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猶豫了,但還是不大相信。
「想下去嗎?」
「下就下。」
在過道小姐相信了。她聽到了琴聲。開啟門,小姐看見架子鼓。
「你是藝術家?」
「流浪藝人,後悔了吧?」
「我見過搞藝術的,唱歌的,畫畫的,還有作家、記者。」
「你的客人?」
「是。」小姐一歪頭。
「有像我這麼窮的嗎?」
「你的朋友很有錢呀,開那麼好的車,你怎麼會住這?」
「我還有點錢,你會做按摩嗎?還是隻——」
小姐笑,「你不好思吧?」
小姐開始脫,毫無羞恥。
馬格關上燈,點了一支蠟燭,挺好看的女孩。她抱住他,把他放倒,撫摸他,握住他。「就按摩吧。」他說。
沒有做,始終沒有。
小姐驚奇,馬格一聲不出,把蠟燭吹了。
「你不行?」黑暗中小姐問。
「我是個廢人。」
小姐幾乎彈起來,即使黑暗中馬格仍感到甚至看到小姐的面孔。
小姐再次伏在他身上,她哭了。
他撫摸摩著她的頭髮,她吻他。
他把準備好的錢塞她手裡。
「走吧,我只有這些。」
小姐攥著錢在黑暗中穿衣服。
小姐只要了一百元,剩下的一百塞在馬格手裡。
小姐走了,馬格睡去。
第二天馬格還在夢中,小姐又來了,她把房子退了。
2
馬格來到了牛扒城,找杜楓。他來得早,酒吧剛開門,他要了小瓶啤酒,慢慢酌著,等杜楓的迴音。服務生已打過電話。杜楓麾下的一支樂隊正灌唱片,錄音、合成、混縮,就要推向市場,千頭萬緒,忙得一踏糊塗。杜楓趕回來已是晚上十點,馬格不覺已喝掉六瓶啤酒。
馬格希望在牛扒城做點什麼,端端盤子之類。
「大歌星在我這兒端盤子,不勝榮幸呵!」杜楓笑道。
「混口飯吃,你就高抬貴手吧。」
「我現在正忙,乾脆你也別端什麼盤子,你給我盯著酒吧,音樂,演出,你都熟,其它有他們,好不好?」
「不不,老兄,我就想端盤子,這事簡單。」
「有什麼心事?」杜楓非常敏銳。
「不,你先忙吧,以後再說。」
「忍一段看看,你已經名氣很大,都在唱你的歌。」
「我不是為這事,這事無所謂。」
「還有別的事?」
馬格點頭。杜楓注意到馬格的神情。
「感覺不好?」他問。
「非常不好。」馬格說。
「怎麼了?」
「你忙過這段。」
「有危險嗎?」
「危險沒有。再看看吧。」
杜楓一動不動看著馬格。
「在我這兒你隨便,」杜楓說,「別忘了你的音樂,白天可能的話寫寫你的心情,心情是最後好的音樂。你還住地下室?可以住這裡。」
「那兒是我的家,我離不開。」
「放鬆點,馬格。」
很少吸菸的杜楓掏出一盒煙,遞給馬格一支。
「那就說定了。」馬格說,「我先回去了。」
「等等,」杜楓掏出錢夾,「你需要錢,這點兒先拿著。」
馬格兜裡只剩下兩塊錢,杜楓非常及時,而且心有靈犀。
「這麼多?不用。」
「你的工錢,還有版稅。」
「版稅?」一個極陌生的詞。
「我做的一個專輯收了你的《蒙面天涯》,你應得的,別人出的也有,我會一分不少替你追回。當然不是你唱的,但是你的勞動。」
「謝謝。」馬格很少說這詞,但現在他說出來。
杜楓笑道:「不管你怎麼想,我已經把你看作我的歌手。」
「如果我還能做這件事。」馬格說。
「再忍一段,一切會好起來,我會為你爭取。」
「與這事沒關係,我出了點問題。」
「身體?」
「是。」
「明白了。」沉了會兒,杜楓說,「我是過來人,說實話,剛才我已經想到了。不瞞你說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現在還有些後遺症。我在監獄呆過七年,發現自己的問題,曾一度曾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後來維特根斯坦說的一句話讓我做出了相反的決定。自殺是可恥的,他說。你大概不知道這人是誰,這人值得信賴。你讀些書吧馬格,我推薦給你一些,很好的書。以你的天賦,會對你有很大裨益。你沒到那步。你要放鬆點,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徹底解放自己。你得釋放出來,有些傷你不覺得,但它深入了本能,我們不知道。‘石頭雖堅硬,可蛋才是生命’,你是一個生命,石頭永遠是石頭,而你會再生。相信還有一種本能的力量會戰勝一切,只要還有陽光,水,天空。另外你記住,對於一個‘人’,沒有什麼是恥辱的,沒有什麼。這是我說的,不是維特根斯坦。」杜楓笑道。
「你的書在哪兒?這兒有嗎?」
「你去我那兒吧,在我家裡。我那兒可是個好地方,走。」
馬格稍等了一下杜楓。星期三,酒吧人不多,沒有演出,只放音樂,非常低的音樂,一個黑人歌手的低吟淺唱。痛苦是無邊的,但他在唱。
4
馬格在牛扒城的訊息不脛而走。牛扒城生意異常火爆,人們爭相目睹這位新來的服務生、沉默的歌手、《蒙面天涯》的歌者。他為人們送去酒、咖啡、暑條,但人們不是為這個,所有人心中都回蕩著他那首偉大的歌:
蒙面天涯
我看不見城市的臉
但我看見了星星和晚霞
一隻狼引導我
我蒙面天涯
蒙面天涯
我看不見群山和大海
但我看見了寒冬和盛夏
一隻狼引導我
我蒙面天涯
蒙面天涯,四海沒家
與狼為伍,立於懸崖
沒有思緒,沒有記憶
夜幕之下
我們只有一口寂寞的獠牙
但永不開口,永不說話
永不開口,永不說話
我看不見你們
一隻狼引導我
我蒙面天涯