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前,閒來無事,我把手機裡的圖翻來看,翻到末尾瞅到兩年前的一張照片。
那是兩年前航空展,我逃課去聽慕承和的講座,跟著李師兄混進會堂。白霖發簡訊,要我替她照一張現場照片,回去觀摩。
慕承和站在臺上,穿著西服侃侃而談,笑容洋溢,風姿卓越。
因為隔得太遠,手機畫素也不高,所以照片一點也不清晰,在我把它放大數倍後,他的臉更加模糊了。
可是,我一閉眼,就能回想起他當時的神色。
那麼智慧。
那麼儒雅。
張麗麗在床上拍蚊子。
「你小時候有什麼夢想嗎?」我仰躺著問。
張麗麗思索了下,「當市長,我寫過作文,還得了獎,哪知現在差別也忒大了。」
我笑了,將手機貼著胸口,「我認識一個人,他告訴我夢想和理想是不一樣的。夢想有時候遙不可及。而理想應該是現實的,我們為之努力就能實現的目標。當我們把一個一個的理想完成的時候,夢想就接近了。」
「那得多難吶,跟唐僧取經似的。」
「我過去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幾乎快做到了。他就是在一步一步地實現自己的夢想,那麼堅定頑強,都讓我嫉妒了。」
我像中了魔咒,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我現在想起來,我也有夢想。」我說,「高考的志願是我自己填的,我只選了外語,因為我曾想當個翻譯。小時候剛剛學外語,一點也不喜歡這個東西。但是我爸爸關心時事政治,每年現場轉播答記者問什麼的,他就一直守著看。我在旁邊一邊做作業一邊聽,就特別佩服那些能一邊聽一邊翻譯的人。後來別人告訴我,那不是一般的翻譯,叫同聲傳譯,是很高階的一種。」
「我就想啊,我也要做那樣的人,所以才學的外語。」
「可是,後來唸了四年,只知道我要高分,我要及格,我要找個好工作。什麼算好工作呢?留本市,高工資,工作輕鬆,老闆和善。卻把初衷搞丟了。」
我們兩個人一起沉默了好長時間。
「你要當同傳?」張麗麗問。
「嗯。」
「可是哪有那麼簡單?」
「剛才我想過了,先考翻譯學院的研究生,然後試試看。」
我拿起手機看了照片一眼,螢幕在黑暗中發出幽藍的光。
「你記不記得我們中學學過舒婷的一首詩?」我說。
「《致橡樹》?」
「我背了很多遍都沒過關,最後被語文老師懲罰抄寫了幾十遍。」
張麗麗笑了,「但凡是和愛情有關的文章和詩歌,我倒是記得特別快。」說著,張麗麗真的輕聲將它完整地背了出來。
致橡樹
舒婷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惜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痴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複單凋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
張麗麗平時說話的聲音就好聽,如今淺淺低吟,在這安靜的暗夜中顯得格外悅耳動人。不知道哪一句觸發了她的心底,在唸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我聽得出她哽咽了。
「薛桐,你說我還能遇見這樣的愛情嗎?」她問。
「那還用說嗎?肯定能。」我一邊回答,一邊轉身裝著準備入睡的樣子。
過了良久,我又睜開眼睛,悄悄地抹掉臉上的淚痕,在心裡默默地說:「慕承和,我也會做你的木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