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齜出了兩顆小虎牙,說:
「夥計,爹,我叫不慣你爹,可是俺娘也讓我叫你爹。」
他說:「你娘讓你叫我爹,我就是你的爹。我可以叫你夥計你不能叫我夥計。夥計你打起點精神,小心著別跑了水。咱要保護你的娘,你的娘就是我的老婆,咱還要保護老百姓的莊稼地。」
「這小子,是馬尾捆豆腐提不起來的東西,」郭金庫說,「有一陣子,我見面就罵他,別人沒有的事還要想著法兒編出來,你小子滾了雷還謙虛,只配修理地球的笨蛋。後來他見了我都躲著走,像個小偷一樣。」
「這次農轉非,他沒去找縣民政局嗎?」我問,「他受過傷,有可能照顧。」
郭金庫說:「大概沒去。」
我說:「金庫,你應該幫他去問問。」
郭金庫說:「我哪裡顧得上?再說,他自己都不著急,別人還操什麼心。」
錢英豪說:「人各有志,不能勉強,真讓他去當工人,他未必舒服。」
我感到無話可說了。郭金庫和錢英豪也沉默了。一條銀光閃閃的大魚從樹冠旁躍起來,又響亮地跌下去。水花濺到我臉上,我感到河水很溫暖。
大頭男孩突然驚愕地說:
「夥計,爹,樹上好像有人!」
張思國站起來,舉起馬燈,黃光鮮明地照耀著他的已經佈滿皺紋的臉。
他放下馬燈,拍了那男孩一巴掌,嘴裡不知咕嚕了一句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