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蠶

茅盾中短篇小說集 茅盾 第2頁,共2頁

然而那「命運」的大蒜頭這次竟不靈驗。老通寶家的蠶非常好!雖然頭眠二眠的時候連天陰雨,氣候是比「清明」邊似乎還要冷一點,可是那些「寶寶」都很強健。

村裡別人家的「寶寶」也都不差。緊張的快樂瀰漫了全村莊,似那小溪裡琮琮的流水也像是朗朗的笑聲了。只有荷花家是例外。她們家看了一張「布子」,可是「出火」1只稱得二十斤;「大眠」快邊人們還看見那不聲不響晦氣色的丈夫根生傾棄了三「蠶簞」在那小溪裡——

1「出火」也是方言,是指「二眠」以後的「三眠」;因為「眠」時特別短,所以叫「出火」。——作者原注。

這一件事,使得全村的婦人對於荷花家特別「戒嚴」。她們特地避路,不從荷花的門前走,遠遠的看見了荷花或是她那不聲不響丈夫的影兒就趕快躲開;這些幸運的人兒惟恐看了荷花他們一眼或是交談半句話就傳染了晦氣來!

老通寶嚴禁他的小兒子多多頭跟荷花說話。——「你再跟那東西多嘴,我就告你迕逆!」老通寶站在廊簷外高聲大氣喊,故意要叫荷花他們聽得。

小小寶也受到嚴厲的囑咐,不許跑到荷花家的門前,不許和他們說話。

阿多像一個聾子似的不理睬老頭子那早早夜夜的嘮叨,他心裡卻在暗笑。全家就只有他不大相信那些鬼禁忌。可是他也沒有跟荷花說話,他忙都忙不過來。

「大眠」捉了毛三百斤,老通寶全家連十二歲的小寶也在內,都是兩日兩夜沒有閤眼。蠶是少見的好,活了六十歲的老通寶記得只有兩次是同樣的,一次就是他成家的那年,又一次是阿四出世那一年。「大眠」以後的「寶寶」第一天就吃了七擔葉,個個是生青滾壯,然而老通寶全家都瘦了一圈,失眠的眼睛上充滿了紅絲。

誰也料得到這些「寶寶」上山前還得吃多少葉。老通寶和兒子阿四商是了:

「陳大少爺借不出,還是再求財發的東家罷?」

「地頭上還有十擔葉,夠一天。」

阿四回答,他委實是支撐不住了,他的一雙眼皮像有幾百斤重,只想合下來。老通寶卻不耐煩了,怒聲喝道:

「說什麼夢話!剛吃了兩天老蠶呢。明天不算,還得吃三天,還要三十擔葉,三十擔!」

這時外邊稻場上忽然人聲喧鬧,阿多押了新發來的五擔葉來了。於是老通寶和阿四的談話打斷,都出去「捋葉」。四大娘也慌忙從蠶房裡鑽出來。隔溪陸家養的蠶不多,那大姑娘六寶抽得出工夫,也來幫忙了。那時星光滿天,微微有點風,村前村後都斷斷續續傳來了吆喝和歡笑,中間有一個粗暴的聲音嚷道:

「葉行情飛漲了!今天下午鎮上開到四洋一擔!」

老通寶偏偏聽得了,心裡急得什麼似的。四塊錢一擔,三十擔可要一百二十塊呢,他哪來這許多錢!但是想到繭子總可以採五百多斤,就算五十塊錢一百斤,也有這麼二百五,他又心一寬。那邊「捋葉」的人堆裡忽然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

「聽說東路不大好,看來葉價錢漲不到多少的!」

老通寶認得這聲音是陸家的六寶。這使他心裡又一寬。

那六寶是和阿多同站在一個筐子邊「捋葉」。在半明半暗的星光下,她和阿多靠得很近。忽然她覺得在那「槓條」1的隱蔽下,有一隻手在她大腿上擰了一把。好象知道是誰擰的,她忍住了不笑,也不聲張。驀地那手又在她胸前摸了一把,六寶直跳起來,出驚地喊了一聲:——

1「槓條」也是方言,指那些帶葉的桑樹枝條。通常採葉是連枝條剪下來的。——作者原注。

「噯喲!」

「什麼事?」

同在那筐子邊捋葉的四大娘問了,抬起頭來。六寶覺得自己臉上熱烘烘了,她偷偷地瞪了阿多一眼,就趕快低下頭,很快地捋葉,一面回答:

「沒有什麼。想來是毛毛蟲刺了我一下。」

阿多咬住了嘴唇暗笑。雖然在這半個月來也是半飽而且少睡,也瘦了許多了,他的精神可還是很飽滿。老通寶那種憂愁,他是永遠沒有的。他永不相信靠一次蠶花好或是田裡熟,他們就可以還清了債再有自己的田;他知道單靠勤儉工作,即使做到背脊骨折斷也是不能翻身的。但是他仍舊很高興地工作著,他覺得這也是一種快活,正像和六寶調情一樣。

第二天早上,老通寶就到鎮裡去想法借錢來買葉。臨走前,他和四大娘商量好,決定把他家那塊出產十五擔葉的桑地去抵押。這是他家最後的產業。

葉又買來了三十擔。第一批的十擔發來時,那些壯健的「寶寶」已經餓了半點鐘了。「寶寶」們尖出了小嘴巴,向左向右亂晃,四大娘看得心酸。葉鋪了上去,立刻蠶房裡充滿著薩薩薩的響聲,人們說話也不大聽得清。不多一會兒,那些「團匾」裡立刻又全見白了,於是又鋪上厚厚的一層葉。人們單是「上葉」也就忙得透不過氣來。但這是最後五分鐘了。再得兩天,「寶寶」可以上山。人們把剩餘的精力榨出來拚死命幹。

阿多雖然接連三日三夜沒有睡,卻還不見怎麼倦。那一夜,就由他一個人在「蠶房」裡守那上半夜,好讓老通寶以及阿四夫婦都去歇一歇。那是個好月夜,稍稍有點冷。蠶房裡爇了一個小小的火。阿多守以二更過,上了第二次的葉,就蹲在那個「火」旁邊聽那些「寶寶」薩薩薩地吃葉。漸漸兒他的眼皮合上了。恍惚聽得有門響,阿多的眼皮一跳,睜開眼來看了看,就又合上了。他耳朵裡還聽得薩薩薩的聲音和屑索屑索的怪聲。猛然一個踉蹌,他的頭在自己膝頭上磕了一下,他驚醒過來,恰就聽得蠶房的蘆簾拍叉一聲響,似乎還看見有人影一閃。阿多立刻跳起來,到外面一看,門是開著,月光下稻場上有一個人正走向溪邊去。阿多飛也似跳出去,還沒看清那人是誰,已經把那人抓過來摔在地下。他斷定了這是一個賊。

「多多頭!打死我也不怨你,只求你不要說出來!」

是荷花的聲音,阿多聽真了時不禁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月光下他又看見那扁得作怪的白臉兒上一對細圓的眼睛定定地看住了他。可是恐怖的意思那眼睛裡也沒有。阿多哼了一聲,就問道:

「你偷什麼?」

「我偷你們的寶寶!」

「放到哪裡去了?」

「我扔到溪裡去了!」

阿多現在也變了臉色。他這才知道這女人的惡意是要衝克他家的「寶寶」。

「你真心毒呀!我們家和你們可沒有冤仇!」

「沒有麼?有的,有的!我家自管蠶花不好,可並沒害了誰,你們都是好的!你們怎麼把我當作白老虎,遠遠地望見我就別轉了臉?你們不把我當人看待!」

那婦人說著就爬了起來,臉上的神氣比什麼都可怕。阿多瞅著那婦人好半晌,這才說道:

「我不打你,走你的罷!」

阿多頭也不回的跑回家去,仍在「蠶房」裡守著。他完全沒有睡意了。他看那些「寶寶」,都是好好的。他並沒想到荷花可恨或可憐,然而他不能忘記荷花那一番話;他覺到人和人中間有什麼地方是永遠弄不對的,可是他不能夠明白想出來是什麼地方,或是為什麼。再過一會兒,他就什麼都忘記了。「寶寶」身強健的,像有魔法似的吃了又吃,永遠不會飽!

以後直到東方快打白了時,沒有發生事故。老通寶和四大娘來替換阿多了,他們拿那些漸漸身體發白而變短了的「寶寶」在亮處照著,看是「有沒有通」。他們的心被快活脹大了。但是太陽出山時四大娘到溪邊汲水,卻看見六寶滿臉嚴重地跑過來悄悄地問道:

「昨夜二更過,三更不到,我遠遠地看見那騷貨從你們家跑出來,阿多跟在後面,他們站在這裡說了半天話呢!四阿嫂!你們怎麼不管事呀?」

四大娘的臉色立刻變了,一句話也沒說,提了水桶就回家去,先對丈夫說了,再對老通寶說。這東西竟偷進人家「蠶房」來了,那還了得!老通寶氣得直跺腳,馬上叫了阿多來查問。但是阿多不承認,說六寶是做夢見鬼。老通寶又去找六寶詢問。六寶是一口咬定了看見的。老通寶沒有主意,回家去看那「寶寶」,仍然是很健康,瞧不出一些敗相來。

但是老通寶他們滿心的歡喜卻被這件事打消了。他們相信六寶的話不會毫無根據。他們唯一的希望是那騷貨或者只在廊簷口和阿多鬼混了一陣。

「可是那大蒜頭上的苗卻當真只有三四莖呀!」

老通寶自心裡這麼想,覺得前途只是陰暗。可不是,吃了許多葉去,一直落來都很好,然而上了山卻幹殭了的事,也是常有的。不過老通寶無論如何不敢想到這上頭去;他以為即使是肚子裡想,也是不吉利。

「寶寶」都上山了,老通寶他們還是捏著一把汗。他們錢都花光了,精力也絞盡了,可是有沒有報酬呢,到此時還沒有把握。雖則如此,他們還是硬著頭皮去幹。「山棚」?k了火,老通寶和阿四他們傴著腰慢慢地從這邊蹲到那邊,又從那邊蹲到這邊。他們聽得山棚上有些屑屑索索的細聲音1,他們就忍不住想笑,過一會兒又不聽得了,他們的心就重甸甸地往下沉了。這樣地,心是焦灼著,卻不敢向山棚上望。偶或他們仰著的臉上淋到了一滴蠶尿了2,雖然覺得有點難過,他們心裡卻快活;他們巴不得多淋一些——

1蠶在山棚上受到熱,就往「綴頭」上爬,所以有屑索屑索的聲音。這是蠶要做繭的第一步手續。爬不上去的,不是健康的蠶,多半不能作繭。——作者原注。

2據說蠶在作繭以前必撒一泡尿,而這尿是黃色的。——作者原注。

阿多早已偷偷地挑開「山棚」外圍著的蘆簾望過幾次了。小小寶看見,就扭住了阿多,問「寶寶」有沒有做繭子。阿多伸出舌頭做一個鬼臉,不回答。

「上山」後三天,息火了。四大娘再也忍不住,也偷偷地挑開蘆簾角看了一眼,她的心立刻卜卜地跳了。那是一片雪白,幾乎連「綴頭」都瞧不見;那是四大娘有生以來從沒有見過的「好蠶花」呀!老通寶全家立刻充滿了歡笑。現在他們一顆心定下來了!「寶寶」們有良心,四洋一擔的葉不是白吃的;他們全家一個月的忍餓失眠總算不冤枉,天老爺有眼睛!

同樣的歡笑聲在村裡到處都起來了。今年蠶花娘娘保佑這小小的村子。二三十人家都可以採到七八分,老通寶家更是比眾不同,估量來總可以採一個十二三分。

小溪邊和稻場上現在又充滿了女人和孩子們。這些人都比一個月前瘦了許多,眼眶陷進了,嗓子也發沙,然而都很快活興奮。她們嘈嘈地談論那一個月內的「奮鬥」時,她們的眼前便時時現出一堆堆雪白的洋錢,她們那快樂的心裡便時時閃過了這樣的盤算:夾衣和夏衣都在當鋪裡,這可先得贖出來;過端陽節也許可以吃一條黃魚。

那晚上荷花和阿多的把戲也是她們談話的資料。六寶見了人就宣傳荷花的「不要臉,送上門去!」男人們聽了就粗暴地笑著,女人們念一聲佛,罵一句,又說老通寶家總算幸氣,沒有犯克,那是菩薩保佑,祖宗有靈!

接著是家家都「浪山頭」了,各家的至親好友都來「望山頭」1。老通寶的親家張財髮帶了小兒子阿九特地從鎮上來到村裡。他們帶來的禮物,是軟糕,線粉,梅子,枇杷,也有鹹魚。小小寶快活得好像雪天的小狗——

1「浪山頭」在息火後一日舉行,那時蠶已成繭,山棚四周的蘆簾撒去。「浪」是「亮出來」的意思。「望山頭」是來探望「山頭」,有慰問祝頌的意思。「望山頭」的禮物也有定規。——作者原注。

「通寶,你是賣繭子呢,還是自家做絲?」

張老頭子拉老通寶到小溪邊一棵楊柳樹下坐了,這麼悄悄地問。這張老頭子張財發是出名「會尋快活」的人,他從鎮上城隍廟前露天的「說書場」聽來了一肚子的疙瘩東西;尤其爛熟的,是「十八路反王,七十二處煙塵」,程咬金賣柴扒,販私鹽出身,瓦崗寨做反王的《隋唐演義》。他向來說話「沒正經」,老通寶是知道的;所以現在聽得問是賣繭子或者自家做絲,老通寶並沒把這話看重,只隨口回答道:

「自然賣繭子。」

張老頭子卻拍著大腿嘆一口氣。忽然他站了起來,用手指著村外那一片禿頭桑林後面聳露出來的繭廠的風火牆說道:

「通寶,繭子是採了,那些繭廠的大門還關得緊洞洞呢!今年繭廠不開秤!——十八路反王早已下凡,李世民還沒出世;世界不太平!今年繭廠關門,不做生意!」

老通寶忍不住笑了,他不肯相信。他怎麼能夠相信呢?難道那「五步一崗」似的比露天毛坑還要多的繭廠會一齊都關了門不做生意?況且聽說和東洋人也已「講攏」,不打仗了,繭廠裡駐的兵早已開走。

張老頭子也換了話,東拉西扯講鎮裡的「新聞」,夾著許多「說書場」上聽來的什麼秦叔寶,程咬金。最後,他代他的東家催那三十塊錢的債,為的他是「中人」。

然而老通寶到底有點不放心。他趕快跑出村去,看看「塘路」上最近的兩個繭廠,果然大門緊閉,不見半個人;照往年說,此時應該早已擺開了櫃檯,掛起了一排烏亮亮的大秤。

老通寶心裡也著慌了,但是回家去看見了那些雪白髮光很厚實硬古古的繭子,他又忍不住嘻開了嘴。上好的繭子!會沒有人要,他不相信。並且他還要忙著採繭,還要謝「蠶花利市」1,他漸漸不把繭廠的事放在心上了——

1老通寶鄉里的風俗,「大眠」以後得拜一次「利市」,採繭以後,又是一次。經濟窘的人家只舉行「謝蠶花利市」,「拜利市」也是方言,意即「謝神」。——作者原注。

可是村裡的空氣一天一天不同了。才得笑了幾聲的人們現在又都是滿臉的愁雲。各處繭廠都沒開門的訊息陸續從鎮上傳來,從「塘路」上傳來。往年這時候,「收繭人」像走馬燈似的在村裡巡迴,今年沒見半個「收繭人」,卻換替著來了債主和催糧的差役。請債主們就收了繭子罷,債主們板起面孔不理。

全村子都是嚷罵,詛咒,和失望的嘆息!人們做夢也不會想到今年「蠶花」好了,他們的日子卻比往年更加困難。這在他們是一個青天的霹靂!並且愈是像老通寶他們家似的,蠶愈養得多,愈好,就愈加困難,——「真正世界變了!」老通寶捶胸跺腳地沒有辦法。然而繭子是不能擱久了的,總得趕快想法:不是賣出去,就是自家做絲。村裡有幾家已經把多年不用的絲車拿出來修理,打算自家把繭做成了絲再說。六寶家也打算這麼辦。老通寶便也和兒子媳婦商量道:

「不賣繭子了,自家做絲!什麼賣繭子,本來是洋鬼子行出來的!」

「我們有四百多斤繭子呢,你打算擺幾部絲車呀!」

四大娘首先反對了。她這話是不錯的。五百斤的繭子可不算少,自家做絲萬萬幹不了。請幫手麼?那又得花錢。阿四是和他老婆一條心。阿多抱怨老頭子打錯了主意,他說:

「早依了我的話,扣住自己的十五擔葉,只看一張洋種,多麼好!」

老通寶氣得說不出話來。

終於一線希望忽又來了。同村的黃道士不知從哪裡得的訊息,說是無錫腳下的繭廠還是照常收繭。黃道士也是一樣的種田人,並非吃十方的「道士」,向來和老通寶最說得來。於是老通寶去找那黃道士詳細問過了以後,便又和兒子阿四商量把繭子弄到無錫腳下去賣。老通寶虎起了臉,像吵架似的嚷道:

「水路去有三十多九1呢!來回得六天!他媽的!簡直是充軍!可是你有別的辦法麼?繭子當不得飯吃,蠶前的債又逼緊來!」——

1老通寶鄉間計算路程都以「九」計;「一九」就是九里。「十九」是九十里,「三十多九」就是三十多個「九里」。——作者原注。

阿四也同意了。他們去借了一條赤膊船,買了幾張蘆蓆,趕那幾天正是好晴,又帶了阿多。他們這賣繭子的「遠征軍」就此出發。

五天以後,他們果然回來了;但不是空船,船裡還有一筐繭子沒有賣出。原來那三十多九水路遠的繭廠挑剔得非常苛刻:洋種繭一擔只值三十五元,土種繭一擔二十元,薄繭不要。老通寶他們的繭子雖然是上好的貨色,卻也被繭廠裡挑剩了那麼一筐,不肯收買。老通寶他們實賣得一百十一塊錢,除去路上盤川,就剩了整整的一百元,不夠償還買青葉所借的債!老通寶路上氣得生病了,兩個兒子扶他到家。

打回來的八九十斤繭子,四大娘只好自家做絲了。她到六寶家借了絲車,又忙了五六天。家裡米又吃完了。叫阿四拿那絲上鎮裡去賣,沒有人要;上當鋪當鋪也不收。說了多少好話,總算把清明前當在那裡的一石米換了出來。

就是這麼著,因為春蠶熟,老通寶一村的人都增加了債!老通寶家為的養了五張布子的蠶,又採了十多分的好繭子,就此白賠上十五擔葉的桑地和三十塊錢的債!一個月光景的忍飢熬夜還不算!

1932年1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