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刀尖·刀之陰面 麥家 第2頁,共2頁

我說:「跟我關係最深的人死了快一年了,我現在還在難過。」

他說:「誰?」

我說:「我父親。」

他知道這麼說下去,被動的是他,索性說:「秦時光死了,你不知道嗎?」我故作驚異地立起身,「什麼,他死了?不可能!」他說:「坐下吧,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我不坐下,反而衝到他面前說:「他在哪裡,我要去看他。」他說:「看有什麼用,人死不能復生,抓住兇犯才最要緊。你今天見過他嗎?」我不知道他掌握了什麼情況,不便多說,有意提高聲音說:「那是你的事,我要去看他,告訴我他在哪裡,我這就要去看他。」轉身往門口走。他上前攔住我,「先別走,我有話要問你。」我執意要走,推開他,做出要哭的樣子說:「你幹什麼,我要去看他!你該知道,秦時光是我……我們關係很好,他死了你為什麼不讓我去看。」說著我大聲哭起來。我就是要驚動樓裡其他人,讓他們來看我哭,讓他無法再問我話。

果然,不一會金深水跑上樓來,隨後還有其他人。

我見了金深水,立刻撲上去,哭著問他:「金處長,秦時光怎麼了,他在哪裡?」

他沉痛地看著我,小聲說:「他出事了。」

我大聲說:「他出什麼事了?」

他看看俞猴子,對我說:「死了。」

我說:「怎麼可能!我要去看他,他在哪裡?」

金深水說:「真的,他被人殺了。剛才我給你打過電話,你家阿姨接的,說你沒在家,我也沒跟她說明情況。林秘書,我知道你跟我們秦副處長在談朋友,剛才俞局長說上午你們還在一起,在幽幽山莊,這確實嗎?如果確實,你們是什麼時間分手的?對不起,恕我直言,我覺得你應該如實告訴我們,因為兇犯還沒有抓到,馬處長正在調查情況呢。」就這樣,老金及時把相關資訊巧妙地告訴我,我就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做了。

我說:「是的,我們上午去過幽幽山莊,本來要在那兒吃午飯,可他l臨時想起一件什麼事,撥了一個電話後就匆匆走了。」

俞猴子趁機問我:「什麼時候走的?」

我說:「十點多吧,反正我們是十點鐘到那兒的,沒過十分鐘他就走了。」

俞猴子又問:「你沒跟他一起走嗎?他有急事,你該送他走才對。」

我說:「我當時氣得很,來了就要走,把我當猴耍,氣得還跟他吵了一架,要早知道他……我就一定會送他的,我送他可能就不會出事了。」說著我又哭起來,一邊問金深水,「金處長你告訴我,他在哪裡,我要去看他。」

金深水看看俞猴子,俞猴子不理他,金深水便不說。我又問趙主任,趙主任支支吾吾也不說,我又問剛上樓來的馬處長。馬處長也不說,我便發作地罵他們:「你們怎麼可以這樣無情,他死了也不讓我去送送他,你們憑什麼這樣對我!」氣極之下,我抓住俞猴子,瘋了似地大聲喝斥他,「你告訴我,他在哪裡!」他這才說:「在反特處。」並對馬處長說,「你帶她下去吧。」

我一聽在反特處,也不要馬處長帶,徑自出門,瘋癲癲地衝下樓去。

我為什麼一定要去見秦時光,為了擺脫俞猴子這種措手不及的審查是一個原因,此外我也需要大哭一場。我心裡積聚著太劇烈的悲傷,我還沒機會哭過呢。所以,到了反特處,一見秦時光的屍體我就抱住他痛哭流涕。我不需要表演,只要把眼睛閉上,把秦時光想成高寬,我的淚水就會洶湧,我的哭聲就會傳得很遠,我的悲傷就會撼天動地。我不停地擂著秦時光的身體,心裡罵著這個王八蛋,嘴裡卻罵著高寬,罵著老天,罵著我自己可憐的命運,悲傷的情感恣意汪洋地潑撒出來……此情此景,我相信,所有在場的人都被我矇住了,感動了。

阿寬,你想不到吧,俞猴子想偷襲我,結果成全了我,讓我痛痛快快、淋淋漓漓地為你哭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