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低下頭抽菸,額頭上擺起了很多皺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徒弟的臉,等待著徒弟拿主意。小胡抬起頭,說:
"師傅,我看這事就去他孃的吧,反正您也掙了點錢,明年開了春,我們再另想個掙錢的轍兒!"
"好小胡,兩條人命呢"
"兩條人命也不是咱害的,他們想死我們有什麼辦法?"徒弟憤憤地說,"這是兩個什麼樣的鳥人?"
"看樣子像兩個有文化的人,或許是兩個幹部。"
"那就更甭去管他們了,這樣的人,肯定都是搞婚外戀的,死了也不會有人同情!"
"可是,"他囁嚅著,"只怕師傅脫不了干係,雪裡埋不住死屍,公安局不用費勁就把師傅查出來了
"您的意思呢?難道您還想去報案?"
"小胡,我反覆想了,醜媳婦免不了見公婆"
"您真想去報案?!"
"也許,還能把他們救活"
"師傅,您這不是惹火燒身嘛!"
"好徒弟,你不是有個表弟在公安局工作嗎?你帶我去投案吧"
"師傅!"
"徒弟,師傅求你了,讓你那個表弟幫幫忙吧,如果就這樣撒手不管,師傅後半輩子就別想睡覺了
"師傅,"小胡鄭重地說,"您想過後果沒有?您幹這件事,原本就不那麼光明正大,隨便找條法律就可以判您兩年,即便不判您,也得罰款,那些人罰起款來狠著呢,只怕您這一個夏天加一個秋天掙這點錢全交了也不夠。"
"我認了,"他痛苦地說,"這些錢我不要了,師傅即便去討口吃,也不幹這種事了。"
"萬一他們要判你吶?"徒弟說。
"你跟表弟求求情,"他垂著頭,有氣無力地說,"實在要判,師傅就弄包耗子藥吞了算了"
"師傅啊師傅!"小胡道,"徒弟當初是吹牛給您壯膽呢,我哪裡有什麼表弟在公安局?"
他木了幾分鐘,長嘆一聲,哆嗦著站起來,將手裡的菸頭小心翼翼地掀滅在菸灰缸裡,看一眼歪著頭望牆的徒弟,說:
"那就不麻煩您了"
他一瘸一拐地朝門口走去。
"師傅,您去哪裡?"
他回頭看看徒弟,說:
"小胡,你我師徒一場,我走之後,你師孃那邊,如果能顧得上,就去看看她,如果顧不上,就算了
他伸手拉開了門,樓道里的冷風迎面吹來。他打了一個哆嗦,手扶著落滿塵土的樓梯欄杆,向黑暗的樓道走去。
"師傅,你等我一下。"他回頭看到,徒弟站在門口,屋子裡洩出的燈光照得他的臉像塗了一層金粉,他聽到徒弟說:"我帶你去找我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