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風語2 麥家 第1頁,共2頁

天塌下來了!

這兩個小時,陸從駿感到時間是長了牙齒的,一分一秒都在噬人。他回到辦公室後,一邊向四方打電話打探情況,一邊坐等老孫回來彙報情況。可當老孫和金處長一前一後悄悄進來,老孫湊上前想對他說點什麼時,他突然一把揪住老孫的衣襟發作地吼:「你說,到底足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你說!」

金處長上前拉開他,想勸他,被他一手打掉。「荒唐!荒唐!」他氣惱地走到一邊,對著牆角冷笑熱說,「給人下套子,結果把自己套住了,你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處長走上前,悄聲對他說:「已經查清楚,兇手是在朝天門碼頭的一棟居民樓上狙擊的,有人看見當時有兩個人上過樓頂,一定是這他們乾的。」

「我要知道是什麼人。」

「暫時還不知道。」金處長說,「目擊者只看見兩個背影,揹著兩隻白色的電工包。」

「會不會是薩根?」

「不會。」老孫低聲說,「他今天一天都沒有出過門。」

「昨天他見過誰?」

「也沒有見誰。」老孫說,「我一直安排了人在監視他,昨天他在重慶飯店跟王總分手後就回了使館,然後到現在都沒出過門。」

「怪了。」陸從駿鼻孔出氣,「看來又是一樁無頭案!」

其實不怪的,從理論上說,人不出來,可以打電話,也可以傳紙條。昨天薩根從王總那兒得知惠子要去見陳家鵠的訊息後,開始是不打算跟誰說的。陳家鵠不是早死了,你為此該得的獎金也拿到了,再去管那些事幹什麼。告訴他們陳家鵠沒死,是脫褲子放屁,犯賤!他知道,自己過兩天就要走人——航班都訂好了,大後天下午一點的飛機。就是說,再過幾十個小時,這個世界將跟他沒關係.神經病才去管這些事。

不管,不管!

可是,回到宿舍,放在寫字檯上的一袋咖啡作了祟。這咖啡是中田幾天前託人給他送獎金時順便捎來的。如果說獎金是「組織上」頒發的,中田只是轉交,不說明什麼,那麼這袋咖啡卻體現了中田個人的心意。這山旮旯裡咖啡竟跟毒藥一樣,一般人買不到的,要「業內人士」從專門的渠道去搜才搞得到。中田在使館路上開著一爿小茶館(在美國大使館後門出去不遠),因為這一帶外國人多,也供應咖啡。中田知道他愛喝咖啡,以前就常給他送。以前他在崗位上,是並肩合作的戰友,送了也就送了,他沒覺得什麼,可現在他事實上已經脫崗,朽木不可雕,報廢了,他還有這份惦記,就有點感人心腸了。一袋咖啡讓薩根心裡暖暖的。體會到一個人的好,會把他越想越好,比如最後這筆錢,薩根想中田如果私吞又怎麼了,自己拿他沒治的。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啊,現在他丟了工作,這錢幾乎成了他的救命錢,今後養老就靠它了。這麼想著,中田的形象在薩根心裡越發的閃亮了,動人了。

知恩圖報,可他有什麼能回報中田?這一走,估計這輩子是再也不可能見到他了,永別了。聚時齟齲,別時依依,何況是永別。一時間,薩根心血來潮地惆悵起來,一個念頭——想給中田留點什麼——盤在心裡,變得沉甸甸地飽滿。最後,他決定把這個訊息作為禮物送給中田。他知道,中田是個神槍手,這對他是個可以大顯身手的好機會。再說,殺了陳家鵠對他也是了掉一塊心病,至少令後他花這筆養老金時心裡要踏實得多。

就這樣,當天晚上中田收到了薩根給他捎來的兩包駱駝牌香菸,裡面夾著一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