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迷彩在灌木叢中的雜魚們突然瘋了一樣奔湧而出,大張著嘴巴向水中的少校衝撞過去。一隻牙齒尖銳、雙眼血紅的狗魚一口咬住了少校的鼻子。我的鼻子一陣痠痛,眼前晃動著狗魚陰鷙的眼睛和群魚激起的汙泥濁水,水模糊了我的雙眼……
「夥計、夥計!」錢英豪在我耳邊高叫著,「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揉揉依然痠痛的鼻子,說:
「我沒喝醉,半瓶茅臺休想醉我。有一種‘地雷’牌白酒,勁頭特大,我喝了一罐都沒醉!」
他狡猾地笑著說:
「沒醉就好,別忘了我們是在釣魚啊!」
我低頭看看那亮晶晶的魚竿和漂在水面紋絲不動的浮子。浮子紋絲不動,說明根本沒有魚兒咬鉤。河面上的水汽愈加濃重起來,那些不知疲倦的鷗鳥依然在河面上來回穿梭般地飛翔,半天光景了,沒看到它們從水中擒上來哪怕是麥穗大的一條小魚兒。
「這河裡多半是沒有魚了,」我說。
「放心吧,有水就有魚,魚過千重網,網網都有魚。」他滿懷信心地說。
「那為什麼半天還沒有咬鉤的?」
「哎,不是咬鉤了嗎?」
我把竿上的搖柄搖動起來,釣線筆直,漸漸離水。釣鉤上竟然懸掛著一隻巴掌大的小鱉。它懸在空中四肢亂蹬的樣子十分好笑。
「釣魚釣上來一隻鱉,主何吉凶?」我問。
他把小鱉從鉤上摘下來,又從解放鞋上解下一根鞋帶,綁住它一條腿,拴在一根樹杈上。
他說:「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你知道這玩意兒賣到多少錢一斤嗎?」
我說:「聽說非常貴,一般百姓吃不起。」
「郭金庫說三十元錢才能買一隻碗口大的鱉。」
「你見過他?」
「這夥計這幾天老到這邊來,今早晨還夾著根釣竿,弄了個小蛤蟆做餌,想釣只鱉給他老婆治病哩。」
「釣到沒有?」
「釣到個屁!」他說,「幹這個他是絕對的外行。釣鱉要用那種綠背紅肚皮的燕子蛤蟆做餌,他倒省事,找了只小癩蛤蟆濫竽充數,釣鱉,讓鱉釣他吧!」
「燕子蛤蟆什麼樣我還沒見過呢。」
「我也沒見過,」他說,「俺爹說這玩藝兒要到百年老樹的洞裡去找,我猜想大概是一種樹蛙吧。找到燕子蛤蟆,就不愁釣不到鱉。」
「咱沒用燕子蛤蟆不也把鱉釣上來了嗎?」
「一是咱倆運氣好,」他笑著說,「二是這鱉倒霉。」
「郭金庫還那樣嗎?」
「不,從前年開始穿衣戴帽,講究多了,」他指著從通往鄉政府的泥濘道路上走過來的一個人說,「你看,那小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