後復活洛明軒,所以一直未曾用法力壓制我,對我下殺招。
這讓我應付起他來遊刃有餘。我也不需要對他動真格,只需將他纏到結界碎裂……
正巧,便在我如此想著的時候,天頂上結界終是承受不住天雷之力,徹底炸裂。我一揮手,六合劍返回我的手中,當即,我懶得再與他糾纏。我看穿他的劍招,身形微微一動,只一劍便斬破他所有的攻勢與守勢。
他終是動了法力,瞬行術一過,堪堪停在我面前三丈遠的空中。他臉上的黑色遮面布已經被我一劍切開,一道血痕在他的臉頰左側,深深地劃出,若再狠一點,就能直接削掉他半個腦袋。
鮮血滴答落下,他沒有止血,只是呆呆地望著我,滿眼的不敢置信與震驚。
我不知道他震驚個什麼玩意兒,懶得再耽擱時間,我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了,還得去素山找墨青。我掐了個瞬行術,眨眼離開,到最後,他也依舊站在那裡,未挪動半分腳步。
我瞬行至素山,素山由一片綿延起伏的小丘陵組成,遍野青草,沒有高大樹木,千塵閣的人稱其淨如素,所以謂之素山。
然而在我看來,他們這個說法其實都是騙人的……
這片丘陵地一點也不是吃素的,一個比戲月峰要大那麼點的地方,陣法疊了有上百個,殺陣、迷陣、陣中陣,不小心踩錯一步,便會被困入陣法之中。
自古以來,素山便是千塵閣的一道天然屏障,而自琴千弦做閣主之後,除了修菩薩道,他還醉心於陣術、法術的鑽研,給這些天然陣法又添了不少險惡。
依我看,這素山與琴千弦是一樣的德行,面上不動聲色、人畜無害,背地裡也會做出偷人屍身這樣的缺德事來。
我停在素山上空,不敢往下走,只怕一腳沒踏好,墨青沒找到,自個兒倒被困在了什麼陣法裡。
我往下望去,穿過素山沒隔多遠便是千塵閣,而千塵閣的人素來低調行事,房屋樓閣都建得低矮,半夜也沒人喜歡吵鬧,甚至連燈火也未點。一整片千塵閣的地連著素山,宛如沒有人煙。
是以在這般環境之下,山野裡星星點點的火把便顯得尤為醒目。
我掐了個千里眼的訣往下望,有一個地方站了許多人,全是暗羅衛,而另一邊零零散散站了些人,素衣青服,都是千塵閣的弟子。
我瞬行一閃,落到了那片千塵閣的弟子較多的地方。
仙台山大會上,琴千弦被那般對待,而後失蹤,但他的弟子們好像也沒怎麼著急,有的舉著火把站在一處瞭望遠方,有的連火把都不點,就地盤腿打坐,沉心靜氣,一個兩個全然一副要昇仙了的模樣。
反正我是不太懂他們這種門派,修這種啥都戒的道能找到什麼快感?
他們站得地方分散,我隨便瞅了個就近的,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這位……呃……菩薩?」
那人一回頭,眉心一顆醒目的硃砂痣甚是好看,他望了我一眼,態度溫和,笑道:「芷嫣姑娘,你怎麼來了?」
哦,險些忘了,芷嫣是琴千弦的侄女呢。千塵閣的人認識她也是應該的。不過……可惜我不認識他:「我……呃……」
我們這邊一開口說話,那邊點著火把滿身戒備的暗羅衛中,便有人望了過來。
瞧瞧那邊的警覺性!
我們萬戮門與他們千塵閣的弟子完全是兩種風格嘛!
我不合時宜地感覺到了一些自豪,然後很快將這自豪壓了下去,所幸這小朱砂痣沒有點火把,距離又遠,那邊一時半會兒並沒有瞧得清楚。
我拽了小朱砂痣的衣袖,將他拉到一邊,隨手掐了個小的隔音結界出來:「我來找我師父。」
他點了點頭:「有所耳聞,你拜了萬戮門的厲塵瀾為師。」
「對,我師父在哪兒?你可知道?」
小朱砂痣往暗羅衛那邊望了一眼:「他們背後守著的便是厲塵瀾所入的陣法。前些日子我等與他們一同尋找閣主所在陣法,而後終於確定了這一迷陣,厲塵瀾前來後,便入陣尋人,直至如今尚未出來。暗羅衛一直在看守戒備,不允許我等靠近。」
「他們不讓你們靠近你們就真的不靠近了?小十……那個東山主,還有你們閣主……我的大伯父可是也在裡面啊!」
小朱砂痣雙手合十:「陣外人無法干涉陣內事,素山結界環環相扣,靠近與不靠近,並無差別。入了素山陣法,一切皆看天意。」
算了。
我不想和他扯了。
我一擼袖子,打算拔劍,撂倒外面的暗羅衛,直接衝進陣裡去。
素山陣法再是厲害,我不相信能困住墨青。而墨青之所以會待在裡面不出來,那一定是有不出來的理由。我得進去幫他,再是不濟,讓他先走,我在裡面頂著,萬戮門的內亂不能擴大。
不能讓他們找到洛明軒!
可便在我即將動手的時候,心口猛地傳來一陣疼痛,我一愣,只覺心魂一顫,猛地被撞出了這個身體。
芷嫣回魂了……
子時竟然就這樣過了!
我暗暗咬牙,聽見旁邊的小朱砂痣正在輕聲問芷嫣:「芷嫣姑娘,你身體可有不適?」
芷嫣深吸了一口氣,擺擺手,下意識地答了句:「沒事。」她一轉頭,望見旁邊的人,一愣,「溯言哥哥。」她笑開了,「你怎麼在……」她堪堪將這句話打住,轉著眼珠看了旁邊的我一眼,「哈哈哈,天太暗,我怎麼才認出你。」
嗯,比以前會瞎扯了。
我不再管她,以魂魄之體穿過那些暗羅衛的身體,飄向他們身後的陣法。
可是我這魂魄之體,是闖不進陣法的。
這個世間大概只有我這種狀態,永遠也不會被素山陣法所困,因為人世的一切都傷不了我,陣法也一樣。所以我想進去,也不得入。
但奇怪的是,當我的魂體穿過這陣法所在之地的時候,有一股奇妙的感覺傳來,心頭有一股微妙的暖流湧過,就像……我的心臟在跳動一樣。
可當我想細細地尋找一下這股感覺的來源時,它又消失不見了。
我飄回芷嫣的身邊,與她道:「讓這小朱砂痣帶你回千塵閣,不要被暗羅衛發現了,咱們在千塵閣多待一天,明天晚上,我穿入你的身體入陣尋人。」
芷嫣點頭。
被溯言帶回了千塵閣,安排了一間小房間住下,芷嫣離魂出來與我道:「大魔王,你和那個暗羅衛衛長打了一架,把那天上的結界打破之後,塵稷山一下就亂了。有侍衛長質問暗羅衛,塵稷山頂何時有的結界,又為何要對我這個身體動手。門主立了令,說無論是誰,無論何事,都不可傷害這個身體的。」
從芷嫣嘴裡聽到墨青曾下過這樣的令,我微微一笑:「然後呢?」
「然後就亂了,有擁護厲塵瀾的,有站在暗羅衛這邊的,但也不是所有的暗羅衛都站在暗羅衛這邊,反正情況很複雜……他們把北山主那個老頭子都放出來了,老頭子打著你的名號說要清除逆賊,斬了厲塵瀾……」
我能想象到,這次大概是萬戮門的一個劫數,若不好好處理,一分為二也未可知。
其實這個問題很好解決的!
北山主不是忠心於我嗎!不是打著我的旗號嗎!
我只要能找到自己的身體,回魂到自己身體上,然後牽著墨青的手,站在無惡殿前的大廣場上,與墨青抱一抱,親一親,兩任門主宣佈成親,這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說到頭,還是因為沒找到琴千弦!
回頭等我找到十七,看我不打她屁股!讓她帶個人回山,這都給帶出多少事來了!
我狠狠嘆了聲氣,也只好飄在空中抱著手等時間。
從來沒覺得一天會這麼難熬,等過了夜,等到了日出,晌午,直到傍晚,眼看著子時便在眼前了,我摩拳擦掌地等著要去上芷嫣的身,忽然昨天那個小朱砂痣來敲門了。
他竟是皺著眉頭來的,神色有幾分凝肅,看見他們修菩薩道的都愁成這樣了,我心知一定發生了不得了的事,便緊跟在芷嫣背後,聽他沉重地道:「昨日夜裡,塵稷山起了內亂,芷嫣,你可是因此才逃到千塵閣來的?」
芷嫣一默,沒回答,小朱砂痣便又道:「昨夜有的門派已經得到了訊息,今日中午剛過,那新山姜武便與十大仙門中的四個門派集結,去了塵稷山。」
芷嫣驚愕地捂住了嘴。
我眯起了眼。「姜武啊,趁火打劫。」我冷笑出聲,「好小子,夠陰險。」
上次墨青沒殺得了他,現在便開始拉幫結夥的,要燒我後院了啊。還學了墨青的招,與仙門聯手,很好很好。
但聞姜武昨夜向所有仙門都發了函,除了四個大仙門之外,還有不少想搏出位的小仙門也與他一同去了。柳滄嶺已經回了錦州城,接手一片破敗的鑑心門,拒了姜武的函書。觀雨樓的沈千錦在鳳山那一戰之後,便被放了回去,她也拒了函書。
而接受這函書的四個仙門,便是先前打算與柳蘇若一同復活洛明軒的那四個。他們的掌門在鳳山被墨青給弄瘋了,又丟面子又傷了實力,對萬戮門正是恨之入骨,打算趁著萬戮門內亂,從裡面討回這一筆債。
小朱砂痣報了信之後,囑咐芷嫣,這段時間就待在千塵閣,不要亂走,江湖興許要大亂了。
他說得沒錯,若是萬戮門內亂,仙門趁機攻入,姜武從中得利,從此萬戮門一門獨大的局面就此打破,墨青的一統願望不用再提。
這天下便是一塊肥肉,最大的老虎被打死了,就剩下一些豺狼各自撕扯爭食,滿盤狼藉,無須言說。
而這些是以後的局勢。當下,於我而言,最緊迫的卻是,那四個仙門,還有暗羅衛衛長與北山主都想復活洛明軒。姜武現在是站在四個仙門那一條線上的,他的立場不言而喻。
萬戮門中,形勢告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