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風語2 麥家 第2頁,共2頁

「這個家鵠……」母親無語,只流淚。

平靜下來後,老兩口把他們瞭解到的惠子跟薩根偷情的來龍去脈向「渾然不知情」的陸從駿簡明扼要地說明一番,並把帶來的惠子已經簽字的離婚書交給他,希望他去勸勸他們的兒子,做做他的工作,讓他認清惠子的真面目,識時務,斷心思,快刀斬亂麻,簽字離婚,以解他們燃眉之急。

陸從駿滿口答應,心裡卻在想,他現在把一切矛頭都指向我,怎麼會願意跟我談呢。思來想擊,他決定讓海塞斯去試試看,雖然不抱太大希望,但也有一些期待,因為現在的陳家鵠畢竟已經看過那些照片,他不相信這會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

午後,太陽還是沒有出來,但天空較上午明亮一些,只殘留一點灰撲撲的感覺。這已是重慶冬季的大晴天了:天空有明亮的遠方。感謝老天,重慶的冬天總是不明亮的,總是霧濛濛的,總是雲多霧厚,總是看不清幾十米開外的世界,讓滿載炸彈的敵機經常暈頭轉向,又滿載著炸彈飛回武漢去了。陪都的重慶熱愛冬天,正是因於此:憑藉霧的力量折斷了敵機的翅膀。

陳家鵠依然坐在窗前的板凳上,手上沒有了書,目光呆滯,面無表情。海塞斯坐在床沿上,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像一隻小狗剛邂逅一隻老狗,在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一號線又出來了,換了密碼,報務員也換了,二號線最近很少出來,看來確實是空軍的氣象臺,不過……」

「別跟我談這些,我不感興趣。」

「你只對惠子感興趣?」海塞斯笑道,「她是你的金鑰。」

「我不是密碼,我是有個血有肉的人。」

「可我聽說是她主動要跟你離的,已經單方面簽了離婚書。」

「所以我必須要見她,這中間必有陰謀。」陳家鵠眼睛盯了教授一眼,目光如炬,燙的。

「也可能她是部密碼,你誤入歧途了。」

「您這是對我智力昀玷汙!」提高聲音說明陳家鵠很生氣,「如果我連她這部密碼都破不掉,你們把我留下來有個屁用。」粗話說明他真的很生氣,你不能再去惹他,得小心點,最好露出笑臉跟他說無關緊要的話。

「你那麼信任她?」海塞斯笑意濃濃。

「超過我自己!」

「我很遺憾沒見過她,不瞭解她,不過我瞭解你,我是相信你的。」海塞斯說,上身前傾,把手放在他大腿上,「但是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你們雙方都拉下了臉,這能解決問題嗎?我認為你可以聽我一句勸,先回去工作,然後再提要求。」

「不可能的!」陳家鵠騰地立起身,決絕之樣一目瞭然,「這是我現在手上唯一可以打的牌,出去了誰理我?教授,我瞭解這些人,你別指望他們跟你通情達理,講道理,死衚衕,只有來硬的,跟他們拼!」

「你就不怕把他們惹怒?」

「教授,我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陳家鵠開始反守為攻,「我倒覺得教授,您應該去勸勸他們,我現在是個亡命之徒,他陸從駿要聰明的話應該答應我的要求。」

其實陸所長一直在門外偷聽,聽到這裡知道海塞斯已經沒招,便推開門闖進來,開啟窗說亮話,也做好準備說狠話:「我都聽見了,你不要命可以,但你不要失去理智,你想過沒有,你去見她無異於送死!她是婊子我不管,可她足間諜我不可以不管!」

陸從駿準備激怒他,跟他大吵一場,陳家鵠卻根本不理他,起身往外走,一邊說:「我不會跟你對話的,因為現在我對你要說的話就只有一句——讓我回去見惠子,見一面就行,如果不行你就等著來替我收屍吧。」說完指指床頭櫃,上面放著冷菜冷飯,「你最好去通知護士,別再給我忙活這些了,我不需要了,什麼時候你同意了我的要求再給我送。」

說後面一句話時他已經出門,是站在走廊上用背脊跟裡面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