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漓消失了,晚上沒有來,第二天星期天也沒來。
星期一去單位發稿子,星期二又去了。我如此狂熱等她電話已經不是思念,而是她那天的消失太過突然,之後每天都存在著可能性,又毫無訊息,這讓我受不了,難以理解。我可以不想她嗎?可以,但一切都要等再見到她之後。我會輕拿輕放,再不會承擔每天的可能性,每時每刻的可能性。但是現在不行,這麼多天我已經這麼過來了,那就徹底的直到她出現。
星期三接到了她的電話,廣告科的人像祝賀節日那樣的大喊:李慢,電話!他們知道我已經快瘋了,電話鈴響我跑得有幾次比他們還快,常常三五個人一下冒出頭來,我當仁不讓,像在足球場上。真的是她,我氣喘噓噓,半天說不出話,她說現在在南長街上,已經去過我那兒了,以為我會在家。你以為我天天都在等你嗎!我差點叫出來。她說她現在有時間,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抱欠之情。我大聲責怪她為什麼不先打個電話,為什麼這麼多天一個電話也不打,她到哪去了之類。沒有回答。顯然她不想在電話裡多說,我餵了幾聲她才出聲,並沒回答我的責問,只是說她現在等我,問我何時下班,那時不過下午兩點。我本想說剛上班,我確實對她十分不滿,但我無力反抗,事實上我是專為等她電話才上班的。我馬上到,二十分鐘,我大聲說。電話掛了,非常堅決,毫不猶豫。我忽然覺得她是否有什麼事,不然她怎麼換了個人似的?難道她全忘了我們那天無尚的幸福?
一定有什麼事。從公主墳騎到了南長街,風馳電掣,滿頭大汗。她一襲黑呢衣一條白圍巾站在公共汽車站邊上,看上去像等公共汽車,又像是要出遠門同一個人告別的樣子。她看見了我,向衚衕口走來,肩上挎了一隻我從未見過的長腰皮包。
「出了什麼事?」我問她,掠著滿頭的大汗。
「沒事呀,你還挺快的。」
「我以為你有什麼事,電話裡也不願多說話。」
「這電話都不該打,」她說。
「為什麼,連電話都不能打?你在街上打又不是在單位。」
「別責怪我,行嗎?」
「不是責怪你,實在是不理解,星期天你幹嘛去了,也不休息?」
「別這樣問我,行嗎?」她站住了。
我像個女人,的確問的太多了,我沒這個權利。
「對不起,」沉了一下我說,「我太想你了。」
「我來過你這裡。」
「是嗎?什麼時候?」
「是順路。」
「對了,給你鑰匙,」我掏出鑰匙,「專門為你配的,好幾天了。」
「你不在家我要鑰匙幹嗎?」
「你可以進來歇歇,這也是你的家。」
「不是我的。」她搖搖頭。
午後的小院十分寂靜,樹已沉默了一個冬天,現在包含陽光,可能已在秘密生髮,只是看上去紋絲不動。二月仍是寒冷的季節,但陽光已稍有不同,房間的感覺也一樣,爐火不用敞開已感到冬天已是尾聲。
我們擁抱了很久,兩個人無言,心既遠又近。即使心靈相隔,擁抱依然美好,越無言越美好,我不再怪她,不說思戀,不說等待,什麼都不用說,甚至沒有接吻,但身體在相親相愛,享受這午後寂靜的時光。這是恰當的,我剛才的抱怨是多麼愚蠢,我應該懂得她,她已經來過,現在又來了,我還要什麼?
沒有放音樂,現在放音樂也不適當,只有擁抱。
「你很忙,是嗎。」
「是。」
「很想你。」
「讓你等了。」
「沒關係。」
「我知道你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