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風語2 麥家 第2頁,共2頁

陳家鵠不坐,他情緒激動得很,完全失控了,放肆了,他對所長臉紅脖子粗地嚷叫:「我跟你無話可說!你讓我走!我要回家去,我一定要見到惠子,我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看她,問問她。」

退一步說,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讓他見到她本人。這個計劃啟動之初,這便是鐵律。於是,兩人就在辦公室裡激烈地爭吵起來。忍耐是有限的,開始的平靜是為了後來的發怒更顯出威力。最後,陸所長拿出長官的架勢,命令他在協議書上簽字。

「陳家鵠,你突然讓我瞧不起,不就是介女人嗎,一個下三濫的貨色。最毒婦人心!你知道嗎?你今天是瞎了眼,倒了黴,遇到了,撞下了。再說了,人家都已經簽了字,你還執迷不悟。不要說她還是個日本女人,就是觀音菩薩,也不值得你這麼死皮賴臉,你還是個男人嗎?」

「好,我告訴你,什麼叫男人!」

陳家鵠衝上前去爭搶那份協議書,想把它撕了。陸所長髮現其意圖,立刻制服了他。一時間,兩人拳腳相加。當然,轉眼所長一發力便把陳家鵠撂倒在地,動彈不得。

這次交鋒的激烈程度,可以與那次在墓地的爭吵一比,不一樣的是,那次爭吵陳家鵠一直咄咄逼人,絕不示軟。這次卻在陸從駿謊言瞎話的圍攻下,在酒精的作用下,漸漸敗下陣來。借酒消愁愁更愁,但總是有人明知故犯,老調重彈。陳家鵠接受喝酒,是轉機的開始,果不其然,兩杯酒下去,陳家鵠的火氣銳減。半瓶酒不見,兩人已開始和顏悅色,你好我好起來。

陳家鵠看著離婚協議書,面色平靜地說:「這個……先不籤吧,突然冒出了那麼多事,你總得讓我先消化消化再說嘛。」

陸所長也乾脆,「那好吧,我把它留下,你想好了再籤,我相信你遲早會籤的。」

「你不能搞鬼名堂,找人籤。」

「怎麼會呢?要找人我早就找了,何必還要多此一舉來找你?你看,我的舌頭都說得起泡了,你啊寞是個難啃的骨頭,我算深有領教了!」

「也包括當初勸我來這裡?」

「是啊,那次我們在墳地也像今天一樣,好話歹話說了幾籮筐,把死人都吵醒了。」

「這兒跟墳地差不多。」

「不,這兒是墳地的前一站。」

「現在想我幸虧被你勸來了這裡,否則……也許就被他們圈進去了。」

「這很可能,兩個人朝夕相處,難保你不被他們利用。」

「如果被利用了,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我都將抱恨終生。’

「那當然,那你就成了中華民族的千古罪人了。」

「是啊,我滿腔報國之心,如果不慎誤入歧途,便是死有餘辜。」

兩人就這樣一邊把酒,一邊掏心,酒越喝越多,心越掏越深,一直聊到夜深天變。

天打雷了!

陸所長看陳家鵠已完全平靜下來,便提議回去睡覺。餐廳在樓下,陸所長宿舍的隔壁。兩人從餐廳出來時,烏沉沉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大口子,把黑夜照得形同白晝,也照亮了陳家鵠那張帥氣的臉孔。然而即使這樣,陸所長也沒看清他的真實面孔,他的智力要欺騙他似乎是綽綽有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