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把這一切都告訴小昭,要求他取消他的「固執」,來一個斷然的表示——「自首」。只有這一著能夠暫時挽救最可怕的變化,……
我準備小昭懷疑我,罵我,——我是下了決心的。
但是事出意外,小昭靜靜地聽完我的話,並不生氣,也不置可否;他沉思有頃,這才問道:「所謂小蓉,是不是矮胖胖的,一個撩天鼻子,眼睛卻水汪汪地,一舉一動都帶點賣弄風騷的?」
「對呀!可是你怎麼會認識她?」
「昨天那歪臉和胖子來時,也有她在內。今天上午她一個人又來了,賴著不走,胡說八道,足足有半個鐘頭。」
「哦,她來幹麼?她說些什麼?」我覺得事情愈來愈可怕了。
「大概用意是來試探我罷。可是胡說八道一通,也沒有什麼要緊的話。似乎她這次來,目的不在我,卻在你!」
「怪了,怎麼一回事?」
「她在我面前說了你許多壞話,……」小昭突然住口,卻望了我一眼。
我不由的臉紅了一下,立刻猜到剛才小昭所謂「胡說八道」是有內容的;我握住了小昭的手,心裡不免有點忐忑地問道:「你信不信她那些……」
小昭卻立刻攔住我的話道:「當然不信!我瞭解你不是那樣不堪的。」
我覺得眼淚到了眼眶邊,我又感激,又慚愧;我只顫聲喚了聲「小昭——」卻說不出話來。我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過一會兒,小昭嘆口氣說道:「前途是凶多吉少,毫無疑問;所以,你從前所說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還是不能同意。死了就算了,何必多此一舉。明——大概我們見面的日子也不會多了。」
「不!不至於!」我低聲然而堅決地說,「我還要努力去想辦法。」
「不行了,」小昭笑著。「明姐,也許今天就是最後一次。
來,你為我唱一支歌,低聲兒唱,——就是《義勇軍進行曲》罷,從前你不是常常小聲兒在我耳畔唱給我聽的?」
我的眼淚又湧到眼眶邊了,但終於勉強忍住,笑了一笑,低聲唱了;可是隻唱了半句,就哽咽不成聲,我突然身子向前一撲,頭靠在小昭肩上,就讓眼淚滔滔直流。
「勇敢些,明——」小昭低聲喚我,但他的聲音也是哽咽的。
我忍住了眼淚,抬起頭來毅然說:「我一定要去設法!無論如何,我不能看著你就這樣被……」
小昭並不問我如何「設法」。現在他沒有「空想」,似乎也不存什麼希望;他冷靜地等待著一定要來的事。我呢,也不把如何「設法」告訴他。幹麼要告訴他呢?如果他同意了我的「做法」,他的心裡還是不免痛苦;要是他不同意,那就更增煩躁。
我情願擔負起一切,只請他來享現成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