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稚子心

將軍吟 莫應豐 第2頁,共2頁

「什麼事啊,孩子?」許媽媽坐下來問。

「您也不知道?」小炮更加驚訝。

「你說給我聽聽,是什麼事?」

「彭伯伯……」

「什麼?」許媽媽受了震動,「他怎麼啦?」

李小芽搶先把謎底揭穿說:

「彭伯伯被別人抓走了。」

「什麼?!」母女同時一怔。

陳小炮便把她從鄔秘書嘴裡得來的訊息,以及後來站在爸爸辦公室門口偷聽來的一切情況詳細地告訴了許媽媽。最後還說:

「許媽媽,您彆著急,我們想個辦法把彭伯伯找回來。」

「孩子,你想得太簡單了。」許淑宜緩慢沉重地說。湘湘開頭沒有做聲,不久便脆弱地哭起來,靠著她母親坐下去,抽泣連聲地說:

「媽媽,怎麼辦呢?怎麼辦呢?你快想個辦法出來呀!」

「別哭!」陳小炮喝一聲道,「哭什麼!哭又哭不出辦法來。快把眼淚擦乾,我們來想想辦法。他媽的!想欺負咱們,咱們沒那麼老實。他們搞陰謀詭計,咱們也搞陰謀詭計,怕什麼!來,小芽,你坐下,我也坐下,咱們現在開一個會。」她搬了條凳子給李小芽,又給自己搬來一把椅子。

「孩子,」許媽媽看了陳小炮那個勁頭,不免苦笑了一下說,「你以為這是你們小姐妹鬧著玩兒的吧?這是政治鬥爭,靠咱們這幾個人有個什麼用處喲!孩子,你把小芽送回去,時候不早了。」

「不!」陳小炮倔犟地說,「媽媽,您太……太有點媽媽了,怎麼那樣看不起自己?您是一個黨委書記,就一點兒用都沒有啊?您別灰心,咱們能想出辦法來。第一,」她掰著指頭說,「先估計一下,可能是什麼人乾的;第二,派一個人打進他們裡頭去,搞情報;第三,摸到了情報,我再去鼓動我爸爸,派部隊把他搶回來;第四,彭伯伯回來以後,我們大家都來參加做保衛工作,再不讓人家把他搶走了。我們也參加文化大革命,專門當保皇派,不受矇蔽的保皇派。您看怎麼樣?」

許媽媽沒有做聲。

「你看呢?」她又問湘湘。

湘湘也不說話。

「哎呀!怎麼不開口呢?」陳小炮焦急地說,「要不你們就乾脆別說,先聽我的吧!我已經想好了一個主意。是什麼人乾的?我看肯定不是什麼北京來人,北京來人怎麼會有卡車?肯定是本地人故意撤的謊。還可能根本不是什麼地方群眾,地方群眾怎麼那樣瞭解軍隊的事情?說不定就是咱們內部的人,脫了軍裝穿便衣乾的。誰會幹這個呢?只有文工團,他們在造反嘛!沒事兒好乾了,不幹這個幹啥呢?肯定是他們,沒錯,你看吧!」聽她說得頭頭是道,許淑宜開始注意她的話了。而彭湘湘,則更是被她開啟了心竅,忽然想起自己還認識幾個文工團的人,便說:

「我去問問。」

「問誰?問趙大明嗎?」小炮不屑地哼了一下說,「你還相信他呀,人家現在正在造反,當頭頭,還記得你這個走資派的女兒!別傻呵呵了!」她說著說著,想起來要喝水,便自己動手倒了一杯,不管冷熱一口喝下去,燙得她連忙吐出來,將杯子擱下涼著。

「你說吧,孩子,」許淑宜對小炮說,「你把你的想法說完,讓我聽聽。」

「我想了個辦法,看行不行?」小炮胸有成竹地說,「要找趙大明去問,他肯定不會告訴我們,可是我們可以利用他,通過他的關係派一個特務到文工團去,成天跟他們混在一起,總會有人露出話來的,一定能找到彭伯伯關在什麼地方。」

「太天真了,孩子,還派特務。」許淑宜說完站起來。

「您到哪兒去?」陳小炮急了。

「我去給你爸爸打個電話,要不,……我自己到他那裡去一下……」許淑宜心神不寧,拿不定主意。

「別去了,」小炮說,「我爸爸可能是有意暫時瞞著你們,怕你們著急,您這一去,他會問您怎麼知道的,那我怎麼辦呢?」

「是這樣?」許淑宜焦急地思慮著。

「還是聽我講完吧!保準能行。」陳小炮熱心地勸慰著。可是許淑宜不想聽她的主意了,她感到這是小孩子的想法,並且也不宜參與小孩子們可能幹出來的各種惡作劇,哪怕確有用處也罷。但她也不想阻撓她們,只得避開不聽,且回到臥室去等著吧!陳政委會想辦法把他找到的。「要早點找到就好啊!不然他不知會受些什麼折磨呢!」她想著,自顧自地走出去了。

「你快說吧!」湘湘催促小炮,打破了暫時的沉默。「好,我說。」小炮見許媽媽不在了,更加大膽起來,「你們都聽我的。湘湘你不能出面,老老實實呆在家裡,急也沒用。小芽你就當特務。」

「要我當特務,我不幹。」李小芽覺得特務是一種最醜惡的人。

「傻瓜!」小炮說,「又不是要你去當美蔣特務,這是當我們自己的特務,彭伯伯的特務,我爸爸的特務,我們保皇派的恃務,知道嗎?這樣的特務很光榮。你不是長得挺像個演員的模樣兒嗎?過去我反對你去學跳舞,這回用得著你去了,就到文工團找人學跳舞去,跟他們混熟。他們會喜歡你的,一看你這樣兒就想把你摟住。你年紀又小,像個啥事兒也不懂的布娃娃,他們不會想到你是當特務去的,根本不會防備你,說不定當著你的面還大談他們的秘密呢!怎麼去法我也想好了,你不是認識趙大明嗎?就去找趙大明,要他給你介紹一個跳舞的老師,就像湘湘以前在文工團學彈鋼琴一樣,纏住那老師不放。跳舞得要好好兒學,別的都裝傻,越傻越好,只要心裡明白著就行了。每天向我報告一次情況,不要到我家裡來,你就在你們家裡打電話給我。電話裡不能說特務的事,只能說跳舞的事,知道嗎?一探到了訊息就馬上到我家來,面對面地講。就是這樣。」

「我還認識文工團一個人。」小芽伸出一個指頭說。

「誰呀?」

「叫鄒燕,那回我跟陳伯伯到他們那兒看戲,鄒燕挺喜歡我的,把我帶到她房間裡玩兒。她那回就問我喜不喜歡跳舞,我說我不知道。」

「好!」陳小炮高興得一下子跳起來,「真是太好了!有這麼巧的事兒,彭伯伯一定能找到。你就去找那個鄒燕,沒錯,就找她。」

「可是……」李小芽表現出為難。

「你還有什麼可是啊?」

「可是我自己的爸爸怎麼辦呢?」

「你爸爸又怎麼啦?」湘湘問。

「他老是那樣,唉聲嘆氣的,頭髮長了也不剪,鬍子也不刮,樣子有點嚇人。每天要把我叫到他辦公室去幾回,啥事兒也沒有,就那麼望著我,我真為我的爸爸難過。」

「告訴你爸爸,叫他別怕,總會搞清楚的。這麼久了,也沒有拿他怎麼樣,怕什麼!」小炮說。

「唉!」湘湘嘆氣。

「你就知道嘆氣,靠著你呀,啥事兒也辦不成。小芽,找個時間,我去跟你爸爸談話去,幹嗎呀!沒什麼了不起!該剃頭就剃頭,該刮鬍子就刮鬍子。你爸爸要不相信我呢,我就……」她稍微想想,「我就去跟我爸爸說一說,要他去跟他談。不管怎麼樣,你那個特務一定要去當。」

「好吧!」李小芽勇敢地答應了。

「明天就去。」

「行。」

「你還有意見嗎?」最後才問湘湘。

「我……」湘湘抑鬱地說,「心裡亂得很,什麼想法也沒有了,什麼意見也沒有了。」

※※※

「你是怎麼想的?」

與此同時,陳政委和徐秘書也在深入商討剛才發生的事件,看來已討論了很長時間。政委想聽聽秘書的結論和他所選定的辦法。

「很清楚,」秘書說,「不但肯定是內部人乾的,而且有高階幹部參加,他們背後可能還有更深的背景。正好在召開黨委會之前把人劫走,不可能是為了保他過關,肯定是對著您政委來的。黨委會開不成,看您怎樣向北京交賬。一面在打倒彭其,一面開始拆您的牆腳,一環套一環地逼上來了。我們現在一定要想盡辦法把他找回來,黨委會還是要開。」

「要向北京報告一下。」政委說。

「是要報告。」

「你起草一個電話稿子吧,省得信口開河把話講錯了,現在做事處處要注意。」

「好。」

「哦,你還是講你的,又打亂了。」

「辦法……」徐秘書繼續說,「別的種種辦法都不大可靠,這麼大個南隅市,你知道他們把他藏在哪裡呢?到底還在不在南隅也還很難說。公安局和高炮連,堵住路口、車站去檢查,多半是靠不住的,整個行動策劃得很周密,不會不防著我們這一手。最好還是對文工團的人多做說服工作,講清利害關係,要他們把人交出來。」

「他們不聽你的!」

「我想了一下,有一個人可以做做工作。」

「哪一個?」

「叫趙大明。前段整風的時候,從他們內部一些揭發材料看出來,那個趙大明比較講道理。我好像還聽小炮說過,趙大明跟司令員的女兒要好。」

「有這樣的事?」對於陳政委來說,這是新發現,「那好,你去找他談談,不過要注意,現在他的處境一定很尷尬,你辦事要謹慎,曉得嗎?不要使他為難。」

徐秘書點頭接受了任務,但心裡在想:要怎樣才能不使他為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