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步伐不太整齊
二是軍容不太嚴整
三是步伐不太整齊軍容不太嚴整
今後要把優點發揚光大把缺點克服糾正
現在解散洗臉刷牙吃飯吃罷飯捕捉螢火蟲
「你覺得這首詩怎麼樣?」他問我。
我擦擦臉上的雨水,說:
「夥計,這詩水平有限不過挺順口的。」
「他自己也知道這首水平不高,他還有許多首思想水平很高的,你想不想聽?」
「當然想聽,」我說,「這可是來自天堂的聲音。」
「哪裡是什麼天堂!」
「那就是地獄。」
「也不是地獄。」
「那是什麼地方?」
「基本上像個幼兒園,」他說,「也有點像個新兵連,記得嗎?就是我們在丁家大院那個新兵連。」
往事歷歷湧上了我的心頭。他看到我的情緒悲涼了起來,就說,好吧,我給你朗誦一首死魂靈華中光的詩:
啊呀呀好痛啊我的娘我的親孃
你兒子的身體已經像篩子一樣前後透亮
穿透了我的子彈又把我依靠著的那棵大樹
打成了重傷
樹的呻吟聲至今還在我的耳邊迴響
樹說我是無辜的啊你們為什麼要打爛我的胸膛
這些灼熱的鉛彈將使我的血管再也不能通暢
再見了再見了我的親孃
其實並不是您把我送上戰場
那些歌那些詩都是想像都是撒謊
穿透了我的子彈更把我的親孃的胸膛
打成了重傷
親孃的呻吟聲比黃河還渾比長江還長
親孃說應該讓我去把子彈攔擋
白髮人送黑髮人血淚汪汪
啊呀呀我的親孃啊我的親孃
啊呀呀親孃啊呀呀我的親孃
……
我抬手擋住了他的嘴,說:
「行了,夥計,別唸了。」
他將刊物和詩稿掖進懷裡,說:
「要不我給你背一首輕鬆點的?一首關於螢火蟲的。」
「算了,」我說,「談點別的吧,夥計,你們捕捉螢火蟲幹什麼?」
「捕捉光明啊!」他說,「你們的夜晚是我們的工作時間,你們的白天是我們的休息時間。你難道沒聽人說,‘螢火蟲是鬼的燈籠’。」
「怪不得螢火蟲總是在墳墓間飛。」我恍然大悟地說,「如果活人們把大批的螢火蟲趕到陵園裡去,你們一定高興。」
「那我要代表戰友們感謝你們!」他蹦起來,立正站在樹冠上,挺胸收腹,向我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我的心被一種東西衝擊著,感到熱血沸騰,也猛地蹦起來,回敬他一個軍禮。我們倆站在樹上,如同兩隻鳥。
僵持了一會兒,他嘻嘻笑起來,說:
「站著幹什麼?坐下坐下,坐下說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