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在「蘇北」,發生了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各種各樣的「傳聞」,從人們的口裡傳來傳去,弄到後來,大家索性自己發明。
不過大致是這樣的:消滅「異黨」的武力,這次已經下了決心,而且軍事部署,十分周密,勝利一定有把握。
在這空氣之下,「金頭蒼蠅」中興高采烈者,自不乏人,但大多數的關心程度,遠不及昨夜賭局的勝負,或者某某「肥豬」的油水究可榨出幾多。……偶然也有一二人,——例如剛巧回來一次的f,目瞪口呆這麼幾分鐘,但誰敢吐露心頭半個字?誰能擔保對面的人不把你的腦袋換取八圈麻將的賭本?f居然敢在我面前吞吞吐吐說了這麼半句:「就怕的是漁翁得利,徒為仇者所快……」可是我想起那天f的「往多處報」的「理論」,就沒有理由相信他不會將我出賣。我怎敢有所表示呢?我只笑了一笑,便顧左右而言他。
口是心非的人,這裡有的是。但像f那樣的人,說他對我也「口是心非」呢,似乎冤枉了他(這一點,我是看準的),不過倘使為了自救,大概他雖則一面「良心痛苦」,一面還是不免要跟我的腦袋開一次玩笑的。
而況每逢這樣的「緊急關頭」,內部的試探和偵察也是同時「加強」的;憑經驗,我就看出了這一個把戲已經在做了。
不過也不能「神經過敏」,看見人們在喳喳私議,就遠而避之;這會被他們認為「心虛」,這就糟了。還得湊在中間扯淡,信口開河,不痛不癢的謅他媽這麼幾句,這才妙。然而事有湊巧,「扯淡」中間忽然提到了一個人,我越聽越犯疑,幾乎要脫口問「此人姓甚」,……
也許他們不過是習慣的「胡謅」,如果不是,則此人已經生了「尾巴」,而且此人不是k還有誰?
說是他和一個女的常常有約會,女的身材苗條,……活見鬼!我就是身材苗條的!顯然的,扯淡扯到這件事的兩位,並沒做過k的「尾巴」,而我又不便直接打聽那做「尾巴」的,到底是誰。我的懷疑也許是由於我有幾分「心虛」。我和k在一處的那幾次,分明是沒有「尾巴」的,然而明明又說有一個「身材苗條的女子」,那不是我又是誰?
我不能不提高警惕,我必須打破這個謎!
如果這一些「扯淡」不是信口開河,那麼我的處境實在危險,……我就得先發制人!反正我曾受命「自動找物件,進行工作」;反正在「九一八」那次就報告過,有k這麼一個物件,「大堪研究」;而且,即使立刻要創造若干材料,虛者實之,實者虛之,我也不至於手足無措呢!
但首先得和k見一面,探一探他究竟生了「尾巴」沒有?
於是我冒險到他所服務的報館去。
以下就是當時經過的大概情形:
那報館的會客室不是怎樣理想的談話場所,聲浪放低是必要的,但最可慮者,時間一長,難保不有第三者也來會客;因此,我也顧不了太多,不管k的感想如何,我就開門見山,直落本題。
「今天我冒險而來,和你談一件相當嚴重的事情;你如果信任我的真心真意,你就什麼也不要瞞我……」
k冷靜地微笑,點一下頭;鬼知道他這微笑是什麼用意,可是我也無暇推敲了,我還是按照預定方針,說我的:
「這幾天來,你到過什麼地方去?是不是覺得有人跟住你?」
他還是冷淡地微笑,不開口,可是我卻急了:「你相信我,就說;不相信,我就走!此地不是轉彎抹角你我比賽口舌的場所!」
「哎,你何必性急?還不是從家到報館,又從報館回家去。有時也到c—s協會去坐坐。你是知道的,我常到的地方,不過這幾處。」
「不曾見到什麼形跡可疑的人?」
「這就難說了。c—s協會里,經常有幾個不三不四的腳色……可是你所謂形跡可疑,有什麼特別界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