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風語2 麥家 第1頁,共2頁

此時,海塞斯其實還不知道姜姐已經出事,他們下一輪的約會時間還沒有到呢。陸所長沒有把姜姐的真實情況及時告訴海塞斯,一來,他不想讓海塞斯知道他們在跟蹤他,二來,陸從駿也想看看海塞斯跟姜姐到底會怎麼發展下去。現在看不了了。這女人失蹤了,還給他捅出這麼個大婁子——這當然首先是海塞斯捅的,他嘴巴爛了!這天,陸從駿從杜先生那裡回來,直闖海塞斯辦公室,他真想破口大罵。可鑑於之前的隱瞞,罵他還不能直接罵,得繞個彎子。

「告訴我,那個女人到底是誰?」陸從駿闖進來,劈頭蓋腦朝海塞斯吼,讓海塞斯一下愣了。他還沒見過所長對他這麼嚴肅,這麼發火。「怎麼了,怎麼了,有話好好說。」海塞斯被他這架勢鎮住,沒有硬碰硬,而是退一步,嬉皮笑臉的。

「別廢話,我再問一遍,她是誰?」陸從駿變本加厲,猛地拍響桌子,「你今天必須說,你的身份已經大白了你知道吧?你的政府跟鬼子現在是一個鼻孔出氣,在逼委員長放你回去!到這個時候你還要隱瞞什麼!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事關黑室的命運,也事關你的生命!」

海塞斯知情後也大為驚駭,當即供出姜姐,並回顧了他們交往的過程。「怎麼會這樣?真的,她是日本特務?」罷了,海塞斯竟失聲地自言自語起來。

「還不是小的,是大傢伙!」

「她現在在哪裡?」

「鬼知道,她跑了。」

海塞斯自知大錯鑄成,後悔莫及,對陸從駿的發問一一如實道來:「我是跟她提起過……我的工作……我想她是渝字樓的人,跟你們大家都很熟,就沒有多在意……」

「都說了些什麼?你該不會是全說了吧?」

「沒有……我只是……偶爾說起過,我在給你們破譯日軍密碼。」

「那還不等於全說了!你還說了什麼?」

「沒有……我沒有說其他的……」

「有沒有說陳家鵠的事?」

「沒有。」

「有沒有說過這兒的地址?」

「沒有,這我可以保證,絕對沒有。」

「她問過嗎?」

「問過,但我絕對沒說。」

「你是什麼時候跟她說你的工作的?」

海塞斯想了想,「有些時間了。」正因此,他反而覺得好像找到了姜姐不是敵特的證據,「我覺得你們可能誤會她了,你想如果她是間諜的話,她應該早就向上面報告我的情況,然後上面可能也會馬上採取行動,不可能等到今天才來趕我走。」

陸從駿狠狠瞪他一眼:「你到底是天才還是白痴,到這時候還在犯迷糊?她之所以早不說,是因為還想從你嘴裡挖更多的情報,現在說是因為她已經暴露了,挖不了了。」

海塞斯問:「她怎麼暴露的?」見陸從駿氣呼呼的不理他,他低下頭,感嘆道,「瘋狂,瘋狂,這世界太無情了。」他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我真沒想到她會是敵人特務.看上去那麼賢良美麗的一個女人。」

「賢良美麗?美麗是不假,要說賢良,如果她叫賢良,這世上就沒有心狠手辣之徒了。」陸從駿憤憤然地說,「哼,說起來也幸虧她沒殺你,否則我就活不成了。」

「她還殺過人?」

「才殺了我一個部下。」

「天哪,這世界太殘酷了。」

「是你太自大了!」陸從駿看著他說,「這下好了,你走了,黑室就空了,由於你的自大,我一切都白乾了。」「難道我必須回國?」

「你要是不回國,鬼子就會向貴國政府施壓,你們政府又會把壓力轉嫁我國政府頭上。」陸從駿說,「讓你走是委員長下的命令。」

「什麼時候走?」

「做好隨時走的準備,一有飛機就走。」陸從駿一屁股坐在凳上,茫然地說,「遲一天都不行,可能就要出事,鬼子已經在上海糾集一些流氓向貴國領事館抗議,我們必須要儘快讓你離開重慶,出現在美國大街上,只有這樣抗}義才會結束。」

與此同時,重慶飯店的檯球室裡,黑明威正獨自在練球,啪啪的聲音像加了消音器的手槍的擊發聲。看樣子他狀態不佳,連打幾個臭球,氣得他將球杆丟在桌上,揹著身在室內走來走去,似乎恨不得離去。這時,有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進來,拿起球杆,趴在桌上,瞄準,啪啪地連擊幾桿。黑明威轉過身看,見來人是馮警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