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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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條街上的人很快就多起來。機關食堂的煙囪裡冒出白煙,很快就有香氣放出來。這些氣味中最強烈的、最迷人的就是炸油條的香氣。我彷彿看到了金黃的油條在油鍋裡翻滾的情景。我隨即想起,杜大爺的大閨女女婿不是在公社食堂裡當大師傅嗎?如果杜大爺進去找他,肯定可以吃他個肚子圓。杜大爺可能因為死牛的事把這門親戚給忘了。他還有個四日女女婿在屠宰組裡殺豬,杜大爺要進去找他,肯定也能吃個肚兒圓。杜大爺把這門親戚也給忘了。更重要的是,杜大爺的女婿們很可能把我和麻叔也請進去,讓我們跟著他們的老丈人沾光吃個肚兒圓。我看著杜大爺,用焦急的眼神提醒他。但杜大爺的眼睛眯著,好像什麼也看不見。話就在我嘴邊,隨時都可能破唇而出。這時麻叔說話了:「老杜,你沒去看看你那兩個貴婿?」

杜大爺說:「看什麼?他們都是公家人,去了影響他們的工作。」

麻叔道:「皇帝老子還有兩門窮親戚呢!去看看吧,正是開飯的時候。」

杜大爺說:「餓死不吃討來的飯。」

麻叔道:「老杜,我知道你那點小心眼,你不就是怕我跟羅漢沾了你的光嗎?我們不去,我們不會去的!」

杜大爺咧著嘴,好像要哭,憋了半天才說:「隊長,您這是欺負老實人!」

「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了真了!」麻叔彆彆扭扭地笑著說;突然又嚴肅地說:「老董同志來了!」

老董同志騎著腳踏車從石頭街上上竄下跳地來了。他騎得很快,好像看到了我們似的。他在牛前跳下車,大聲說:「老管,是你?」他看了看我和杜大爺,又說:「是你們?」然後他就站在牛前,說:「這是怎麼搞的?」

老董同志蹲下,扒著牛眼看看,蹲著向後挪了幾步,端詳著牛的蛋皮,好像看不清楚似的,他摘下眼鏡,放到褲子上擦擦,戴上,更仔細地看,他的鼻失幾乎要觸到牛的那皮上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戳戳那兒,嘆了一口氣。他站起來,又把眼鏡摘下來擦擦,眼睛使勁擠著,一臉痛苦表情。他說:「你們,為什麼不早來?」

麻叔說:「我們昨天晚上就來了!敲門把手都敲破了!」

老董同志壓低了聲音說:「老管,如果有人問,希望你們說我搶救了一夜,終因病情嚴重不治而死!」

麻叔說:「您這是讓我們撒謊!」

老董同志說:「幫幫忙吧!」

麻叔低聲對我們說:「聽清楚了沒有?照老董同志吩咐的說!」

老董同志說:「多謝了,我這就給你們去開死亡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